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故园与山冈（组诗）

程川

一株桂花树

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

是一株桂花树

我修建这房子时栽下它

快十年了，依旧纤纤细细

十年间，有多少人来了

又有多少人去了。如空穴来风

无影无踪，但掀动了世间的

多少繁华和叹息——

多少新坟成为旧坟

多少滂沱的思念成了遗忘的细雨

于时间，于世界

窗前这一株桂花树，好像

都置身事外，与她没有多大关联

只是尽自己的努力每年长高那么一点点

就为了在来年的秋风秋雨中

多绽放出一朵迟到的抱歉

去往菜地的路

要穿过一段竹林幽深的邃道

溪流清澈的心跳

紧贴在母亲和我的胸口

每一棵青菜，每天早早地

就恭迎着我们

蝴蝶在春风的发际翻飞

铁面无私的阳光，突然慷慨地

把亮闪闪的金币

洒满春天和菜地的每一个角落

从菜地回去的路

也要穿过一段竹林幽深的邃道

溪流浑浊的呜咽

锈在了一个人的咽喉

母亲永远地留在了菜地

这是我和青虫，才知道的秘密

母亲的故园与山冈

我把每一个日子，小心地

捧起来。叠成一座山的高

台阶，在梦里雀跃——

延伸。我们去登山

可是母亲啊，我不小心

把日子打碎了

碎成了满世界无家可归的

秋風和细雨。叩遍了——

你无处不在的故园

叩遍了，你无处可寻的山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