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年中国诗坛指掌录——郁葱《谈诗录》简评

山东 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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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年中国诗坛指掌录

——郁葱《谈诗录》简评

山东 李钧

郁葱对诗歌创作有着圣徒般的虔诚，《谈诗录》是他多年诗思的集成，为当代诗艺确立了精神标杆，具有“文思理哲”的高度，为当代诗坛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郁葱 诗坛贡献 《谈诗录》

郁葱一直主张“接近诗，远离诗坛”，但我仍然用“诗坛指掌”作为此文标题，这不是不理解甚至有意拂逆他，而是我认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能做到“做事诚平恒”，就没必要刻意回避“诗坛”。何况郁葱作为杰出诗人、《诗选刊》主编和各种诗歌奖项的发起者和评奖人，是一个有态度的人，有着自己的“好诗”和“好诗人”标准，也就无法避开是非。只要不自侮或自污，能坚持诗性的批评并执着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建设工作，足矣！因此，我们只需把“诗坛”看作一个中性词，当作“诗界”或“诗苑”的同义词即可。

郁葱是当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这有他的《郁葱抒情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为证。我说郁葱的这部诗集重要，不只是因其曾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还因为该诗集中至少有三十首是非常经典的，即刘象愚先生所说的内涵的丰富性、实质的创造性、可读的无限性、时空的穿越性和艺术的审美性。换成最普通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些好诗令人着迷、感动，读者会在不经意间记住甚至背诵下来，它们也注定会以各种名义进入中国当代诗歌史。这样的好诗在当代不会太多，而郁葱能有三十首经典诗作，真是难能可贵。

郁葱是一个重量级的诗评家。这有其《艺术笔记》（河北教育出版社2011年版）和《谈诗录》（河北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为证。这两部诗歌评论集是郁葱多年诗思的集成，为当代诗歌代言，也为当代诗艺确立精神标杆，刻画出“文思理哲”的高度——在当代，能同时兼具诗歌评论家和理论家身份的诗人，的确屈指可数。

郁葱是当代诗界的摩西，对诗歌有着圣徒般的虔诚。他一直在路上，也一直引领着当代诗人这一群体前进。他并未催逼和号召，而是举着火把，穿过暗夜和荒原，迎向心中的黎明和绿洲。我相信，很多诗人正是被他感动才加入了这支队伍并一直坚持了下来。称郁葱为诗界摩西，是因为他的理想主义精神，只要读一读《艺术笔记》和《谈诗录》，就会感受到那种《圣经》“诗篇”般的美好和“创世纪”的神圣感，给人以精神洗礼，让读者从琐屑现实中抬起头来，望向诗、远方和光明。

郁葱是中国当代诗坛的“园丁”。看看他为当代诗歌做出的贡献吧——他主编《诗选刊》，坚持开放、包容的办刊原则，使之成为比当下任何诗杂志都丰饶的诗歌发表园地；他发起“首届中国诗歌读者普查活动”（2004年与搜狐网合办），并评选出“20世纪以来最有影响力的十位诗人”——胡适、郭沫若、艾青、臧克家、穆旦、徐志摩、田间、牛汉、舒婷、北岛，让人们从诗史与诗艺层面理解他们；2002年，他开始发起“中国诗歌年代大展”和“中国年度诗歌奖”活动，2003年又推出“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和“先锋诗歌奖”两个奖项，“既是对本年度中国诗歌阵容和创作成就的总结，也使读者对本年度中国诗歌阵容和创作倾向有一个大致的把握”，这些活动至今已延续十五年，已成为新千年以来中国诗歌界的重大事件。

郁葱就像当代中国诗坛的“保姆”，总是怀着善意去理解和支持诗界新生力量。他坚持做建设性的工作，从没有酷评和奴才式的破坏。当有人批评“80后”诗人的诗作“浅阅历、薄积淀、浅表达、无意义”时，郁葱却欣赏“80后”诗人的创作姿态——松弛、简单、即兴、独立、鲜活、平和、轻盈，很少掺杂诗之外的东西；当有人非议网络诗歌时，郁葱却将网络诗歌喻为“通俗或先锋唱法”，与庄严神圣的传统唱法一起组成了大合唱；当民间诗刊艰难维持时，他将民刊视为诗界“生力军”；他反对壁垒和宗派，主张“大诗歌大融汇”，于此更能看出他的豁达与包容。他知道，只有包容才能多元、有趣、创新，这正如罗素所说：“须知参差多态，方为幸福之源。”他站在诗艺的立场上选诗评诗，故而本真；他对于诗歌没有“预设的定论和假设”，故而思想开放。因此我愿意说，他与新时期的谢冕先生一样，堪称“诗界精神导师”。而正是由于他意识到“中国新诗目前基本没有规范，这起码说明中国诗歌缺乏建设，既缺乏艺术建设，也缺乏理论建设”，因此他决心做一个建设者。

