纸的形状

2019-12-29 00:00:00马端刚
延河 2019年2期

谜一样的周末深夜

爱了半生的夏

随月光而去

还有遥远的小镇

消失在谜一样的周末深夜

一个人,凌晨四点

顺着弹道

射入最后一块伤疤

夜色凝重,空气压抑

沉默,沉寂

如镜般宁静的湖面

忧伤的琴声

荡漾在天空的缝隙

拖曳的紫色长裙

屋檐下的涟漪散去

月色太薄,藏身葡萄架下

越接近,越易碎

一支流浪的笔

割裂了树梢的潮汐,引力

此刻的北窗

阴山一点点沉沦

本就是虚妄,看不看又何妨

你是一个动词

被月牙咬下的耳朵

一半点燃路灯,一半吹低温度

半明半暗间,惊心的轨迹

有你一触即发的险境

阴山再一次显露悬崖与陡峭

夜奔的墨色和流水

讲述镜子碎裂的美好

路过热斯坦巷

七月底的清晨

从一只猫的眼眶跳出来

在包克图大街上

阿尔丁走来的姑娘

她甜甜地笑,和我擦肩而过

流云是从遥远的新疆过来

那里有喀纳斯和喀拉库里湖

我记得路过的热斯坦巷

从北疆到南疆

从布尔津到塔什库尔干

栗色的头发,迷人的眼神

在喀什街头遇见的姑娘

她走在我的前面

那么多的哈密瓜熟了

不知道哪一颗和你一样甜

人家的爱情都已瓜熟蒂落

我还独挂枝头,忍了冬过了夏

我支吾地问库尔班大叔

穿蓝色牛仔裤的姑娘是谁

那是孔雀河畔出生的古丽

从北疆到南疆

从布尔津到塔什库尔干

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

她会出现在秋天收获的巴扎上

七月底的清晨

在包克图一条大街上

阿尔丁走来的一个姑娘

她甜甜地笑,和我擦肩而过

远远的

像喀什街头邂逅的古丽

十八岁的那团火

是否还在身体里蔓延

在凌晨

阴山上,草低下去

谈论潮湿的气味

风内心斑驳,行踪不定

不再牵挂远方的树影

不再等候夜色变浓

抹掉自己的面孔

失去了马匹

失去了狭路相逢的时间

夜与夜的夹缝中独自守候

河流不再年轻

浪花时有时无

芦苇丛里少年的秘密

从水落石出的回忆中退出

断了线的风筝

落在了谁家的屋顶

走着走着,湖水就没了涟漪

身体的下游

多年的淤泥沉积

无法再倾听无忧的爱情

桂花树下

喜欢的姑娘早已嫁给别人

小镇的秋天

乘凉的人不在树荫下

没有鸟鸣,镜像漂浮

沦陷的旧时光慢慢凝固

晨曦亲吻着河滩

亲吻一次,疼痛一次

蝴蝶弄皱的花朵,乱红

多少容貌,多少灵魂

围绕着曲折,擦去湖水

擦去斑斓与光影

只留下火焰在额头起伏

纸的形状

有的方,有的圆

擦玻璃的人

擦不掉黑字

格子里到处有雪

晃动的牙出现在镜子里

忍住疼痛

忍住河水的抒情

脚边的黑猫

窥视着手里的鱼

主人给个媚眼

便点头哈腰

一辈子的牌坊还不如

喂狗的瓷盘子

怀疑瞎了眼的人

在窗边种了许多花草

阴山是破损的纸

一把火烧毁

烧毁黑,烧毁灰

只留下白,跳跃和反抗

长成一棵隐藏了名字的树

写上年轮

写上爱恨

写上危险幸福

写上此致敬礼

之后把自己的形状折叠

阴山岩画

阴霾遮挡住阴山

山上有岩画

我把岩画里的羔羊

当作你

错过黄昏,错过朝阳

多么普通

仅剩的中年

还得感恩这忽然而至的雪

我将你放牧山腰

布满天空

想去五当召听晨钟暮鼓

想去希拉穆仁看草原和敖包

想去看你,凌晨四点半的火车

梦一层层覆盖

好像是一九八八年

匍匐前进

死去的你又复活

有说有笑

鲜花丛中忽略的艾布盖河

如果你再清晰些

眼神再坚定些

我就不会离开春天

你的腹地

我种下一群又一群牛羊

一朵又一朵白云

我接住了你所有的

雨雪和泪水

积攒在杯盏里用来祭奠

晚霞的辉煌

这时天气寒冷

适合拥抱,做爱

思念与思念

名字与名字

马头琴声一点点嘶哑

画面和画面

皮肤和皮肤

青涩到苍老,一片片泛黄

虚拟的地址,日期

离豁口更近

离嘴唇更远

我扶正的蒙古包

被大风吹翻了好几回

你打马而过

悲伤藏在一瓣瓣蹄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