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便利化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基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实证

冯稳珍，黄茂兴

(福建师范大学 经济学院，福建 福州，350108)

机电产品是中国的出口支柱产品，占据着中国商品出口贸易的半壁江山，保持机电产品出口的稳定增长对促进中国外贸发展及出口增长有着重要的作用。诸多行业的出口受到中美贸易摩擦的影响，机电行业尤为明显。美国是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重要市场，加征2 500亿美元的关税清单涵盖了中国对其机电产品出口总额的2/3，贸易摩擦必将明显抑制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自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倡议以来，越来越多的国家加入“一带一路”共建中。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逐步推进，中国与沿线国家的贸易联系日趋紧密，沿线国家占据了中国机电产品出口近1/4的市场份额，且人口众多，市场潜力巨大。突破美国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抑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是重要一环，但沿线国家经济发展程度参差不齐，贸易便利化水平存在较大差异。现有研究表明，贸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能够对出口贸易起促进作用，且这种促进作用具有普遍性[1]。

一、文献综述

多年来，机电产品贸易是中国对外商品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学者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竞争力、中国与特定国家或经济体之间机电产品的贸易潜力、影响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因素等三个方面。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影响因素的代表性研究包括：黄伟新[2]和刘钻扩[3]实证研究了丝绸之路经济带物流绩效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发现丝绸之路经济带贸易伙伴国物流绩效的改善能够显著促进中国机电产品出口；孟夏[4]研究发现RCEP的实施通过削减技术性贸易壁垒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发挥正向影响；黄洁[5]运用引力模型对影响中国机电产品出口德国的因素进行实证研究，结果显示德国的GNP和两国的人均收入差距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德国的影响最大；张瑶琪[6]发现欧盟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有较大程度的促进作用。

随着国际贸易自由化和经济全球化程度的不断加深，关税壁垒逐渐被削弱，贸易便利化在外贸领域发挥着愈加重要的作用，各国越来越强调通过贸易便利化来促进贸易的增长。越来越多的学者将目光移向了贸易便利化，与其相关的研究逐年增加，较多的文献关注贸易便利化评价体系的建立以及贸易便利化对出口影响的实证研究。Wilson等[7]对亚太地区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进行测度，建立了包含港口效率、海关环境、制度环境、电子商务等4个一级指标以及相应的13个二级指标的指标体系；杨青龙、吴倩[8]建立以口岸效率指数、海关环境指数、规制环境指数和电子商务环境指数4个一级指标以及对应的11个二级指标的贸易便利化测评体系，对沿线主要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进行测算和评价；刘昭洁、蓝庆新[9]通过构建以制度环境、海关效率、出口程序与进口程序、基础设施、边境管理的透明度为一级指标的广义便利化水平测评体系来测度中国、OECD国家与印度的贸易便利化水平；孔庆峰、董虹蔚[10]建立了以口岸与物流效率、海关与边境管理、规制环境、金融与电子商务为一级指标的测评体系来测度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谢娟娟、岳静[11]构建了以口岸效率、海关环境、规制环境、电子商务为一级指标的贸易便利化测评体系来测度东盟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并建立了引力模型进行定量分析，结果表明促进贸易便利化可以有效提升中国-东盟的贸易流量；刘俊、张亚斌[12]研究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时空差异和贸易效应时，采用了以口岸效率、海关环境、电子商务、金融服务、政府规制为一级指标的体系来测度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国家的贸易便利化水平，基于空间计量引力模型来研究各国贸易便利化对中国出口流量影响的空间特征；张淑辉[13]建立了以电子商务、海关环境、规制环境以及口岸与物流效率为一级指标的贸易便利化测评体系来测度金砖国家的贸易便利化水平，通过拓展的引力模型来研究金砖国家的贸易便利化对中国农产品出口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金砖国家贸易便利化对中国农产品的出口有着较为显著的促进作用。

