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里的时光

林 珊

茶香里的时光

林 珊

在 墓 地

这里的风声是空旷的

小路泥泞，草木繁茂

雨水冲洗过的山坡，比平时寂静

映山红花团锦簇，却无人认领

一条乌梢蛇穿过草丛

向远方潜行，我不能说破它

眼神里泄露的哀伤

“喏，你们的曾祖母长眠于此。”

墓碑上，字迹清晰，长幼有序

山中一日，人间百年

我只能在一炷香的光阴里

不动声色，遗忘和铭记

“树木顺应各自的名字，在交替生长。”

再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写下诗句

这是人间三月，草木幽香，芳菲未尽

清明果的果实饱满多汁，却无人问津

墓碑前，红艳艳的纸屑碎了一地

“你外公在这里睡了整整一个冬天了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你外婆的墓地。”

唉！母亲的一席话

让我的心在瞬间跌入谷底

让我的眼眶，湿了又湿

让我总是不忍心看，墓碑上

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

茶香里的时光

外婆，你托给我的梦

是在一片茶园

里面盛满了翠绿，芳香

你慈爱地站在小木屋的门外

这时，一朵芦花刚好开上你的鬓角

盛夏的雨水汹涌澎湃

几只麻雀在一场雨水之后喧嚣

你教我指认茶树、猫公藤和车前草

它们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可是我跟在你的身后，噘起了小嘴

它们不是我喜欢的蒲公英、蔷薇和野草莓

外婆，我至今没有挣脱你的怀抱

你裹着蓝巾帕站在村口守望的身影

多年来，被我一次又一次枕入梦里

天才蒙蒙亮，你就轻悄悄起床

走过牛棚、鸡窝和猪圈

你挑水、劈柴，生火做饭

在大铁锅里熬粥、烧水泡茶

我在袅袅的茶香里，安然醒来

外婆，那样的清晨

是我念念不忘的时光

暮色降临，黑夜就在我眼前

我忘记一些植物的名字已经很久

但是我仍然时常被它们的香气所纠缠

这些年，我偏爱菊花、柠檬和绿茶

喝下它们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

外婆，村头的小河已经干涸

你开垦的菜地已经荒芜

屋后的茶树已经老去

可是，那一缕一缕的茶香

总是萦绕在我的鼻翼

让我总是忍不住

咀嚼在你怀抱里的日子

莲花开时

莲花开时，我还羞于说出爱

只是殷切地望着你，羞涩而又热烈

一晃间，它在那里多年，冬天睡得安稳

夏天开素颜的花朵，圣洁，空灵，清韵

兀自地生长。而你离开我也有多年

莲花开时，不必说南山与疏篱

不必说天涯与海角

我只是想，翻开我们的老照片

任想念，若隐若现

我越来越爱这片荒芜

爱淅沥的雨水，敲打着我的窗子

爱村口的池塘，开满浩浩荡荡的莲

爱白马蹄声哒哒，驮来梦里相思的人

爱在莲花盛开的午间，一袭素裙，站在水边

哦，那个雨中看莲的人，他说了些什么？

我有些恍惚。回过头时，我已看不清他的脸

莲花开时，让我们坐下来，看天色渐晚

让我们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