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哲学理念的践行：消费社会中的诚实设计

石廷金（厦门大学嘉庚学院，福建 漳州 363105）

东西方哲学理念的践行：消费社会中的诚实设计

石廷金
（厦门大学嘉庚学院，福建 漳州 363105）

在商业消费模式的大背景下，负责任的设计成为必然。在现实世界中忠实自己的设计理想是设计师追寻的最高境界，诚实设计拷问着每一个设计师的灵魂。随着生态环境的可持续发展观和社会革新观念的深入，设计的内涵也在发生微妙的迁移，亟需设计师在设计体现真善美的基础上，独辟蹊径，突破思考的维度，在东西方文化碰撞与相遇中寻求设计的突破与创新。文章从设计师的责任及人文关怀、设计与生活的关系、设计的原则、设计的反思层次等5个方面，阐述设计师如何在现实与理想间追索设计的真谛。

诚实设计；情感设计；绿色设计；适度；简约

诚实设计宏观上讲是负责任的设计。设计师应在利益与责任进退两难之间找到平衡点，真正站在社会与生态责任感的高度，切实考虑地球“有限资源”，遵循环保理念；在满足人们日常生活需要与追寻设计更高精神层面之间取得调和。明确设计的情感要素或许比实用要素更为关键，注重具有人性内涵及文化内涵的设计理念；忠实于材料本身并注重设计的适用性、简约性原则，以及包含在情感因素中的美感要素，避免视觉污染。笔者作为一名设计师，同时也是高校设计学专业教师，从自身的专业角度反思，拟从以下几个方面探讨如何在人们日常生活中践行诚实设计，使诚实设计为社会更好地服务，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推动者。

1 责任与善意：诚实设计的出发点

当代“负责任设计之父”维克多·帕帕奈克在绿色设计的理论与实践中，大力提倡设计师的社会责任感，反对设计不安全、花哨、不当或者基本无用的产品。在《为真实的世界设计》中，他坦承设计师的责任必须远远超越只对投放市场产品的设计方式负责。“在开始设计之前很长的时间里，他的社会和道德判断就必须起作用，因为他必须作一个判断，一个先验的判断，即人们让他设计或再设计的产品是否值得去做。换句话说，他的设计是否站在社会利益这一边。[1]”孔子提出真善美的境界：“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2]。”正是设计师社会责任感的体现——诚实设计，是其在现实世界中追寻的最高境界。“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如墨子强调节用与崇俭，讲求功能性，是“以人为本”观念的体现。设计师在设计时应保持节俭的道德伦理观，改变当代中国社会“以多为美、以大为美、以奢为美”的审美偏向。即使资源便宜也要合理利用，时刻考虑到地球上有限资源的使用，用最优雅的方案解决问题。“劳而不怨”如欧洲旧约时代的“什一税”，不论农民还是富人都在年末拿出他们收成的十分之一扶贫济困。作为设计师，我们能否任劳任怨拿出十分之一的创意或者时间作公益设计，成为绿色设计的践行者。“欲而不贪”需要设计师在利益与道德和社会责任之间寻求平衡，切不可成为商家最大化追求利润的帮凶，或由于设计而造成的污染毁坏大自然的罪魁祸首。“泰而不骄”、“威而不猛”要求设计师主动地为他人着想，实现设计的民主，是设计得到真正发展的契机。

墨子提出了义利观，社会动乱的根源在于不义，不义是因为“利”，利则体现在奢侈的生活方式而造成的巨大资源财富浪费。我们现在面临的社会问题、生态问题将会危及人类的生存。哪里有沙漠、污染，就有人类在那个地方活动过，大自然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设计师是地球生态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绿色设计对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起到关键的作用。欧洲“现代设计之父”威廉·莫里斯也提出：设计是为千百万人民服务的，不只是为少数人服务。这是西方设计以人为本的体现。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也曾说过：“凡是我们用的东西，如果很好地实现其在功能方面的目的，它就同时是善的又是美的，否则它就同时是恶的又是丑的。”他把美、善等同，美与善的最基本要求是使生存延续。义与利的取舍检审设计师的内心，真善美境界则是其更深层次地追寻。