从有关文献来看，大多数学者都倾向于研究贸易便利化对国家整体经济和出口的影响，较少关注贸易便利化对单个行业或单个产品出口的影响，具体研究贸易便利化对机电产品出口影响的文章更是少之又少。本文基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整体视角，在借鉴先前学者研究的基础上尝试建立贸易便利化的测评体系，对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进行综合测评，并借助拓展的贸易引力模型研究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及其一级指标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以期得出一些有意义的结论。

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评测体系构建与测算

(一)测评指标体系的构建

截至目前，国际上对贸易便利化水平测度指标还没有清晰的界定，不少专家学者在探究建立测评指标方面做出了自己的努力。Wilson等建立的贸易便利化水平体系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认可，并逐渐成为贸易便利化水平量化的通用标准[14]。之后，绝大多数学者在研究贸易便利化问题上均借鉴了Wilson等人的成果。本文亦借鉴该测评体系，结合沿线国家的现实情况，最终选取口岸效率、海关环境、规制环境以及金融与电子商务为一级指标，每个一级指标项下包含若干个细化的二级指标(见表1)。

(二)数据来源说明与处理

二级指标数据均来源于2011-2016年“世界经济论坛”所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报告》，其中，清廉指数的数据来源于2011-2016年“透明国际”发布的《全球清廉指数报告》。除清廉指数和互联网使用人数的得分范围为0～100分外，其余二级指标的得分取值范围均为1～7分。一国在某个指标上得分越高，表明该国在此指标衡量的方面表现越好。在整理各国的贸易便利化水平测评的二级指标数据时，发现2013年新加坡铁路基础设施指标的数值缺失，为了减少数值缺失对整体测评结果的影响，采用此指标前一年和后一年指标取值的平均数来代替；阿联酋的铁路基础设施指标在2011-2016年间都处于缺失状态，由于铁路基础设施是属于衡量基建方面的，故使用另外3个衡量基建方面的指标——口岸基础设施、空运基础设施、公路基础设施指标这3个指标值的平均值来代替。

表1 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测评指标体系

(三)贸易便利化水平测算与分析

由于存在二级指标数据来源和取值范围的不一致性，无法对数据进行直接计算得出可靠的系数值，故需要对数据进行指数化处理，以此来消除量纲差异。具体方法为Yi=Xi/Ximax，其中，Xi为指标i初始得分值，Ximax为指标i最高得分值，将所有的二级指标标准化为[0，1]区间内的指标。然后，分别对各个一级指标项下所有的二级指标取平均值，即Zj=∑Yi/n，Zj(j=1，2，3，4)为4个相对应的一级指标的标准化取值。由于各个一级指标对最终贸易便利化水平值的贡献率是有所差异的，所以并不能简单地进行算数平均，而如何对各个一级指标赋予权重，学术界尚未有定论。本文所建立的指标体系虽然与Wilson等人所建立的体系略有差异，但各一级指标项下所包含的二级指标中的关键指标以及指标数量都未有较大变动，故依然沿用Wilson等人对各个一级指标所赋予的权重取值，对4个一级指标——口岸效率、海关环境、规制环境以及金融与电子商务，分别赋予的权重值为58.3%、7.2%、18.4%、16.1%。根据各个一级指标相对应的权重值进行加权平均，计算出最终的贸易便利化得分。

在65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选取中国对其机电产品出口额占中国机电产品出口总额0.5%以上的15个国家(数据来源于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分别是东南亚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越南，西亚的伊朗、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南亚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俄罗斯，以及中东欧的波兰和捷克。中国对以上15个国家的机电产品出口总额占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机电产品出口总额的80%以上，故选取的样本国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根据上述贸易便利化计算方法，测算出所选取的各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综合得分(见表2)。国内外学者通常把贸易便利化水平(TFL)分为四个层级：TFL>0.8，表示非常便利；0.7

