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鸿平 刘江
专业社会工作者留职影响因素研究:基于一项定性比较分析法(QCA)
孙鸿平 刘江
社会工作专业能否有效地承担现代社会治理、传递公共服务的职能,关键在于拥有一支量大质优的社会工作者队伍。因此,在当前专业社会工作者流动性居高不下的背景下,探讨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的原因便成为专业社会工作建设的重要议题。为探索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的因素,本研究以上海市14名一线专业社会工作者为研究对象,通过一对一的深度访谈方式收集资料,然后使用定性比较分析法(QCA)对访谈资料进行分析。分析结果显示:即便存在对薪酬不满、对社会工作职业的感知较低等因素的前提下,只要能够获得政府扶持或者家人支持就能够保证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
专业社会工作者 职业留守 定性比较分析法
孙鸿平,上海科学技术职业学院社会工作专业学科带头人,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学硕士(上海201800);刘江,社会学博士,南京理工大学社会学系讲师(南京 210094)。
作为现代社会治理与公共服务的重要构成元素,专业社会工作在完善公共服务体系、解决社会矛盾、维护基层社会稳定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一般而言,专业社会工作在“助人自助”专业价值指导下,综合运用与社会问题有关的多学科知识,通过个案、小组、社区等专业技术来应对个体、人群、甚至区域性问题,进而发挥社会治理的功能。专业社会工作实现社会治理的关键在于具有一定专业能力的从业者,也即专业社会工作者。专业社会工作者的数量和质量是实现社会治理的重要保证之一。专业社会工作在参与社会治理的过程中面临一个重要困境,即专业社会工作者流动(失)性高。以专业社会工作较为发达的深圳为例,2014年度深圳社工流失率为22.2%①http://focus.szonline.net/Channel/201503/09/958900.shtm。虽然不能确定超过20%的流失率对专业社会工作的发展带来何种影响(目前并没有针对性的大型调查和拥有具备针对性的经验研究,因此本研究不敢妄加评论),但是从专业社会工作者的角度探讨影响其在工作岗位上去与留的因素,对于构建稳定的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具有重要意义。为实现这一目标,本研究选取在上海从事专业社会工作的社会工作者,对其当前工作岗位去留的影响因素进行深度访谈。然后本研究以此深度访谈资料为基础,使用定性比较分析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method)进行分析,最终找出三种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岗位的原因组合。
近年来,与专业社会工作者在本职岗位去留有关的研究逐渐增多。主要研究大体上可以分成两种类别:其一,专业社会工作者流动的间接研究,包括对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的研究和职业倦怠的研究,探讨影响职业认同或职业倦怠的因素;其二,专业社会工作者流动(失)的直接研究,探讨影响流动(失)的因素。相较于第二种研究,第一种研究隐含一个假设,即专业社会工作者越认同所从事的职业,越愿意留守岗位;职业倦怠越高,越可能离开社会工作岗位。
至于第一类的研究,在关于专业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影响因素方面,刘秋颖、苏彦捷(2007)的研究表明,就初次就业的社会工作者而言,在当前岗位工作的年限越长,对社会工作这一职业的认同度越高。安秋玲(2010)的研究发现,社会工作者的职业认同与自身年龄、家人支持程度、工作场所满意度、人际关系满意度、社会工作者的职业情感呈正向相关关系。杨旭华、杨瑞(2014)针对北京专业社会工作者的研究发现,社会工作者的职业价值观、职业情感、职业技能和对职业的期望对职业认同具有正向影响。李倩男(2012)以深圳民间社会工作机构中的社会工作者为研究对象,通过问卷调查分析得出,社工职务、结构、专业水平、机构与社会工作服务购买方的沟通、薪酬待遇、晋升机制、政府支持力度等是影响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现状的重要原因。黄珊珊(2012)对北京民办NGO社会工作者的研究发现,影响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有两个因素:其一是个人心理因素,包括专业认同、性格知觉、择业动机和工资满意度等;其二是社会因素,包括社会支持、机构文化氛围等。关于专业社会工作者的职业倦怠研究主要集中于上海和广东这两个社会工作发展相对较早的区域,且发现社会工作者职业倦怠普遍较高(沈黎、刘林、刘斌志,2011;任云霞,2013;陆飞杰,2016)。社会工作者的职业倦怠的成因包括工作量太大、非专业性工作导致角色模糊、受服务对象消极心理影响、人际关系紧张等。
