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CCRC模式对我国社区养老模式的启示

赵曼丽 宋彦

摘要：社区养老是我国社会发展的需要，CCRC是美国运营成功的社区养老模式，因此，通过CCRC项目Carol Woods 的实地调研，分析CCRC的特征，试图探求其对发展我国社区养老模式的启示。

关键词：CCRC；特征；社区养老模式；启示

中图分类号：D9文献标识码：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17.29.061

2009年度中国老龄事业发展统计公报称，2011年到2015年，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重将由13.3%增加到16%，大大超过老龄化社会10%的基准线，毋庸置疑，我国已经进入老龄化时代。《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十二五”规划》（2011年到2015年）明确指出，老龄化社会下，传统家庭养老模式已不能满足老年人口快速增长和家庭结构变化的趋势，发展居家养老是当务之急：独生子女计划生育政策使家庭人口结构呈现“四二一”模式，而且“四二二”式家庭（双方均为独生子女的夫妇允许生两个孩子）日益增多，即一对年轻夫妻不仅要养育一个甚至两个小孩，而且需要赡养来自双方家庭的四个老人；中国城市化进程不断加速，子女离开父母异地就业已成普遍现象，“空巢家庭”逐年增多，据全国老龄委调查，2008年全国城市老年人空巢或独居比例高达49.7%，部分大城市达70%；2014年《人类发展报告》 公布中国人出生时预期寿命是75.3岁，经健康调整后的预期寿命，男性65.5岁，女性70.4岁，已属于世界中上水平。

社区养老，是指老人居住家中，便能得到社区提供的专业化服务，满足生理变化的需求。CCRC是美国典型的社区养老模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深受社会的认同。笔者在美国北卡罗莱纳大学教堂山分校访学期间实地调研教堂山市获得康复设施和持续护理认证委员会A级认证的CCRC项目卡罗伍兹Carol Woods，通过对其特征的分析，提出了我国发展社区养老模式的几点启示。

1CCRC的特征

Continuing Care Retirement Community（CCRC），即为退休老人提供连续性照护服务的社区，它通过人性化的规划和建筑设计、全面的照顾和医疗服务以及科学合理的运营，为65岁及以上追求生活品质的老人提供一种新的养老模式——在熟悉的环境中生活和老去。

1.1人性化的规划和建筑设计

CCRC社区一般建在邻近城市的地域，这里空气清新，大面积绿化、水景和花园为老人提供优美的居住养生环境，无论是林间小道，运动设施等户外环境，还是个人居所、公共空间和服务场所等室内环境，都运用通用化设计（Universal Design，满足所有人使用的设计）理念，充分考虑老年人的生理特点，如高差处设置轮椅坡道，宽敞的房门，医用电梯、连廊、卫生间、楼梯间、和走廊等设置扶手，电动开关门设计，安全监控和报警装置等。（图1）CCRC设计独立生活区（Independent Area）、协助生活区（Assisted Area）和专业护理区（Nursing Room），满足老年人不同生理年龄阶段的养老需求：入住CCRC的老人们首先入住独立生活区；当生活需要协助或身体需要专业护理时，他们则搬到协助生活区或专业护理区；当他们能独立生活时，则又可搬回独立生活区居住。各区域独立设置，分别设有相应的公共空间，餐饮空间，活动区域等，又通过走廊相互连接，方便对老人开展及时的护理和照料。整个社区规划布局紧凑，各项生活，娱乐，健康，医疗设施齐全，且设置在居民步行范围之内，充分考虑功能的连接性和老人们可移动性的需求，住宅以多层为主，造型朴实大方，色彩以暖色为主，采用高品质的建筑材料，全方位为老人们营造出舒适，安全，温馨的环境。

1.2全面的服务

CCRC最显著的特点是提供全面的服务，不仅满足老人们对生活满意度的心理和精神的需求，而且也满足健康管理、护理和医疗等养老需求，使得入住CCRC的老人们的寿命平均延长8-10年。

Carol Woods 提供多样化的服务设施和丰富的业余活动满足老人们生活上、精神上和心理上的需求，使他们获得价值感、归属感和精神上的慰藉。Carol Woods设有商店，银行，集会大厅，会议厅，手工艺室，计算机室，提供早，中，晚餐的大餐厅和为特殊场合设置的四个小餐厅；图书馆藏书6500册，24小时开放；设有摄影，旅游，音乐，健身等各类协会；有室内加热的游泳池，乒乓球室，24小时开放的健身中心，开设有太极，瑜伽等课程，提供专家指导的健身研讨会；为方便老人出行，Carol Woods专门开设了一趟公交车，定点从社区出发，免费到邻近的城市购物、参加活动或玩耍，同时也提供志愿者驾驶服务和住宅，花园的维护服务等。

