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叔湘:心中装着读者的人民语言学家

2018-05-14 17:31林有苗
语言战略研究 2018年6期

林有苗

提 要 作为中国语言学界一代宗师的吕叔湘(1904~1998),为世人留下了一笔瑰丽而丰厚的学术遗产。而备受称道的是吕先生严谨务实、淳朴敦厚的文风学品,其中的一个侧面是吕叔湘先生拥有独特而富有魅力的读者观:心里始终装着广大读者,时时处处为广大读者而着想。写文章力求让读者看得懂,让读者感兴趣,还要力争取信于读者。他为人民而治学,将毕生精力奉献于祖国的文化教育事业,堪称一位人民的语言学家。

关键词 吕叔湘;人民语言学家;读者观

中图分类号 H00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2096-1014(2018)06-0086-06

DOI 10.19689/j.cnki.cn10-1361/h.20180608

Abstract Mr. Lü Shuxiang (1904-1998), one of preeminents linguists and founders of modern Chinese linguistics, has left a rich scholarly legacy for the academia. What is well known is Mr. Lüs rigorous and plain features of literary style. His life is his work and his work is for people. One aspect of it is that Mr. Lü Shuxiang has a unique and charming view of the academic writing: always keeping in mind and being considerate towards the ordinary readers. His writing of articles aims at serving readers and fostering their interest, being well understood by readers and striving to earn the trust of readers. He has showed genuine interest in language use by ordinary working people in society and devoted all his life to the cultural and educational cause of the people, and thus deems a truly great linguist and beloved teacher of the people.

Key words Lü Shuxiang; peoples linguist; reader-oriented approach

吕叔湘(1904~1998)是中国语言学界的一代宗师,终生孜孜不倦,涉猎广泛,著述宏富。而在他瑰丽而丰厚的学术遗产中,尤其为世人称道的是吕先生严谨务实的治学态度、淳朴敦厚的文风学品!我们这里选取其中的一个侧面,试图展现吕叔湘先生独特而富有魅力的读者观:心里始终装着广大读者,时时处处为广大读者而着想!亦即,作为一名学者,他要求自己写文章,力争让读者看得懂,让读者感兴趣,还要取信于读者。今年是吕先生逝世20周年,也以此文来纪念吕先生。

一、写文章力争让读者看得懂

吕叔湘先生从事著述,常常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纵观他一生的学术成果,既有《中国文法要略》那般洋洋洒洒的鸿篇巨制,也有收集在《语文常谈》里异彩纷呈的短文佳作。2009年广东花城出版社组织策划了一套20世纪现代文化名流的《大家小集》丛书,作为语言学界的杰出代表,吕先生《大家小集·吕叔湘集》一书名列其中。该书序言里,编注者吕霞、郦达夫就转述了吕叔湘先生的一个著述原则:

我写文章总是谨守一个原则,尽量让读者容易看懂,愿意看下去;一个人多费点劲可以省得许多人费劲。除此之外,在题目性质允许的条件下,我总想把文章写得生动些,不让读者感到沉闷。(吕霞,郦达夫2008)

吕先生是这样说的,也是这般践行的。为了把深刻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吕先生有时不仅采用新颖独到的表述方式,而且力争做到深入浅出或栩栩如生。例如,关于语法和修辞的区别与使用,吕先生形象地将其分别比作衣帽类型和衣服的时令选择:

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要求,有时候典雅点儿较好,有时候大白话最为相宜。好有一比:我们的衣服,上衣得像个上衣,裤子得像个裤子,帽子得像个帽子。上衣有两个袖子,背心没有袖子,如果只有一个袖子,那就既不是上衣,又不是背心,是个“四不像”。这可以比喻语法。修辞呢,好比穿衣服。人体有高矮肥瘦,衣服要称身;季节有春夏秋冬,衣服要当令;男女老少,衣服的材料花色不尽相同。总之是各有所宜。修辞就是讲究这个“各有所宜”。至于修辭格,只好比作在领子或袖口上滚一道花边,或者在胸前别个纪念章什么的,是锦上添花的性质。要是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想方设法安上几个“格”,或者砌上一堆“成语”,那是小学生的玩意儿,会写文章的人是不这么写的。(吕叔湘1999:10~11)

