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们的故事

瑞雪

我养狗了。

我、竟然、养狗了啊——同学们！

作为一个对任何非人活物毫无爱心并时有恐惧的人，这是一件大事。我一夜之间从见狗生厌变得搂着它抱摸亲，三观像历经生死一样实现颠覆。

话说入住白公馆的这条泰迪，大名叫海妞，虽非出生名门贵族，但也干净漂亮，出生仅仅3个月，既卖不了萌也看不了家，尚处于大小便不能自理阶段。它让我以“走近科学“的景仰之心想起了自己在西藏下部队时遇到的那些超人般的军狗，即使二者从形体上看基本不属于一个物种。嗯，在深情回忆并赞美过西藏的人西藏的山水西藏的草木之后，总觉得还遗漏了什么，那就是狗。

西藏军区大院里有只浅白色土狗，整日在政治部周边大道和白杨树间撒欢，战斗力和战斗精神俱佳，就没见它蔫过。作为投奔军营的“红二代”，人家出生时本来有个优美的名字——“雪莲”，大院军人偏偏用其母亲的小名儿低吆高喝——“狗蛋”。偏高雅的东西传播力总是偏弱，好在狗对人类语言的认知还无法从语音上升到语义辨析的层次，也就不计较这一点了。

狗蛋会唱歌。这厢部队开始拉歌，那厢它也风急水转地叫。歌声实在不敢恭维，如狼嚎。每天早上军号声刚落，狗蛋准时出现，跟着出操跑步的队伍跃跳蹦跑。一日三餐吃饭哨一响，又立马奔到食堂，比谁都积极。

土生土长于青藏高原的狗蛋口味从酸辣泡菜、麻辣烫、毛血旺到香辣排骨，炊事班做啥就喂它啥，吃香喝辣不亦乐乎。我坚信，辣是味之初，也是味之极；我更坚信，美食对于狗生的重要性甚于人生。与我家见了粗糙狗粮如亲娘的海妞相比，遍尝川味美食的狗蛋简直就是朱门酒肉臭啊。

天下军营似乎都养狗。听说在某段边防线上，对面部队的狗跑过来，吃过两顿饭从此不走了。这充分说明，咱们的后勤保障那是相当有力。一些部队是有在编现役军犬的。但更多的野狗一进军营，也就成了编外的军狗，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正式编制、正式户口。

狗排生、认主人。狗蛋的主人，就是军区大院里所有穿着军装的人。对于着便装者，狗蛋会以高度警惕性进行排查，见其神色稍异则上前扑咬。几次进入军区大院经过狗蛋身旁，我必默念：“不紧张，我叫不紧张……”奇怪的是，像军营几乎所有的狗一样，狗蛋从不咬来队探亲的家属，即使它从未见过对方。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感知到了来客与主人之间特殊的至亲关系。

大院的另一只狗喜欢守在机关楼前，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谁进去夹的是文件袋、出来时手里多了件东西，堵着你坚决不让走，确保军有资产不流失。我尚无缘得见此狗，但自从学习了它的事迹，在进入大楼前，我总要四下张望并将肩上背包摘下晃晃，以洗去瓜田李下之嫌。

在西藏漫长的边防线上，狗是很多连队的“一号老兵”。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茬又一茬军人告别高原，只有狗留了下来，连长指导员也不知其究竟多大年纪。人迹罕至的偏远连队里，狗能预感到远方来客，跑下山去摇着尾巴迎接；客人离开时同样送至山下，眼里有泪。

几个月前我离开墨脱边防营时，那条叫花妞的狗就是这样送行，直到我们的吉普车隐入弯弯绕绕的山路。那不是个一般的妞。有次巡逻，花妞走在队伍最前面，突然掉头跑开狂吠不止。战士们停下来喊它——几秒钟光景，前方不过五米处，一块直径四米多的巨石从山体滑落，把路基砸得粉碎，又裹挟着泥石滚入雅鲁藏布江……

当然，妞和妞是不一样的。我的海妞与西藏军营的狗蛋们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本来吧，买这条百无一用的小狗，是为了转移我娘常年管我闲事的注意力。没想到，自从抱得海妞归，就成了我心心念念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