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代汉语“走着瞧”、“等着瞧”句法的语用考察

王艺颖

（中国人民大学 文学院，北京 100872）

对现代汉语“走着瞧”、“等着瞧”句法的语用考察

王艺颖

（中国人民大学 文学院，北京 100872）

本文从句法—语用角度对现代汉语“走着瞧”和“等着瞧”进行考察，发现两者既存在表达实际意义的一般动词词组的句法功能特点，又正发生着语法化和主观化倾向，在话语使用中，带有说话人强烈的态度和色彩。

走着瞧等着瞧句法—语用主观性语法化

引言

《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对“瞧”的解释为：“看”。邱闯仙（2010）指出，作为实义动词（notional verb），“瞧”的基本意义是“使视线接触人或事物”。汉语语法学界对“瞧”的研究较少，目前取得的成果如下：

一是得出“瞧”具有预期标记的功能（邱闯仙，2010），在表示“提醒注意”意义的基础上，“瞧”产生了强调话语信息与说话人预期的关系的语用功能，“瞧”可以表达说话人赞赏、炫耀和批评、责怪等情感态度。二是研究了“瞧”在话语标记“瞧你说的”、“你瞧”等结构中的语用功能，“瞧”此时已不具备行为动词的语法特征，由自由成分变为黏着成分，具备了新的整体功能。

总之，还未见学界对于“走着瞧”、“等着瞧”做过研究，我们仅在语料库中粗略检索就得到“等着瞧”的句法-语用不同用法：

宋慈淡然一笑：“想不明白那就等着瞧热闹吧。”（电视剧本《大宋提刑官》）

我们要开始赢球了，等着瞧星期天我们是如何战胜智利队吧。（《新华社2001年新闻稿》）

油价一时很难大幅反弹，市场对欧佩克会议的减产协议采取等着瞧的谨慎态度。

四奶奶脸上一副恶毒的神色，说：“哼，等着瞧吧，我倒要看看干我们这一行的，谁能清白得了。”（老舍《鼓书艺人》）

一、“走着瞧”、“等着瞧”句法考察

1.作为偏正结构的“走着瞧”和“等着瞧”

“走着瞧”和“等着瞧”最初都是偏正短语。“走着”、“等着”是状语性成分，修饰主要动作行为动词“瞧”，表示“瞧”的方式。其中“瞧”作为动作行为动词，具有一般动词的基本特点，能重叠，表示多次义或尝试义，重叠后第二个音节发音弱化，但是不能带“着、了、过”等动态助词，例如：

①胆大的站在那儿不动，等着瞧热闹，胆小的全吓跑啦，假胆小的在里边起哄。（《中国传统相声大全》）

②要是你不停下考虑思忖，不等着瞧瞧机会再作选择，立刻就根据你心里这会儿想着的傻理论把你自己葬送掉。（德莱赛《天才》）

③“嘿嘿！跟‘文化大革命’里一样……不信，咱们就走着瞧瞧……”（张贤亮《浪漫的黑炮》）

语料库中只检索出例②“不等着瞧瞧”一例否定形式，未出现“走着瞧”的否定形式。且“瞧”的重叠语料也非常少，“走着瞧瞧”在1582条语料中只有一例，而“等着瞧瞧”在2142例语料中只有5例。

2.“走着瞧”、“等着瞧”前只带人称主语

语料显示，“走着瞧”和“等着瞧”只带人称代词主语，逻辑主语是咱们、我们、你、你们、他们、大家等，或者暗含有说话者和听话者共识的人作主语，此时主语承前省略或直接省略，主语位置不会出现其他生命体，二者区别在于“走着瞧”的主语常为表示复数的人称代词，包括说话者和听话者甚至其他人，涉及主语有：咱们、我们等；而“等着瞧”主要是说话者让听话者“等着瞧”，如：

④县令得到信息，暗笑你小子还嫩得很，把我看扁了，谁笑到最后，咱们走着瞧！（《人民日报》2000年）

⑤可有些员工还是没当回事儿，心里想，你真罚假罚，还得走着瞧。（同上）

⑥阿青，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飞到东京去，去赚大钱，赚够了，我便接我阿母去，我来养她。（白先勇《孽子》）

3.“走着瞧”、“等着瞧”后常带语气词

“走着瞧”和“等着瞧”用于句末时，常加语气词“吧、呢、啊、了”，以 “吧”最为常见，CCL语料库中，“走着瞧吧”占38.1%，“等着瞧吧”占52.9%。不带语气词时，其后带有表示强烈语气的感叹号，如：

⑦大伙纷纷响应，我说我也是小人物，咱们这回非让小人物露大脸，你们等着瞧吧。

⑧李副团长出来后，对着王家的大门说：“好，你们就等着瞧！”

4.“走着瞧”、“等着瞧”用作谓语

“走着瞧”用作谓语时，CCL&BCC未见有“走着瞧+O”的情况，但可以根据上下文推测出暗含宾语，其后常有熟语或句子充当进一步解释成分，加强语气：

⑨“他们也得敢！”孙七的声音也不低，“咱们走着瞧，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⑩他说:“咱们走着瞧吧！我的奥运备战非常充分，现在的感觉非常好，也特别兴奋!”