在健康管理、医疗和护理方面，Carol Woods 注重健康的预防（Prevention）和促进（Promotion），注重科学合理的饮食，如为老人建立家庭档案，记录老人的日常生活，健康情况，治疗方案等，做到随时了解，随时监控；设置血压监测站，由注册护士提供评估；定期举办由资深的身体和精神方面的专家主讲的健康讲座，并提供健康咨询和心理服务，让老人对自我的健康有全面的认识和了解，做到自我预防和自我保护；有老年病学家和老年专科护理师组成的护理中心，提供物理的，语言的和职业的恢复性治疗；提供服药提醒，家庭护理，临终关怀等；有获得北卡罗莱纳大学医院（UNC Hospital）支持的设施齐全的护理单元；提供营养学专家建议的健康营养饮食菜单，餐厅按照菜单制作健康饮食，定期举办营养健康知识讲座；此外，社区设有24小时应急反应系统。

1.3科学合理的运营方式

最早的CCRC 是由非盈利组织（non-profit）建造經营，但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盈利性企业开始涉足CCRC的开发，根据2010年美国相关部门统计，全美大概有超过1900个CCRC，遍布48个州，18%的CCRC是由盈利性企业经营，82%的CCRC由非盈利组织经营。如Carol Woods 即是由非盈利性组织开发和经营，董事会由20人组成，他们任命执行经理，并监督他们的工作。CCRC的居住单元一般在300个以下，超过300个单元的CCRC约占33%，超过500个单元的CCRC只占8%。CCRC中的独立生活单元、协助生活单元和护理单元（图2），三部分的比例大致为12∶2∶1，独立生活的居住单元是带动社区其他生活单元及其服务设施的经济引擎，因为住户都是活跃型老人，不需要太多的照顾，所以要提供的配套服务很少，但收费却很高，独立生活部分的高收费可以补贴协助生活和专业护理中昂贵的运营费用。CCRC一般针对中等偏上收入的美国公民，可租可售，出租型的CCRC单元现在变得越来越常见，不论是出租还是出售，入住CCRC的费用由入门费（Entrance Fee）和月费（monthly Fee）组成，相对出售型而言，出租型前期投入相对少一些，但月费较高，这些住户不拥有住房，但是当他们决定搬出社区或死亡的时候，前期支付的一部分入门费会返还给他们或他们的家人。 Carol Woods 在2015年的入门费从MYM89，300到MYM440，100不等，月费从MYM2，466到MYM6，011不等，特殊服务费取决于个体需要的额外护理服务。入门费一般由住户承担，可以使用私人储蓄或退休金，在美国有一部分老人办理现有房产的“倒按揭”支付；月费则可由保险收入进行支付，如基础护理服务费可由联邦医疗保险负担，一般医疗服务费则由长期护理保险负担。此外，大量的志愿者参与服务，如驾驶，协助老人生活等，这也为CCRC的运营提供了支持。endprint

2CCRC对我国社区养老模式的启示

通过分析CCRC的特征，不难看出，人性化的设计是CCRC的物质保障，全面优质的服务是CCRC的质量保障，科学合理的运营模式是CCRC的实施保障，它对现阶段发展我国社区养老模式有以下启示。

2.1人性化的设计满足社区养老的需求，是实现社区养老的物质保障

社区养老的实质是老人在熟悉的环境中生活和老去。CCRC根据老人的生理特点设计为独立生活区，协助生活区和专业护理区，即便是在老人健康状况和自理能力下降时也不需要搬离社区；专业护理区按家的标准进行人性化设计，尽量消除老人对入住专业护理区的恐惧心理，让他们感受家的温暖；充分考虑老年人移动性减弱的特点，运用通用化设计标准进行社区和居住环境的设计，最大限度的保障老年人生活、行动的安全性，移动性和可到达性，满足居家养老的需求。