表2 2011-2016年“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测算结果

三、贸易便利化影响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机电产品出口的实证分析

(一)模型构建与数据来源

贸易引力模型在国际贸易研究中运用相当广泛，利默尔和莱文索恩称它为经济学中仅有的明了和显著的实证发现。在借助经典的引力模型的基础上，本文借鉴先前学者在模型变量选取方面的经验成果，并结合经典的贸易理论，尝试建立拓展的贸易引力模型，引入新的变量：机电进口国的贸易便利化水平(TFL)、人口规模(POP)、平均关税水平(TARIFF)、经济开放度(OPEN)、进出口国是否同属于亚太经合组织成员(APEC)、是否同属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SCO)、是否接壤(BORDER)。考虑到引入变量的取值范围差异较大，对取值较大的进口国人口规模(POP)进行对数化处理，以此减少异方差的影响，对取值较小的贸易便利化水平(TFL)、平均关税水平(TARIFF)、经济开放度(OPEN)，按本身取值，3个虚拟变量也按原数取值。故所建立的基本模型为：

lnEXPjt=β0+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TFLjt+β5TARIFFjt+β6OPENjt+β7APECjt+β8SCOjt+β9BORDERij+uij

(1)

在模型1中，EXPjt为t年中国对j国机电产品的出口额。对机电产品的选择采用《商品名称及编码协调制度》(简称HS)的商品分类方法，2011-2016年中国对沿线国家机电产品出口额的统计数据来源于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模型中其余变量的含义、理论说明、预期的系数符号以及数据来源见表3。

表3 模型变量的含义、理论说明、预期符号及数据来源

(二)实证检验与结果分析

利用中国与15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间2011-2016年的面板数据，应用Stata13.0计量软件对模型进行回归分析。首先，对数据进行异方差和多重共线性检验，检验结果显示，回归模型不存在异方差和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采用HT检验方法对面板数据的平稳性进行检验，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可以看出除机电产品进口国平均关税水平(TARIFF)变量以外的各变量都是非平稳的，但经过一阶差分过后，均不存在单位根，是平稳序列。经过综合考虑，去除平均关税水平(TARIFF)这一变量，其余变量都是一阶单整，具备做协整检验的前提。采用E-G两步法对面板数据进行协整检验，结果显示回归方程的残差序列不存在单位根，即残差序列是平稳的。故说明各变量与中国机电产品对沿线国家的出口存在协整关系，即存在长期均衡关系。

表4 单位根检验

去除模型中的常数项建立无常数项的回归模型，再次用混合估计模型进行回归，模型的拟合度及各变量系数的显著性均有较大改善，故最终将基础模型调整为：

lnEXPjt=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TFLjt+β5OPENjt+β6APECjt+β7SCOjt+β8BORDERij+uij

(2)

对调整后的基础模型进行回归分析，得到的回归结果见表5。

表5 引力模型回归结果

注: *、** 、***分别表示在10%、5%、1%水平显著。

根据模型回归结果，只有人口规模(POP)变量的回归系数不显著，其余变量的回归系数均在5%显著性水平下显著，根据F值和P值可以知道回归方程整体显著性很高，模型的R2=0.9975，说明模型拟合的效果比较理想。除虚拟变量上海合作组织(SCO)的回归系数与预期不一致外，模型中其余变量的回归系数符号与预期基本一致。机电产品进口国的经济规模(GDP)、贸易便利化水平(TFL)、经济开放度(OPEN)、区域经济组织APEC、进口国与中国接壤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贸易会产生正向影响，而贸易两国的空间距离(DIS)、会抑制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依据回归结果，可以得到回归方程：

lnEXPjt=0.561*lnGDPjt-0.151*lnDISij+1.153*TFLjt+0.307*OPENjt+ 0.540*APECjt-0.587*SCOjt+0.366*BORDERij

(3)

从模型各变量回归系数来看，贸易便利化(TFL)是影响中国对沿线国家机电产品出口的最大因素，其回归系数为1.153，表明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每提高1%，中国对这些国家的机电产品出口额就增加1.153%。贸易便利化对出口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与中国近些年积极推进贸易畅通的初衷不谋而合。进口国经济规模(GDP)的回归系数为0.561，说明进口国的GDP每提升1%，中国的机电产品出口额就将增加0.561%；进口国经济开放度(OPEN)回归系数为0.307，表明进口国的经济开放度每提升1%，中国机电产品出口额就将增加0.307%；进口国与中国的空间距离(DIS)会抑制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其回归系数为-0.151，表明进口国与中国的物理直线距离每增加1%，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就会下降0.151%；机电产品进口国与中国是否同属于APEC成员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有显著正向作用，说明中国与其他国家加入同一个政治组织可以有效促进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进口国与中国接壤(BORDER)能够促进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