2 人文关怀：诚实设计的情感因素

诚实设计要求设计师在注重产品功能的同时，给予其情感化的人文关怀，设计出有生命有灵魂的生活物件。《墨子》佚文有言 “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在强调功能性的同时，也为衣食住行更高层次的精神层面着墨。人们的精神层面必须在生理、生存需要满足之后才能实现。具有人文关怀的情感设计是以人与物的情感交流为媒介的创作行为。正如唐纳德·A·诺曼所说“有吸引力的东西更好用”，物件的吸引力激起了积极正面的情感，使得心理过程更富有适应感，更能包容轻微的困难。

在设计改变生活的同时，生活也在改变着设计，好的设计总会让我们感觉到温暖。唐纳德·A·诺曼在《设计心理学3：情感设计》一书中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一件产品的成功与否，设计的情感要素也许比实用要素更为关键[3]。”他针砭时弊地指出，实用性强的产品让人未必乐意使用，没有实用性的产品也未必没人喜欢。法国艺术家雅克·卡罗曼设计的“专为受虐狂设计的咖啡壶”，壶嘴和茶壶把手在同一侧，一个不可能使用的咖啡壶，没有实用功能，却有情感因素，代表着对强调实用功能设计者的抗议。未来商品的竞争，更多地体现在商品的情感价值。

诚实设计中蕴涵给心灵作减法的深意。《庄子·天道》指出“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提出用简约的方法解决难题，才是最智慧的设计。与米斯·凡德罗“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设计原理所见略同。在考虑到简洁就是美，摒弃无用的功能和纯装饰的样式，减少材料使用的同时，也需注重人体工程学原理，注重人性化的情感关怀。图1是2009年Pentawards国际包装设计钻石奖作品，清凉一夏的“美味”纸巾盒，纸巾包装“slice of summer”。图2是新颖时尚水果便签纸设计，模拟各种水果的形象。盒抽纸的包装设计，及新颖时尚的水果便签纸设计，在注重产品功能性的同时为其灌注情感关怀。清新的生活用品设计也为室内平添了优雅与暖意。在视觉污染双目的今天，诚实设计带来一缕清风，寓意绿色生活的回归。诺曼曾阐明糟糕的设计给人带来情感上的痛苦，而好的设计蕴藉舒适感。情感设计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文化观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一种文化里崇尚的东西，未必能够在另一种文化里流行。这是我们要考虑的因素，但是我们也要明确优秀的设计总能跨越国界与我们对话。

图1 纸巾包装

图2 水果便签纸

3 绿色设计：诚实设计的践行

绿色环境需要全人类共同守护，契合绿色生活的理念是衡量诚实设计的一个重要标准。绿色设计是在忠实于材料的“诚实设计”的前提下，用“以最少求解最多”的原则进行设计。绿色设计的第一步是材料选择，绿色材料是指在满足一般功能要求的前提下，选择环保材料，或在设计过程中尽量节约材料并使材料能保证被回收。

《韩非子·解老》中提到：“和氏之璧，不饰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这句话明确地表明物质材料的质地美、天然美是最好的，天然去雕饰，最高级的装饰就是无饰。如图3，是白俄罗斯设计师Constantin Bolimond设计的一款伏特加包装Firewood Vodka(“柴火”酒壶)，取用原木材料进行设计，整个酒壶借用家庭柴火的形象，细腰瘦身，木材的纹理与质感让人在喝酒时倍感温暖与亲切。朴实素净的色彩给以一种返璞归真的心理感受，提升了伏特加酒包装设计的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这款热烈的“柴火”伏特加酒包装设计是典型的提倡天然美、质地美，可百分百降解的绿色包装设计案例。

设计师不仅在设计表现上要有所创新，设计选材上也要有所创新，重视其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如图4是台湾济慈的大爱科技在第七届海峡两岸厦门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展示的衣物、挎包、行李箱等环保产品，这些产品运用环保义工回收的塑料瓶，经过粉碎、熔融成塑料粒子，再抽纱，最后制成织品。这个案例切实秉承了“一物多用”的设计理念，使资源得到合理的配置。

图3 “柴火”伏特加包装设计

设计师应致力成为设计生态系统的守护者，发现并运用更多的环保材料。设计选材上秉承“因地制宜、就地选材”的原则，倡导绿色设计理念，如天然包装材料竹子、稻草、植物藤条、荷叶、丝绸、绳线、纸张、芦苇叶、木材、椰壳等等，都是些可降解的材料，这些都是在绿色设计实践中值得我们继承发扬的宝贵元素。《文心雕龙·原道》指出：“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4]。”这些自然物象的建构秩序构成了重要的设计资源，是启发设计师创作灵感的魔术师。

