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慕航
即便闭着眼,午后的阳光还是让人眩晕。我懒懒地拉上窗纱,可那白色的窗纱也一样刺眼。午休时间总是难以入睡,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慢下来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幕上流动,又自由组接,构成了一个荒诞的片段。
一声呼喊。在窗外,还是在大脑里?那声音如此熟悉,唤起了我的意识,脑中自由流动的画面散去了。
又一声呼喊。我几乎可以确定,声音就在楼下。咦,那好像是……我翻身下床,踩著袜子就跑到窗边,透过窗帘往下看。没有她,路上满是白光。一阵风吹过楼下枝繁叶茂的果树,一切都变得游移不定起来,一颗金色的果实,在叶间摇摆着。
是她吗?
呼喊声再次响起。没错,是小芮。一度,那声音每天都在我耳畔响起:星期天,我们一起跑到图书馆做作业;下雨了,我们共撑一把伞到外面疯跑;天晚了,她给家里一个电话,就留在我床上挤一夜;一起逛商店,一起野餐,一起逃课,一起罚站……
“娜娜!”她喊的不是我,我知道这个名字代表谁——那个女孩住在我家前面的那栋楼里。我也认识她,碰了面,也会彼此招呼一下。那是个快乐的、友善的女孩儿——小芮一定也这么想的吧!
“娜娜!娜娜!……”小芮不断呼唤,不知为什么,那个女孩儿却没有回应。一年以前,差不多在相同的位置,小芮常常站在我家的楼下喊我,怯怯的声音总是瞬间温暖我的心房。我总是跑到阳台,打开窗户冲她招手,然后蹬上鞋子飞奔而下。与她会合,我们手舞足蹈地到想去的地方。或聊天,或对坐,悠悠时光,如明前龙井,愈品愈香。可是,上了高中之后,我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在频繁的切换中,我们应接不暇,犹如陀螺一般。时间变味了,更像一杯苦茶,满是苦涩,只是回味里有一点淡淡的芬香。我们各自忙着拼杀,不再见面,甚至不再相见,渐渐地淡出了彼此的记忆。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的目光穿过连绵的树冠,一直盯着那条小道。小芮呢?她在哪里?虽然我们的教室相距不远,却已经好久不曾见面了,她是否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又是一声呼喊。那声音里有一点顾虑、一点点焦急和一点委屈。我好想打开窗,冲她大喊一声:“小芮!到我家来等一会吧!”可我忍住了。
一天,母亲对我说,她碰到了小芮,邀请她来家里玩,她客气地推辞了。我知道我们都很忙,忙得不留余地,忙得有些冷漠,忙得忘记了旧时光。树影里慢慢地踱出了一个人,哦,那正是小芮的身影!
她又喊了几声,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想象她无助的表情。我真希望她转过脸来,仰起头,然后喊出我的名字!可是,如果那样,我们的目光相遇,还会如往日一样水乳般地交融在一起吗?
我怯弱地关闭了窗帘的缝隙,耳朵却一直在追踪着她。高中生活掐断了我们共同的记忆,在另一个教室里,你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有了新的交往,有了新的朋友,也有了新的故事。
终于,我听到对面楼上有一个娇柔的声音回应了,音色含糊,分明刚从梦里苏醒。“上来呀!”娜娜招呼小芮。我松了一口气,仿佛听到对面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她们将有一段愉快的时光,就像当年我和小芮拥有的一样——我失落地想。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不同的人。每个阶段都是一段未知的旅程,陪你上车或者中途遇到的人,却不一定陪你一同跨上另一辆车。旅途变了,车上的旅客也会变。记住那些曾经与你同行的朋友,然后“相忘于江湖”,不正是人生的常态吗?午后的阳光如此灿烂,我拉开了半个窗帘,放一柱阳光进来!然后爬上床,闭上双眼,头趴在臂弯里,脑海里看到小芮和娜娜并排而行!祝福她们!沉沉的睡眠,美丽的梦境。轻风拂过,鸟声和谐。
(编辑:李跃)
评点:侯代泉
作者用委婉曲折的笔调写出了一段温馨、美妙的友情。巧妙的构思是这篇作文的一大亮点。开头详尽描述的自己午后难以入眠的情景,奠定了本文含蓄、温馨的基调,也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两声呼喊,几声“娜娜”喊醒了睡意朦胧的“我”,也勾起了与朋友交往的点点滴滴。“我听到……声音回应了”又将视线转到现在,我也“松了一口气”。文章最后点名主旨:记住曾经的朋友,相忘于江湖,正是人生的常态。文章由现实到回忆再回到现实,将友情的浓烈、平淡、远去融于巧妙的构思中,独具匠心。其次,文章简洁、明快,同时又蕴藉含蓄,耐人寻味。“星期天……下雨了……天晚了……”简洁的语言描绘了与朋友的往昔;“我们应接不暇,犹如陀螺一般……更像一杯苦茶……”形象的比喻,展示了学习生活的忙碌和内心的无奈。当然,文章也并非完美,读罢全文,总感觉作者情感上稍显做作,仅仅是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朋友之间就会变得如此吗?朋友能在楼下呼喊对面楼上的新的朋友,难道就不能呼喊曾经的朋友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