郁葱是“当代诗坛的胡适”。就像当年很多人说“我的朋友胡适”那样，现在很多人说“我的朋友郁葱”。他的好友张庆岭说：“真实的郁葱更沉郁一点点。”不过，我理解的“沉郁”不同于张庆岭的“天性”判断，我更愿意在审美风格和境界层面上说郁葱是沉郁的。中国传统艺术美学认为：佛家文学主空灵，道家文学尚飘逸，儒家文学则是沉郁的。我认为郁葱属于典型的儒者型范——他注重现世、生活、生命、爱、美、抒情和理想主义；他有诗格，有内心的热度与冷静，也有着刚毅与超然……但或许，我与张庆岭把握的都是片面的深刻，远不如伊蕾、何香久的感性直觉更准确。伊蕾说：“郁葱是一个温柔的反抗者。”何香久说：“郁葱固执地寻找一种至善至美。”这与郁葱自己在《用理想主义的光芒点亮诗歌和生活》中的表达更相符：“这些年支撑我的就是两点：诗，还有就是人世间美好的情感。”他正是用这两点标准寻找朋友的吧。

我称郁葱的《谈诗录》是中国当代诗坛指掌录，因为它在三个重要层面上为当代诗坛留下了典故：一是点评当代诗刊和文学期刊诗歌专栏。主要涉及“持重、权威和风范”的《诗刊》《星星》，“大气开阔”的《人民文学》，以及“主流的”《花城》《作家》《大家》《鸭绿江》《飞天》《作品》《上海文学》《北京文学》《红岩》《扬子江诗刊》《中国诗人》《红豆》《文学港》《都市》《清明》等；还有《诗选刊》高度重视的民间诗刊如《诗歌与人》《自行车》《中国诗歌》《今朝》《赶路》《物主义》《诗参考》《东北亚》《审视》《中间》《中西诗歌》；诗歌网站如“诗选刊论坛”“诗江湖”“诗生活”“扬子鳄”“果皮村”“他们”“不解”“界限”等。

二是推介诗人和作品。相比于语言文字技巧，郁葱更重视作品展现的精神世界的开阔度与生活质量的细密度。而他的诗评，是那种有生命质量的诗哲才能做出的点评。比如他评论唐果《来吧》：“唐果的笔下除了爱情，在这首诗里似乎找不出别的‘深意’，除了怜悯，在这首爱情诗里也找不到其他多余的圣洁道具。爱有一千种情感别名，怜悯是那根最令人心碎的坚定肋骨。这样的爱情，这样的爱情诗，在感受与真实之间没有多余填充物，有时让诗和情感深入底层，却可以获得最大的空间。”就我个人欣赏诗歌的经验来说，觉得这样的诗歌评论更贴近生命、情感，也更接近诗本身。他甚至敢于说：“凭这一首诗（《墓志铭》），就注定了羽微微会是一个好诗人。”他此时表现出的自信如同帝王，一下子把读者的注意力引向了这位诗人和她的诗作。除了评点每年度的优秀诗集，郁葱还评点诗人。那些诗人有的注定会进入诗歌史，有的跻身当代实力派阵容，有的则是正在成长的青少年。

三是重大诗歌现象与活动。主要涉及各类诗歌奖、诗歌节、区域诗会、流派动向、诗界与重大事件的互动等，其中不乏介绍内幕和细节，给人们提供了一种现场感，让人看后叹一声：“哦，原来如此！”

读了《谈诗录》，我也似乎对中国诗坛了如指掌了。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我立即想到的是：如果我指导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想选一个当代中国诗歌研究的课题，那么我首先建议他们去读《谈诗录》，如果一个诗人、诗歌事件或诗刊在郁葱笔下出现过三次以上，那么都可以拿来做个案完成一篇好论文。如果能为郁葱写一本评传，那将是多么诗情画意的赏心乐事。

①⑤⑥⑦⑧⑨郁葱：《谈诗录》，河北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第21页，第4页，第6—7页，第13页，第21页，第32页。

②李钧：《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经验诗学——郁葱抒情诗印象》，《诗歌月刊》2009年第4期。

③李钧：《像郁葱一样幸福——评〈艺术笔记〉》，《济宁学院学报》2012年第2期。

④郁葱：《这个世界的理想和理性——我们应该懂得和知道什么》，《艺术笔记》，河北教育出版社2011年版，第1页。

作 者：

李钧，文学博士，曲阜师大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