在一次论及语言中歧义现象之场合,吕先生做了这般概括,既通俗易懂,又语重心长:语言的确是一种奇妙的、神通广大的工具,可又是一种不保险的工具。听话的人的了解和说话的人的意思不完全相符,甚至完全不相符的情形是常常会发生的。语言的地面上是坎坷不平的,“过往行人,小心在意”。说话的人,尤其是写文章的人,要处处为听者和读者着想,竭力把话说清楚,不要等人家反复推敲。在听者和读者这方面呢,那就要用心体会,不望文生义,不断章取义,不以辞害意。归根到底,作为人们交际工具的语言,它的效率如何,多一半还是在于使用的人(吕叔湘2008:68)。

香港《龙之渊》杂志1988年第10期登载吕叔湘答该刊记者有关文风问题之访谈,题为《吕叔湘谈为读者着想》。

记者问:不少人认为讲语言学的文章很难读,可先生写的文章不论是长篇还是短文,都能够深入浅出,不难领会。您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吕叔湘答:这首先得搞清楚,文章是写给谁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还是写给读者看的?只有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可以随你怎么写。别的都是写给别人看的,写的时候就要设身处地为读者着想,看是不是他能看懂。如果你写你的,别人看得懂看不懂你不管,那就达不到写文章的目的了。我写文章总是想到有一个读者坐在我的旁边看我写。我写文章总爱改来改去,主要就是为了能让读者更容易懂。(吕叔湘2002,卷13:146)

吕老还说过:“你著书立说为什么?还不是宣传你的理论,让别人信服。这就不但要让别人看懂,而且还要让人不费力就能看懂。”(江蓝生2006:9)他说写文章要有两个理想:一是谨严,一个字不能加,一个字不能减,一个字不能换;二是流畅,像吃鸭儿梨,又甜又爽口。

1980年吕叔湘先生在中国语言学会成立大会上关于“钱”和“钱串子”的比喻在学界引起过一些误解。实际上,他从来不反对有语言事实依据的理论研究;相反,他还非常支持这样的研究。他反对的只是不搞具体语言事实研究的空头理论和滥用新名词、新术语,写文章故意要让人看不懂的假理论(胡明扬2008:288~289)。

二、写文章力争让读者感兴趣

1987年吕叔湘先生应上海教育出版社之请,编了一本《吕叔湘自选集》,他在序言里说道:“如果这本选集能够让不同嗜好的读者都能在里边找到几篇他能够欣赏的文章,而其余的也不让他皱眉头,我就喜出望外了。”可见,力争将文章写得生动有趣,引人入胜,是吕先生在治学为文上执着追求的目标之一。

例如,在《中国人学英语》一书里,吕叔湘先生匠心独运,采用一客一主的对话形式,选取英汉对比的角度,既设身处地,又巧妙策略地提出并回答中国英语学习者常会遇到的棘手问题。它读来妙趣横生,叫人忍俊不禁,拍案叫绝。

……不过您既提到语法,我想告诉您一句话。语法的知识该随时随地从读物里获得;而且只要获得语法的事实,不必斤斤于那些语法名目。至于那系统的语法书,那是“九转丹成”的最后一转。在您已经学习到了相当程度以后,读一本好语法书,仿佛做一鸟瞰,或是清点一次仓库,倒是能收融会贯通之效,有左右逢源之乐。过早地去“啃”系统语法,照我看是利少而弊多。(吕叔湘2005b:11)

……况且即使要扩大您的词汇,读词典也无济于事。词语要嵌在上下文里头才有生命,才容易记住,才知道用法。(吕叔湘2005b:11)

……认识语言里的一个个词等于调查一个城市里的几千家铺子里的几万种出品,分别它们的精粗美惡,然后才可以予取予求,要什么有什么,然后才可以称得起“老北京”或“老上海”。(吕叔湘2005b:48)

对于英语学习者来说,至于何时适宜系统阅读语法书籍,是否要读词典,如何正确认识一词多义等问题,吕叔湘先生都一一给出了新颖独到、深入浅出的科学作答!