“等着瞧”作谓语时，其后可带宾语，此时“瞧”实义，可用于“VOV得C”结构中。宾语类型有名宾、谓宾甚至小句。小句作宾语时主要是主谓谓语句。有时，“等着瞧”后的宾语用逗号隔开，“瞧”的内容是后面的小句，这与“走着瞧”不同，“走着瞧”其后是进一步表说话人语气和态度的句子而非宾语。如:

⑪这件事我对谁也没说，等着瞧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到了苏格兰的时候，事情已经压了下来。

⑫小夏尔，我等着瞧您的照片都等得不耐烦了。（《追忆似水年华》翻译作品）

⑬你们等着瞧吧，等我的腿好了，我独自管教他一顿，教你们看看！（《不成问题的问题》）

5.“走着瞧”、“等着瞧”用作定语

“走着瞧”、“等着瞧”在句中都可作定语，但作定语时常用引号，表示两者实际内部非常凝固，表示对待事物的威胁、不屑的预期态度，其后定语中心语常为“态度”、“心理”等。如：

⑯油价一时很难大幅反弹，市场对欧佩克会议的减产协议采取等着瞧的谨慎态度。

⑰于是，她长期抱着走着瞧的心态与保罗泡着。（姜利敏《且乐》）

二、话语标记“走着瞧”、“等着瞧”

自Schiffrin（1987）的Discourse Markers问世以来，话语标记越来越受到国内外学者的重视。Schourup（1999）认为，话语标记一般的必要特征有如下几点：连接性（connectivity）、可选择性（optionality）、非真值条件性（non-truth-conditionality）等。除去上文我们研究的“走着瞧”、“等着瞧”的句法功能以外，我们认为“走着瞧”、“等着瞧”也在发生着由祈使句向话语标记语演化的语法化过程。“走着瞧”和“等着瞧”在现代汉语口语中使用频率较高，已经固化成表特殊语用的结构。我们来看下面几个例子:

⑲听着这番话，刘方宇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好你个庄顺，居然这样卖我？哼，等着瞧，广场工程我就是要实行公开招标，你们想使歪门邪道，没门！就在这时候，刘方宇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迅速变大起来，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

⑳“好极了，好极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假如您听从我的意见——您知道，仅仅是意见，不是什么别的——我就什么也不问。赶紧使自己适应下来，适应环境，等着瞧，相信我，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从上述例子中，“等着瞧”和“走着瞧”此时出现于话语句首、句中，只起到对话语的连接作用，在语音方面常有停顿，在书面上体现的是其后常有一个逗号表示停顿。如果去掉“等着瞧”或“走着瞧”，那么对整个话语的真值意义不影响，而且，其他句法成分依然成立。此时，“等着瞧”和“走着瞧”已不作为句子的主要谓语，而是作为连接整个话轮的连接词。“走着瞧”和“等着瞧”由偏正结构的动词成分向连接词过渡，其中的“走着”、“等着”、“瞧”已失去其本义，而是整体表示说话人对听话人的威胁、愤愤不平及对将来事件的预期。

三、“走着瞧”、“等着瞧”的语用功能和主观化

认知域包括现实世界域、逻辑推理域和言语行为域（沈家煊，1997）。现实世界域反映客观实际情况，属于客观域；逻辑推理域、言语行为域涉及说话者所说话语的立场、态度和说话人的情感，具有主观性，属于主观域。我们从表示实际客观意义的“等着瞧”和“走着瞧”的意义来看，“等着瞧热闹”等例子中，“等着”和“瞧”体现的都是客观实际的意义，表示“等着看”，不带有说话人的语气态度。但是对于上一节我们谈到的体现说话人态度和色彩的“走着瞧”和“等着瞧”，其中包含了说话人对于事件的不满意和对听话人的愤懑甚至威胁，可以推测出说话人的心理，我们认为，此时“走着瞧”和“等着瞧”带有了认知领域的主观性色彩。“走着瞧”和“等着瞧”在历时演变的过程中，从表示实际意义的偏正结构动词短语，演化出带有说话人强烈威胁、愤怒不平的语用功能。

结语

“走着瞧”和“等着瞧”在现代汉语中并不是一个发展非常成熟的话语标记，我们在考察语料的过程中，考察了两者原始的意义和用法及其不断发展过程中的用法，沈家煊先生提到的客观世界和言语行为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标记，很难划出明显的界限。但是，我们在考察语料的过程中确实看到了两者都有语法化的倾向，其中主要动词的实际意义在使用过程中逐渐虚化消失，而带有了语用的功能。语法化的研究不仅要从古代到现在进行历时考察，更要关注现代汉语、近代汉语层面上发生的语法化、主观化倾向，以期实现更多的研究成果。

［1］沈家煊.语言的主观性和主观化［J］.外语教学与研究，2001（04）.

［2］沈家煊.语用原则、语用推理和语义演变［J］.外语教学与研究，2004（04）.

［3］邱闯仙.预期标记“瞧”［J］.语文研究，2010（02）.

［4］李治平.“瞧（看）你说的”话语标记分析［J］.汉语学习，2011S（06）.

［5］Schiffrin.Deborah.Discourse Markers［M］.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1987.

［6］Schourup.Lawrence.Discourse Markers［J］.Lingua 107.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