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贫和中产，都能住上法国福利房

张竹林

由于经济危机和房价剧增，法国廉租房申请“僧多粥少”的形势正在恶化。目前申请廉租房的法国人为170万，而每年推出的可分配房源仅有4.8万套。以至于从申请到得到的平均周期长达六年，而最漫长的则需要十年多的耐心等待

暖冬的阳光透过巴黎市政厅高大的窗户探进来。

伊恩·布洛萨穿着裁剪得体的素色便西服，坐在光线明亮的文艺复兴风格的会议室。这位年轻的法国人，与其说是一位政客，看上去更像是从刚结束的巴黎时装周上出来的大男孩。“巴卓夫人正是被我们赶走的。”伊恩·布洛萨有些得意地笑了。

弗里基德·巴卓曾是法国前总统希拉克的新闻公关。2014年底，她被法院责令退还其在巴黎第十五区的廉租房。这是一套带有阳台的173平方米的复式住宅，巴卓一家以低廉的租金生活了二十年。

将她赶出的伊恩·布洛萨。是负责住房的巴黎市市长助理。紧接着，伊恩·布洛萨将这套豪宅的钥匙给了五位获得奖学金的学生。

福利房分级制

社会福利房制度，在法国已经有一个世纪的历史。福利房的建设经费主要来自国家、地方政府和企业三方。根据三方所投入的资金比例，每一方都得到相对应的住房预留权。也就是说，就住房而言，企业为他们的员工，地方政府为其居民，国家为最底层百姓负责。一般情况下，在法国每一栋社会福利房中，都有这三部分群体。

2007年3月，居住权法（法国人称为达洛法）在法国颁布。该法基于居者有其屋的共和精神，让最底层的家庭可从国家手里得到住房。

达洛法颁布之初，在巴黎适合达洛法的申请者高达17000人，但能调控的住房只有1000套。“达洛法并非一个选择的标准。”巴黎市政府一位住房负责人表示，“我们不能只安置赤贫的群体。”

因此，之后法国政府又按照申请者的收入差别，分三个不同等级：单人月收入在1200欧元之内的贫困人口；在2100欧元以内的小康人口；在2800欧元左右的中产阶级。

在巴黎这样一个被认为是全球最富有的城市之一的地方，按照以匕三个福利房等级，有七成巴黎人符合申请福利房的条件。根据巴黎市政府提供的信息，巴黎每年推出的7500套福利房中，有5000套是留给贫困和小康家庭，余下的2500套属于中产申请者。

“我认为一个国家的社会福利房制度也要同时面对中产阶层。”伊恩·布洛萨分析，“诸如警察、教师、工人、护士这些中产，他们越来越难找到合适的房子，因为巴黎的房租达到很离谱的高价。所以，如果我们希望中产继续在巴黎生活，我们就需要为这个阶层提供社会福利房。”

为了推广福利房制度，法国政府还要求在一座城镇福利房不足的情况下，强制地方政府在私人的出租房中安置福利房申请者，两者的差价由该地方政府支付；强制执行福利房中必须有30%预留给赤贫家庭；彻底剥夺不遵守法律的地方政府手中对福利房的分配权。

然而，这一举动引起了一些地方政府的不满。根据去年春季公布的数据，该法适用范畴内的1022个城镇中，有三分之一没达标，其中221座城市受到处罚。比如地中海沿岸阿格德就为区区7%的福利房比例支付了45万欧元的罚金。

“井喷”难题

目前申请福利房的法国人为170万，而每年推出的可分配房源仅有48000套。以至于从申请到得到的平均周期长达六年，而最漫长的则需要十年多的耐心等待。

法国政府要求在一座城镇福利房不足的情况下，强制地方政府在私人的出租房中安置福利房申请者，两者的差价由该地方政府支付；强制执行福利房中必须有30%预留给赤贫家庭。

如今，在已经高度城市化的地区，很难再找到建房所需空地了。巴黎市政府因此盯上了位于公寓顶楼的近12万间佣人房，其中的85%目前是闲置的。“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很多是非常小的单间，所以要将几个佣人房打通合并成一间。”伊恩·布洛萨介绍。这项将从今年暑期开始规模化执行的工程，就是为拥有闲置佣人房的房东提供装修改造工程所需的资金帮助，但以确保廉价出租为前提。

缩减福利房和私人出租房之间的巨大租金差价，也是政府考虑的措施。目前，法国福利房的租金价格位于6-11欧元/平方米之间，而私人房的房租价格从1998年的138欧元/平方米，猛增到2011年的234欧元/平方米，每年以3.4%的增幅上调。

昂贵的私人房房租，也导致了廉租房房客一旦入住不愿放手的局面。根据法国审计法院的报告，目前47%的廉租房房客的收入已超过福利房申请上限的60%。换句话说，这些还住在廉租房中的家庭，实际上已不具备享受廉租房的资格，应该退房。与此同时，在因为得不到廉租房而租用私人住宅的房客中，有36%的人收入低于福利房的最高上限，这部分是43万户人家。

在巴黎，愿意从社会福利房中抽身离开的只有2%的房客。“目前的问题是，目前的法律规定不足以使一位缴纳巨富税的房客自动退房。”伊恩·布洛萨指出。

不透明是廉租房体制中的另一个问题。比如在2014年，月收入高达9000欧元的法国网球协会副总经理Alain Riou居然有一套尊贵的廉租房：位于巴黎三区昂贵的Vosges广场边上100平方米的复式套房。为清除这一弊端，伊恩·布洛萨推出的措施是：匿名申请资料，和以社会、家庭及经济条件为主要参数的积分评估机制。

解决住房问题的最大障碍，就是建设福利房所需要的钱。本届巴黎市政府承诺将有30亿欧元用于住房领域，这也是巴黎市政府最大一笔预算开支。

巴黎市市长承诺，到2030年，巴黎的福利房比例要从目前的21%增长到30%。要达到这个目标，市政府必须每年推出至少7000套福利房。在廉租房问题上，新上任的法国住房部部长艾曼·纽科塞有良好的记录。她与大巴黎地区前主席保罗·于尚的合作，使得该地区在去年新建的社会福利房达到十年以来的最好成绩，有30101套。但是。从她上任到2017年的法国总统大选，仅仅剩下一年多时间，一位新的部长能有时间做出成绩吗？

暖冬的阳光还照在巴黎市政厅门前的一位妇女身上。这位无固定居所的五十来岁女子，衣着整洁地蹲坐在市政厅入口处，手举的牌子上写着：请帮助我。她身后还有一张马拉松般的漫长名单，170万巴黎人在等待他们的福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