为了更加深入研究贸易便利化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在保持其他变量不变的情况下，将贸易便利化评测体系中4个一级指标——口岸效率(PE)、海关环境(CE)、规制环境(RE)、金融与电子商务(FEC)，分别作为贸易便利化(TFL)的替代变量引入模型(2)中，可以得到4个新的回归方程：

lnEXPjt=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PEjt+β5OPENjt+β6APECjt+β7SCOjt+β8BORDERij+uij(4)

lnEXPjt=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CEjt+β5OPENjt+β6APECjt+β7SCOjt+β8BORDERij+uij(5)

lnEXPjt=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REjt+β5OPENjt+β6APECjt+β7SCOjt+β8BORDERij+uij(6)

lnEXPjt=β1lnGDPjt+β2lnPOPjt+β3lnDISij+β4FECjt+β5OPENjt+β6APECjt+β7SCOjt+β8BORDERij+uij(7)

运用Stata13.0计量软件分别对上述4个方程进行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4个一级指标——口岸效率(PE)、海关环境(CE)、规制环境(RE)、金融与电子商务(FEC)的回归系数分别为0.909、0.331、0.404、1.002，系数均为正数，但系数值大小存在差异，说明各一级指标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具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从回归系数值来看，金融与电子商务的回归系数值最大，其系数值在5%的显著性水平下显著，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最大，沿线国家金融与电子商务便利化水平的绝对值每提高1%，中国对这些沿线国家机电产品的出口额就将增加1.002%。近些年电子商务迅速发展，能够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产生促进作用，体现出互联网技术在当今国际贸易中的重要作用。口岸效率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次之，其回归系数为0.909，在1%的水平下显著，表明沿线国家口岸效率的绝对值每提升1%，中国对这些国家机电产品的出口额就将增加0.909%。自“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国一直大力推进与沿线国家在基建方面的合作，这些合作的加强，能在较大程度上提高中国与沿线国家的口岸效率，提升双边贸易额。沿线国家海关环境和规制环境的回归系数不显著，表明它们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的影响并不显著。

表6 贸易便利化体系各一级指标回归结果

四、结论与建议

本文的实证分析主要有如下发现。第一，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整体得分不高，大部分国家得分在0.6以下，贸易不便利。从贸易便利化得分来看，呈现出明显的区域性特点，南亚国家整体得分都比较低，而西亚国家整体得分较高。第二，沿线国家贸易便利化水平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且在研究的所有因素中，其影响最大。贸易便利化评测体系中的4个一级指标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均具有正向影响，但影响存在差异。其中，金融与电子商务的影响最大，口岸效率次之，海关环境和规制环境的影响不显著。第三，除贸易便利化水平因素外，机电产品进口国的经济规模、经济开放度、区域经济组织APEC、与中国接壤、空间距离都会对中国机电产品的出口产生影响。其中，经济规模、经济开放度、区域经济组织APEC、与中国接壤对中国机电产品出口会产生正向影响，而空间距离会抑制机电产品的出口。

首先，中国应该加快推进与沿线国家在基础设施方面的合作，实现与沿线国家之间设施联通。由于沿线国家整体贸易便利化水平都较低，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中国机电产品出口贸易的发展。实现与沿线国家之间的设施联通，可提高双边贸易便利化水平，进而促进中国与沿线国家机电产品贸易。其次，中国应加强与沿线国家在金融与电子商务方面的合作。电子商务和互联网金融服务在当今的国际贸易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政府可以鼓励国内资质良好的银行及其他金融服务机构走出去，便利贸易支付，同时可以逐步实现与沿线国家间的信息共享，提高信息透明度，从而进一步提高贸易便利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