至于第二类研究,有关专业社会工作者流动(失)影响因素,钟莹等人(2010)通过对一线专业社会工作的访谈发现,社会工作者具有较强的职业认同感,但是面临着价值观冲突、专业支持不足、社会认同度低等职业困境。而这些职业困境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专业社会工作者的流动。李红芳、刘玉兰(2011)以江苏社会工作者为对象的研究指出,除了性别、工作年限等基本变量会影响社会工作者的流动意愿外,社会工作者自身的社会资本及其工资评价对流动的意愿也具有显著性影响。方英(2015)以广东省青年社会工作者为对象的研究发现,行业发展前景不乐观(含薪酬、发展机会、价值观)、家庭压力、工作压力等都推动了青年社会工作者离开本职工作。学者Shim(2010)则发现组织文化和组织氛围都与儿童福利社会工作者的离职存在显著相关。
总结以往研究发现,无论研究者们在讨论专业社会工作者的职业认同影响因素、职业倦怠影响因素,还是职业流动影响因素,都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理论或者分析框架作为指导,而是将所有可能起到影响的要素都纳入分析当中。这种方法因其变量多而使研究及分析变得分散。进一步导致的结果是无法就某些特定的原因,或者存在竞争关系的原因进行深度且有效的解释。为了便于识别和分析,本研究以“人在情景”的观点为指导,以专业社会工作者为原点,将纷繁复杂的影响因素归纳为以下几个类别:(1)个体层面:工作年限、年龄、个体内部价值(个人对社工的职业情感)、工作成就感、内部择业动机、乐于奉献的个人价值、心理调节能力、专业教育;(2)家庭层面:家人支持、亲友支持;(3)机构层面:工作场所满意度、人际关系满意度、薪酬待遇、社工职务、晋升机制、机构文化氛围、工作压力;(4)社会及政府层面:政府支持、职业声望与社会认同。这一分类的优点是以专业社会工作者为中心,将可能影响其职业岗位去留的环境要素按层次排列,进而清晰地呈现出不同环境要素对职业岗位去留产生的影响。基于此,本研究将按照上述归类,结合定性访谈收集的资料,从不同类别中选取相应的影响因素进行分析。本研究尝试在同时考虑不同类别(层次)中重要的影响因素下,去探究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岗位的问题。
(一)研究对象及抽样
本研究的研究对象是专业社会工作者。当研究对象具有以下特征中至少一项时,就符合本研究选取研究对象的标准:(1)全职工作于社会工作机构(在民政局登记注册过的);(2)曾经学习过社会工作专业;(3)具有社会工作专业职称(含初级社工师或中级社工师)。
在样本抽取上,使用非概率抽样。主要分以下几步完成抽样:第一步,筛选上海市民政局登记注册的社会工作机构;第二步,以机构成立时间标准,对通过筛选的社会工作机构进行划分,并抽取机构;第三步,从被抽中的各个社会工作机构中随机抽取1个专业社会工作者,如果被抽中的对象不符合本研究对专业社会工作者的界定,则重新抽取。
根据筛选,本研究获得95个在上海市民政局登记注册的专业社会工作机构。按成立年份长短将这95个机构分为三类:成立年份3年以下的机构、成立年份4~9年的机构、成立年份10年以上的机构。根据各机构的成立时间及业务范围,在成立年份3年及以下的机构中选取9家、在成立年份4~9年的机构中选取4家、在成立年份10年及以上的机构中选取1家,共14家机构。随后,从每家机构中抽取一名社会工作者进行访谈。被抽中的14家机构的服务领域涵盖老年人服务、青少年服务、临终关怀服务、社区社会工作服务等。接受深度访谈的14人中,男性3人、女性11人;年龄最小26岁、最大56岁;8人无职称、2人初级社工师职称、4人中级社会工作师职称;大专学历1人、本科学历8人、硕士学历5人;社会工作及相关专业9人、其他专业5人。访谈对象基本情况见表1。
表1 访谈对象基本情况表
(二)资料分析方法
与以往定性资料分析方法不同,本研究采用QCA(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方法分析定性访谈资料。定性比较分析是一种以案例研究为取向(case oriented)的研究方法。它是一种超越定性与定量的研究方法(具体方法论请参见Ragin,1987)。定性比较分析(QCA)是一种适合于小样本的分析策略。一般情况下样本量控制在30以内。定性比较分析法(QCA)具有如下特征:
第一,在定性比较分析法中,变量取值为1表示某个条件发生或存在,用大写字母表示;变量取值为0表示某个条件不发生或不存在,用小写字母表示;“*”表示“和”也即且的意思,“+”表示“或”也即或者的意思,而“=”表示导致。比如,A*B=Y表示A和B同时存在将导致Y的发生(黄荣贵、桂勇,2009)。