我们知道,汉语是一种形态并不发达的分析型语言。而吕叔湘先生则为广大读者奉献了一段风趣而精当的刻画描写,也让我们领略到他那独到的理论见解与不凡的学术神采:

……而且说老实话,我们说汉语的人还真不羡慕那种牵丝攀藤的语法,我们觉得到处扎上些小辫儿怪麻烦的,我们觉得光头最舒服。可是啊,习惯于那种语法的人又会觉得汉语的语法忒不可捉摸,忒不容易掌握。那么,究竟哪种语法好些呢?这很难说了。一方面,任何语言都必得有足够的语法才能应付实际需要,无非是有的采取这种方式多点儿,那种方式少点儿,有的恰好相反罢了。因此,从原则上说语法难分高下,正如右手使筷子的人不必看着“左撇子”不顺眼。……可见我们在许多问题上还只是知其当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许多语法规则还没有归纳出来,并且可能还不太容易归纳出来。这就似乎又不如那种以形态为主的语法,把所有的麻烦都摆在面子上,尽管门禁森严,可是进门之后行动倒比较自由了。(吕叔湘2008:55)

关于汉语形态这样一个富有争议的语言学话题,吕先生竟能做到观察如此深刻,描摹如此独到,比喻如此形象,表述又如此有趣!

在《汉语语法分析问题》这本不到10万字的经典之作里,我们处处都能感受到读者朋友在吕先生心目中的位置与分量:

提出各种看法,目的在于促使读者进行观察和思考。所希望得到的反应,不是简单的“这个我赞成”“那个我不同意”,而是“原来这里边还大有讲究”,因而引起研究的兴趣。如果进一步研究的结果,我这些意见全都被推翻,我也认为已经达到我写这本小书的目的了。

这本书原来是作为一篇论文来写的。虽然现在的篇幅已经不能容纳在期刊里而只能印成小册子,我还是准备读者把它当一篇论文来读。为了让读者能够痛痛快快地读下去,我把一些补充的材料,一些枝节的话,都写在附注里,并且放在全书之后。(吕叔湘2005a:7)

无怪乎,吕老的高足、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江蓝生先生亦如此感慨:吕叔湘先生的文章有高度的科学性、学术性,但读起来很有生活气息,他写的普及性语言著作深入浅出、娓娓道来,连中学生都觉得饶有兴味(江蓝生2006:9)。然仔细想来,这又纯属正常,因为这背后蕴藏着吕叔湘先生至真至诚的直接动因——“在题目性质允许的条件下,我总想把文章写得生动些,不让读者感到沉闷”。

法国汉语学家贝罗贝(2002:337)十分感佩地说:他(指吕先生)在1959年出版的另一著作《笔记文选读》,写得像小说一般吸引人,是有关文献分析的笔记,充满着智慧,处处流露着吕先生做学问的深厚功力。我们也认为,形象而言,吕老的论著可谓“既有大弦嘈嘈,亦有小弦切切”。

三、写文章要力争取信于读者

论及科研选题,吕先生认为应当查阅文献,看前人的相关研究已经达到何种程度。关于某一问题,倘若自己脑中形成的假设与前人的结论相同,应当检查自己掌握的材料,如果有新的论证,还是可以把它写出来,但是不可不指出前人的成果。否则尽管自己是疏忽,失于孤陋,别人也会怀疑你是有意干没,自矜创获。他举自己发表的《释您、俺、咱、喒,附论们字》一文为例,该文里用了不小的篇幅论证“俺”是“我们”的合音,“您”是“你们”的合音,“喒”是“咱们”的合音。论文发表后,一位朋友远道写信告诉先生,明朝的徐渭在《南词叙录》里已经说过。先生说,对他而言,这岂止是扫兴,简直是惭愧。后来他把那篇文章改写成《说们》的时候,把徐渭的话引用在第四节的头上(吕叔湘1999:3~4)。

对于读者的来信,吕老是有信必回,而且态度非常诚恳,对所论问题一一作答。因为他顾及的不是自己的名家面子,而是读者阅读相关论著后的效益。

例如,在与热心读者孙茂松老师(时任教于徐州师范学院,今任教于清华大学)的若干通信中,如下一封非常值得提及或关注,读来令人十分感动。

早几天寄上一信,想已收到。不知近来在拙著(指《中级英语语法》)中继续发现什么错误否?我在想,已经发现的错误或不妥(过时、不全面)之处都应早点让读者知道。可是又没有地方更正。因而想到,可否由您写一书评,指出这些错误和不妥之处,送给《英语学习》或其他刊物发表?可以附信说明是得我同意的,免得编辑部来问我……(吕叔湘2002,卷19:63)