2.2法律、法规和审核认证体系是优质服务的保障，是实现社区养老的制度要求

CCRC最大的优势是提供全方位的优质服务，一般提供服务者和入住老人比例为1∶1，美国严格的法律，法规和审核认证体系是获得优质服务的保障，是实现居家养老的制度要求。美国自1965年至今陆续颁布了《老年法》、《多目标老人中心方案》以及《老年人社区服务就业法》等多部法律法规，从法律上确定了养老服务的内容，使得老年人在多个方面都得到了法律保障。CCRC须获得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审核认证才能开展经营活动，从事老年护理工作的专业人员须通过认证资格考核才能上岗提供服务。（图3）而我国城市社区养老服务相关的法律法规数量不足，对于老年社区建设缺乏相应的法规，提供服务的人员主要来源于家庭妇女，下岗职工，离退休职工等，无法提供具有专业性质的养老服务。因此，借鉴CCRC，提升社区养老服务能力，实现居家养老的目标，需做到以下四方面：第一，完善城市社区养老服务相关的法律法规，引入CCRC认证体系，在规划阶段就加入社区养老服务的发展细则；第二，细化社区服务建设的细节，比如养老设施的建设标准，养老服务人员的职业素质要求，志愿者的规范化管理等都应有明确规定，建立社区养老服务评估和惩罚机制；第三，建立健全各项审核认证体系，严格控制社区、专业机构、养老服务设施和服务人员的资格认证，保障老年人得到高品质的专业服务；第四，获得专家的支持和与医疗机构合作是提供优质服务的保障。

2.3科学的运营方式是实现社区养老的实施保障

要实现社区养老，必须有养老地产作为支撑，这需要多方面合作经营，CCRC独特的经营方式，对促进我国养老地产的发展有很好的启示作用。

2.3.1资金回笼迅速，项目可持续发展

CCRC通过入门费的收取，迅速回笼资金，通过月费获得日常经营收益，出租形式使开发商持有产权，可作抵押贷款获得进一步扩张所需的资金，这些都使经营者能获得盈利和实现可持续发展，这对养老地产的发展尤其重要。当然，收取入门费也具有一定的风险和难度，一方面，存在开发商经营不善或不法商人诈骗的可能性，这时会使资金流出现严重问题，预先缴纳的入门费难免会有损失，且损失可能无法弥补。另一方面，在没有一定的市场认可度、品牌优势时，一个新的房地产企业要预先收取入门费的商业模式，颇有难度。

2.3.2“倒按揭”和保险收入提供支付保障

CCRC收费昂贵，“倒按揭”和保险收入在入门费和月费支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倒按揭”是欧美流行几十年的“以房养老”的模式，是指老人把自有住房抵押给银行，一次性领取或每月领取养老金安享晚年的模式。这种模式在我国尚处于探索阶段，对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是个挑战，通常中国老人们都会给子女留下房产。美国老人的收入主要由四部分构成：一是个人的资产收入，如土地，房产收入等；二是社会保险（Social Security），由聯邦政府支付，年龄在62岁以上的老人，工作10年以上可以获得；三是退休金（Pension），工作一定的年限后，各个州的规定不同，如北卡罗莱纳州要求5年，由雇佣者支付；四是医疗保险（Medicare），主要由联邦政府支付。中国老人的收入主要是由退休金、资产收入和家人的赞助构成，对入住CCRC具有一定的支付压力，如何提高老年人的购买能力，是我国养老地产健康发展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2.3.3培养发展非盈利组织（Non-profit organization）。

非盈利组织是美国养老服务的主要生产和提供者，在美国每 160 人就有一个，而我国每 5000 人才有一个，美国82%的CCRC由非盈利组织经营。美国政府通过各种途径培养发展非盈利组织，如对其提供税收减免等政策，一方面有效刺激各种机构的广泛参与，保证服务的多样性和高质量，另一方面，减轻政府的负担，政府运用经济杠杆原理获得最大的效益。我国政府对非盈利组织的重视度不够，资助和扶持力度不大，使其无法发挥生产和提供社区养老服务的作用。

2.3.4鼓励志愿者提供服务

基于自由，平等，博爱的价值观，做志愿者已成为美国的文化传统，志愿服务精神深入人心，志愿者遍布每个角落，广泛的志愿者团体对CCRC提供大量的服务，如驾驶、陪护和生活协助等。而中国社会是以家为基础，传统的家文化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阻碍了志愿者队伍的发展。我国注册的志愿者只有 2511 万，主要为在校大中学生和青年，因此提供的服务内容单一且不稳定，无法保证提供全面的养老服务。

虽然CCRC在美国是运营成功的社区养老模式，但如上分析，我国目前存在很多制约CCRC发展的因素，只有结合国情，逐步培养和构建适合CCRC发展的环境，才能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CCRC模式，为社区养老提供一种可供选择的机会。

参考文献

[1]陈雯. 四二一家庭结构假设与家庭养老压力事实[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2013，51（5）：2332.

[2]2014年人类发展报告[EB/OL]. http：//www.useit.com[EB/OL].cn/thread-8077-1-1.html.

[3]Ball， Scott M. Livable Communities for Aging Populations Urban Design for Longevity[M]. Hoboken， NJ， USA： John Wiley & Sons， 2012：137.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