第二,定性比较分析的分析单位是条件组合而不是案例。在分析的过程中,研究者先确定解释变量,然后将以个案为单位的数据进行汇总,得到解释变量、被解释变量的所有组合(configurations),这些组合以表格的形式表示,该表格叫做事实表(truth table)。研究者以所有的组合作为分析的起点,根据布尔代数法(Boolean algebra)对条件组合进行简化。最为基本的运算逻辑为:如果两个不同的组合(A*B和A*b)同时导致一个结果Y,并且这两个组合中有且只有一个条件的取值不同(这里是B和b),则该不同取值是冗余的。换言之,如果A*B+A*b=Y,根据布尔代数法可以得到A=Y。该运算过程可以看作是寻找不同组合的共同点(黄荣贵、桂勇,2009)。
在资料分析具体操作层面,本研究主要有以下几个步骤:第一步,研究者首先根据研究问题确定案例。本研究关注的问题是“什么因素影响了专业社会工作者在工作岗位的去留”,由于这个议题的相关研究还没有形成相对完整的理论解释,因此,案例的选取难以按照“理论选样”的标准进行。本研究根据文献回顾部分总结的4个层次的经验研究结果指导进行案例选择。第二步,确定解释变量。本研究的解释变量根据文献回顾总结的四个层次来确定。也即,本研究从四个层次中分别选择一个能够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岗位去留的因素。第三步,根据解释变量建构事实表(本研究事实表,见后文表2和表3)。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遇到矛盾条件组合,即同样的条件组合具有不同的结果。当面临矛盾条件组合时,本研究根据定性访谈资料对其进行清理。第四步,根据布尔代数法对事实表进行简化,以获得由不同变量构成的、能够解释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的因果组合。
(三)变量
本研究在以往研究结论的基础上,结合当前社会工作者最为关心的问题进行变量选取。根据惯例,对于中等大小的样本(10~40),解释变量的数量最好是四到六、七个(Rihoux&Ragin,2009;黄荣贵、桂勇,2009)。根据文献综述,本研究从个人、家庭、机构、国家四个维度来分析专业社会工作者在职业岗位的去留问题。
1.变量选取理由
个人层面的自变量:本研究不将人口统计学因素(如性别、年龄、职称、学历、从业经历、受训经历等)放入主要自变量行列。做出这个选择一个原因是,人口统计学因素对专业社会工作者职业岗位去留的影响情况并没有达成一致。然而,从以往的研究可知,个体对职业的情感认知对其职业认同等具有重要影响,因此,本研究中的个人层面的自变量主要是社会工作者对职业的情感认知,即“职业感知”。
家庭层面的自变量:根据以往研究,家人和亲友的支持对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对职业流动具有正向影响。因此,本研究将选择“家人支持”作为家庭层次的自变量。
机构层面的自变量:一线专业社会工作者工资薪酬相对其他行业较低,绝大多数研究者认为,专业社会工作者工资薪酬低是影响其离开职业岗位的最直接原因。为此,本研究将“专业社会工作者对薪酬的满意度”作为机构层面的自变量。
国家层面的自变量:我国社会工作在以嵌入的方式进行发展(王思斌,2011),各级政府通过制度实践的方式由上而下推动专业社会工作的发展,因此,作为职业的社会工作无法摆脱政府的影响。政府对社会工作职业的支持与否或者支持力度大小直接影响一线专业社会工作者对其岗位的认同及去留。基于此,本研究将“专业社会工作者所感知的政府对社会工作的扶持力度”作为国家层面的自变量。
2.变量界定
(1)因变量界定
本研究的因变量是“是否留岗”。访谈中使用“是否愿意留在当前的工作岗位?”进行测量。根据访谈结果,本研究将肯定性回答(如:打算长期工作在这里工作、很希望继续做下去、会成为长期工作等)视为愿意留守当前工作岗位。而将那些似是而非及否定的回答(如:不是年龄的话我会继续做下去、无长期规划、父母仙游后会转行等)视为不愿意留守当前工作岗位。本研究将肯定性回答赋值为1(表示留守当前工作岗位),将似是而非及否定的回答赋值为0(表示不会长期留在当前工作岗位)。
(2)自变量界定
职业感知。本研究中职业感知主要指受访者对其作为从事具有专业性的社会工作的感受。根据受访者的回答,本研究将其分为正向与负向两种类别。其中,正向回答包括:自豪、满足、蛮开心等;负向回答包括:勉为其难、繁琐等。本研究给正向回答赋值为1,负向回答赋值为0。
家人支持。本研究主要通过“家人如何看待您的职业?”这一问题了解家人支持情况。根据受访者的回答,本研究将其分为肯定性回答(如:家人认同、家人支持等)和否定性回答(如:家人认为我太忙了、妻子不了解、父母开始有点不理解等)。其中肯定性回答赋值为1(表示家人支持、认同该职业),否定性回答赋值为0(表示家人不理解、不支持该职业)。