我们知道,对于语言学论著来说,例句都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吕先生认为,使用例句决不能“随手拈来”,要有选择,不但是要能恰好“说明问题”,还要內容和语言都可取,并且不枝蔓,不涉及别的问题。但是,当遇到是引用现成例子还是临时编写例子的矛盾时,他则说,“……折中的办法是,用现成的例子而加以必要的修剪,免得分散读者的注意。这说的是关于极其粗略的语法现象,如果涉及细节,尤其是涉及比较特殊的细节,引用的例句,不用说,必得交代出处,才能取信于读者”。显而易见,字里行间我们完全感受到先生对于读者的关注与尊重;或者说,时时处处为读者着想,力图取信于读者,是先生的一贯追求。

其实,吕先生的这般朴实文风并非偶然。1992年11月,在纪念赵元任先生百年诞辰学术座谈会的书面发言中,吕叔湘先生就真挚地说道:“元任先生的学问广博,这是无人敢否认的。最叫人佩服的是他写的文章无一篇不实实在在,毫无故弄玄虚的东西。”古语说,“言为心声”。这表明,吕先生终生都在追慕并实践着他所概括的“强调广搜事例,归纳条理,反对掠拾新奇,游谈无根”之治学原则。他写文章非常严谨,事事有根据,有出处,说话总留有余地,不说满话,不赞成事事“说一不二”。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出于对读者的尊重。

无怪乎,同为20世纪现代汉语语法“八大家”的胡裕树先生、张斌先生竟如此感叹:“读吕先生的文章,真是如坐春风,不知不觉受到熏陶,不只是内容,而且包括方法。我们很想学,但是实难望其项背。”(胡附,文炼1993:5)

著名语言文字学家周有光先生也曾这样说过:我一直注意学习叔湘先生写文章的文风。他的文章,清晰、简练而口语化,完全摆脱了文言的束缚,最值得我学习……我认为,好文章必须读出来能叫人听得懂,读出来听不懂的不是好文章。这些观点,在闲谈中我曾向叔湘先生陈述,都得到他微笑点头而同意(周有光2015:533)。古人评论人物常用“道德、文章”两事作为尺度。吕叔湘先生的文章和学识则被语文学界奉为泰斗。他的道德和人格更是语文学界和一切知识分子的楷模。

四、关心青年读者学业成长

作为中国语言学界的一代宗师,吕老还设身处地地从普通家长的角度为年幼孩子们的读物质量而呼吁或关注。在《关于语文教学的两点基本认识》一文中,吕老既充分肯定当时出版物语文质量的大有提高,又客观指出出版物的不尽人意之处。他说,“可是如果每一位写文章的人想到我也是家长,我也有孩子学习语文,我的文章可能只影响别人的孩子,可是别人的文章会影响我的孩子,大家写文章(包括翻译)的时候多操一份心,也就是为大家的孩子多造一分福,不也就可以提高一步吗?”(吕叔湘2008:81)在吕老看来,学生不仅生活在学校里,也生活在社会里。整个社会对于语文的使用是否严肃认真,对学生也有极大的影响。可见他心里始终装着读者,关心着年轻读者们的学业成长!

我们还非常钦佩的是,尽管论著业已发表或出版,先生仍在不断地反思与总结成败得失,而且寻找机会弥补缺陷或做出交代。试想,若无一种对读者高度负责的态度,吕叔湘先生、朱德熙先生这样的学术大家,在写于1978年6月15日的《语法修辞讲话》再版前言中,怎会说出这样一番真挚感人的肺腑之言:

这本书的缺点有“过”与“不及”两方面。“过”是说这里边有些论断过于拘泥,对读者施加不必要的限制。“不及”又有两点:一,只讲用词和造句,篇章段落完全没有触及;二,只从消极方面讲,如何如何不好,没有从积极方面讲,如何如何才好。这样,见小不见大,见反不见正,很容易把读者引上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路上去,然而大家知道,这样写文章是不可能写好的。(吕叔湘2002,卷4:3)

事实上,吕老不仅关心年轻读者的学业成长,也关心青年学者的学术成长!1980年,76岁高龄的吕老指导研究生的论文写作,从选题到写作态度,都一一指点,提出要求。日记里记到,要告诉研究生“写文章的人少用一小时,读者每人就要多用一小时;做任何工作都要‘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吕叔湘2002,卷19:696)。正因为吕先生的身体力行和对弟子们的严格要求,他亲炙或私淑的诸多高足,如刘坚、陈平、江蓝生、沈家煊、王菊泉等,不仅学识高深,而且论著可读性极佳,耐品好读。