设计因生存而起，并改善生活。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创意无处不在，因此人人都可以是设计师，设计体现在每一个欣赏美、发现美、营造美的瞬间。

4 适用性：诚实设计的原则

适用性不仅要关注其功能和形式、力学、人体工程学，更应运用人性化的设计理念，注重其基本功能满足外的心理功能的需求。

老子在《道德经》中阐明：“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5]。”空间的虚实相映、有无相生的秩序感同样适用于设计。老子的“道法自然”同样讲究人的主观性与自然的客观规律相结合，强调人的主观价值，功能是设计第一位的需求[6]。美国建筑师路易斯·沙利文提出的“形式追随功能”是恰切的诠释，我们也可以在生活的常用物品中体会到这种设计理念。设计的过程中除了功能性的制约外，还需注重选材的真实原则。例如约翰·罗斯金《建筑的七盏明灯》中关于“真理的明灯”提出“忠实于材料本身”（Truth to Materials）的观点。“材料的真实”是设计者应该坚持的一条原则，选材标准应是物品功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而不仅仅作为装饰物品的需要。我们也可以把《考工记》中因地制宜的理念运用到设计中，充分考虑功能与人的关系。不同的水土滋养不尽相同的文化，融合出地方文脉。对于一些设计可以就地取材，不仅可以节省成本，而且可以展现当地的自然风物。

早在1908年阿道夫·卢斯就提出“装饰即罪恶”，表明装饰既是一种精力的耗费，也是对于资源材料的浪费。面对如今日益恶化的环境污染，资源浪费等问题，我们更应该提倡适度的设计原则，如过度包装就是严重的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应减少过度浪费。《吕氏春秋·孟春纪第一·去私》：“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表明设计要讲究适当，过者为灾。

图4 回收矿泉水瓶做出来的产品

运用简约的设计原则或许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美感。比如“万绿丛中一点红”。如何排列组合这些设计元素，增加我们的幸福体验，达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对设计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面对地球上的有限资源，设计师应在忠实于材料的“诚实设计”的前提下，尽力达到唐纳德·A·诺曼提出的设计三原则“简约、多用和满足”。我们对于生活中的每一样物品，或是材料都应怀有敬畏的态度，如此生态、心态都会进入良性的循环。

5 设计的反思：诚实设计的检视

优秀的设计是在艺术美、可靠性、安全性、应用性、情感、道德、成本和功能之间寻求平衡与和谐，诚实设计的要素莫不在此。如果设计只关注外观美，设计很容易成为视觉糖果。若只关注功能性，则幸福体验感不足。设计的反思层次使诚实设计经得起考验，并不是昙花一现。设计师应注重换位思考，高度重视用户体验，及时与客户沟通。有时仅将注意力集中在多数客户身上，就很有可能只是对自己已知事物的再确认，而不会有新发现，或许你忽视的那部分客户会有创新的建设性意见。设计师在设计过程中应高度重视设计反馈，尽力倾听每一位用户的心声，把用户的需求贯穿在整个设计的过程中，真正做到以人为本。

消费社会的发展也随之带来负面的影响，在困境之下，设计师的责任之重、困难之大都是前所未有的。我们应该从诚实设计着手，视挑战为机会。诚实设计是负责任、绿色、品格的设计，是求真、务善、存美的设计。设计师的力量是有限的，诚实设计凝聚我们共同的力量，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设计师，或许建设与破坏只在一念之间。

[1] [美]维克多·帕帕奈克著,周博译.为真实的世界设计[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61.

[2] 杨伯峻译注.论语[M].北京:中华书局.2006:328.

[3] [美]唐纳德·A·诺曼著,何小媚等译.设计心理学3：情感设计[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20.

[4] 周振甫译注.文心雕龙[M].北京:中华书局.2009:10.

[5] 陈忠译评.道德经[M].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3:19.

[6] 邓腾.“自然美”与“无为美”对可持续设计的启示[J].湖南包装，2016,31(1):33-34.

福建省高等学校科研创新平台重点项目（编号：LA YY2016004）。

石廷金（1981-），男，厦门大学嘉庚学院讲师硕士。

E-mail:kingstj@163.com

2017-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