薪酬满意度。以往研究无一例外地认为薪酬是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和流动不可忽略的影响因素。本研究主要通过“您对目前工资薪酬是否满意?”这一问题收集相关资料。在分析过程中,本研究将回答分成两类:肯定性与否定性。其中肯定性回答(如:满意、个人觉得满意、还好等)赋值为1;否定性回答(如:待遇不对等、社工相对其他行业来说工资低、不满意等)赋值为0。
政府扶持力度。本研究通过“你认为政府现在对社会工作的扶持工作做得如何?”这一问题收集相关资料。其中,正向回答(如:扶持力度很大、政府花了很多心思等)赋值为1,负向回答(如:希望增加政府支持力度、不是支持专业而是支持政府工作等)赋值为0。
(一)建构事实表
根据定性比较分析法(QCA)的步骤,确定变量之后将建立事实表。本研究事实表如下。
表2 事实表(1)
根据QCA分析方法原则,本研究只选“是否留岗”取值为1(也即愿意留守本职工作岗位)的案例进行分析,故赋值为0的案例6/9/10都没有在事实表2中,为使分析简便,本文用A、B、C、D、R分别代替自变量和因变量。因此,新事实表如下:
表3 事实表(2)
根据事实表(2)可知,存在矛盾组合条件。结合事实表(1),案例14与案例1,2,8,12具有相同的自变量取值,但因变量取值却互相矛盾。本研究在重新阅读编码簿后发现,案例14针对“是否留在当前工作岗位?”的回答是“不是年龄问题的话,我会继续做下去。”案例14的年龄为56岁,已经超过女性法定退休年龄。综合考虑案例14其他因素可以看出,该案例是迫于年龄才离开当前工作岗位,否则,她将留在当前工作岗位。为此,将其“是否留岗”重新编码为1。
(二)资料分析结果
在事实表(2)中,本研究将核心变量“职业感知”、“家人支持”、“薪酬满意度”、“政府扶持”、“是否留岗”分别编码为A、B、C、D、R。当这些字母为大写时,表示各个案例在此变量的取值为1;当这些字母为小写时,表示各个案例在此变量的取值为0。根据布尔代数法,本研究获得如下等式:
简化后的等式为:
将该等式翻译成中文即为:留守岗位=正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没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负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没有感受到政府支持
根据上述表达式,有三个原因组合使得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岗:(1)正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2)没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3)负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没有感受到政府支持。虽然三个表达式中都有B(或b)“家庭支持与否”、C(或c)“薪酬是否满意”、D(或d)“是否感受到政府扶持”,但是,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单独构成保证社会工作者留岗的必要条件,因此,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因素可以单独影响专业社会工作在当前工作岗位的去留。为清楚理解四个核心变量对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的影响,本研究对三个因果组合分开进行理解。
第一,组合1:“正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A*B*C*D)”。在这个原因组合中所有正向因素同时出现就可能保证社会工作者留岗。实际上,这是一种最佳状态,也是保证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当前岗位最有力的支持。由于这种最佳状态在现实中并不多见,因此,有必要探讨其他可能性。
第二,组合2:“没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感受到政府扶持(b*c*D)”。在这个原因组合中,在没有家人支持(b)、对薪酬不满意(a)的情况下,只要专业社会工作者能够感知到政府对社会工作的扶持,依然能保证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当前工作岗位。
第三,组织3:“负向职业感知*有家人支持*对薪酬不满意*没有感受到政府支持(a*B*c*d)”。在这个原因组合中,即便专业社会工作者对薪酬(a)、职业感知(c)、政府扶持(d)的感受均为负向,只要还有来自家人的支持(B)依然会选择留守当前岗位。