在贝罗贝先生十分激赏的《笔记文选读》之序言中,吕先生善为青年读者着想、关心其学业学术成长的一片赤诚之心可谓昭如日月。不妨请看:

我选辑这本书的动机是要给初学文言的青年找点阅读的资料。现行的国文教科书,因为受种种条件的拘束,所选的文言篇章对于学习者的兴趣未免太少顾及。同时,教科书所选的多半出于专书或文集,风格以高古为尚,是可以或应该读,但未必是可以或应该模拟的。笔记作者不刻意为文,只是遇有可写,随笔写去,是“质胜”之文,风格较为朴质而自然,子语体较近,学习起来比较容易。现代的青年倘若还有学着写一点文言的需要,恐怕也还是这一路笔墨更加有用些。我希望這本书在题材和文字两方面都能略有补充和矫正的作用。(吕叔湘2002,卷9:7~8)

在1952年12月29日写就的《语法学习》序言里,吕叔湘先生这样坦诚地说道:

汉语的语法,这里面有不少问题还没解决,也许有不少问题还没发现,我愿意跟大家一齐来学习。如果这本小书能够引起读者研究祖国语言的兴趣,我就不至于后悔这次付印的孟浪。如果它还能让年轻的朋友认识汉语语法平易可是并不单调,严密而不流于烦琐,如果它能让他从一个角度稍稍窥见祖国语言的美丽与伟大,因而在他心中滋生了“祖国的语言是最可爱的语言”的感情,那么,我更将感到无上的欢喜。(吕叔湘2002,卷6:73~74)

实际上,吕叔湘先生心中浓郁的读者情怀不仅反映现在他对弟子们的叮咛嘱托里,也彰显于他对专业刊物的取向或指导思想中。例如,在《语言教学与研究》创刊5周年座谈会上,吕先生曾发表一席重要讲话,其中感慨道:“我有一个总的印象,就是这个刊物很实在,很少空谈,总是实实在在的。发的文章都是从教学当中的经验总结出来的。这样的内容确实是对从事对外汉语教学的同志很有帮助,不只对外教学,就是对内教学也很有帮助的。”(吕叔湘1998:5;朱一之1998:11)不言而喻,吕先生判断一种刊物是否成功的标准之一就是看读者从其刊载的文章中得到多少益处。可见,先生一贯秉持的读者情怀亦与先生为《语言教学与研究》指明的“务实”办刊方针是不谋而合、相得益彰的。

弹指间,敬爱的吕先生离开我们已20整年。值此追思之际,我们再度捧读吕老的系列论著,其《未晚斋语文漫谈》中的两首诗作便映入眼帘,值得品咂。其一:“黄山秀丽华山险,万物生来不一般。画虎类猫猫类虎,心如素纸实艰难。”其二:“文章写就供人读,何事苦营八阵图?洗尽铅华呈本色,梳妆莫问入时无。”是的,恰如著名语文教育家刘国正先生(1993:4~5)所言,这两首诗讲的是写文章、做学问和做人。洗尽铅华,不追时尚,学拟崇山,心如素纸,正是吕老自己的写照。总之,吕老心里始终装着读者,他为人民而治学,读者心里也始终有他!他堪称人民的语言学家!

今天站在新的时代节点上,我们追慕老一辈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的朴实文风,也是对习近平总书记倡导和践行的优良文风之最好契合与响应。习总书记一贯反对“长、空、假”的恶劣文风,弘扬“短、实、新”的清新文风。他发表的一系列重要讲话,无不体现出独特而富有个性化的语言风格,充满独特的语言魅力,显示了强大的语言力量(艾文礼2015)。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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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附,文 炼 1993 《难忘的几件事》,《语文学习》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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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叔湘 1989 《吕叔湘自选集》,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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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叔湘 2005a 《汉语语法分析问题》,北京: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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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叔湘 2008 《关于语文教学的两点基本认识》,载吕叔湘 《大家小集·吕叔湘集》,广州:花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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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江 1998 《吕叔湘与青年一代》,《中国语文》第4期。

周有光 2015 《吕叔湘:语法学大师》,载张森根、向珂编 《从世界看中国——周有光百岁文萃》(下),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朱一之 1998 《深切怀念吕叔湘先生》,《语言教学与研究》第2期。

责任编辑: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