以往研究主要采用两种方法:其一是定性归纳法,这种方法通过对大量访谈资料归纳出若干可能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岗与否的因素;其二是定量法,这种方法通过变量之间的相关分析或者回归的方法探讨单个自变量与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岗与否之间关系。与这里两种方法不同,本文使用定性比较分析法对定性资料进行分析,该方法旨在超越定性与定量分析技术(Ragin,1987)。
根据研究结果,影响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当前本职工作岗位的原因比较复杂。不同的影响因素并不单对留守当前岗位产生影响,而是在不同的条件组合之下产生影响。本研究的分析结果表明,至少有三种原因组合在起作用。而原因组合1和原因组合2为深入理解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当前本职工作岗位提供了重要参考。总结这两个原因组合可知,在其他条件均不成立(取值为0)的条件下,来自家庭的支持或者感知到政府对社会工作的扶持成为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当前本职工作岗位的重要保证。与此同时在具体的现实中,这两个因素对留守当前工作岗位的具体影响方式并不相同。
作为专业社会工作者最重要的支持系统之一,家庭为专业社会工作者提供多样化的支持。在当前作为一种职业的社会工作被社会大众的认知还相对较低、职业体系相对不完善的情况下,家庭系统可以从情感、经济等方面为专业社会工作者提供支持。家庭支持系统可以通过从情感上理解专业社会工作者面临的多方困境,并提供一定的经济或物质上的帮助等方式为专业社会工作者留守本职工作岗位提供助力。
与家庭支持系统的影响方式不同。政府扶持所产生的影响应该放到专业社会工作嵌入性的发展脉络中进行理解。众所周知,社会工作在中国大陆的发展的显著特征之一是教育先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作为一门专业学科的社会工作的发展速度领先于作为一种职业的社会工作。事实上,嵌入性是专业社会工作在中国生存和发展的重要特征(王思斌,2011),王思斌认为专业社会工作从其恢复重建始,就落入传统社会服务模式占据统治地位的时空之中,而且至今这种格局并没有发生本质性的改变。可以说,专业社会工作是嵌入原来的社会服务领域之中并谋求发展的。在这种嵌入性的关系中,专业社会工作获得合法性的方式之一就是实现职业化。也即建立一套以专业学科为基础的社会工作职业。葛道顺(2015)认为,对于移植地而言,社会工作制度的建立和发展实质就是社会工作职业化的过程。在我国,社会工作职业化走的是国家路线,遵循一种自上而下的发展路径。根据社会治理的需要,国家(含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部门)在极短时间内以文件治理的方式迅速完成社会工作的顶层设计。政府的强力介入是我国社会工作建构的制度性特征(葛道顺,2015;Gao et al.,2015)。在当前我国公民社会发育不完善、社会工作社会影响力偏低的情况,来自国家的制度化推动构成了影响社会工作发展走向的核心动力。某种程度而言,在当前高度依赖国家制度的背景下,国家政策的偏向直接影响着社会工作发展的生态模式。作为一种制度实践,中国社会工作职业化发展背后的制度要素势必对其专业社会工作者产生影响。事实上,国家从制度层面对社会工作发展的推动是全面的。国家通过各类有利于社会工作发展的政策意见(如人才建设意见、岗位开发意见、薪酬意见等)不断完善作为一种职业的社会工作的发展。事实上,国家的制度举措在一定程度上包含了其他影响因素。因此,即便其他因素不成立(取值为0),只要专业社会工作者能够感知到政府对社会工作一定力度的扶持,其很大程度上也会留守本职工作岗位。
[1]安秋玲,2010,《社会工作者职业认同的影响因素》,《华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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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Shim,M..Factors influencing child welfare employee's turnover:Focusing on organizational culture and climate [J].Children and Youth Services Review,2010,32(6),847-856.
编辑/程激清
C916
A
1672-4828(2017)04-0077-09
10.3969/j.issn.1672-4828.2017.04.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