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亮
男人经过古玩市场,见有人在卖千眼菩提。第一次见到千眼菩提,男人诧异这芋头般的东西经过砂纸简单的打磨,竟能现出玉般的质地和瑰丽的纹路。问过价钱,男人又惊异于它的廉价。那天男人坐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打磨出一个淡绿色的千眼菩提。
男人把它带回家,放在电脑桌上。他告诉女人这是千眼菩提,他运气好,磨到绿色的。他说绿色的很少见,串根线绳,正好当成一个小把件。他把千眼菩提塞到女人手里,说,你摸摸,玉一样凉,丝绸一样滑。
千眼菩提当然不能玉一样凉丝绸一样滑,但因为它美丽的色泽和自然流畅的花纹,女人非常喜欢。千眼菩提于是成为男人和女人的把件,不管谁在电脑前坐久了,都会拿起来盘几下。日久天长,千眼菩提果真有了玉般的凉丝绸般的滑。男人对它有些爱不释手了,有时出门散步,也会带上它,在手掌间盘着,就像大清的贝勒爷。
男人的几个同事来家里聚会,有女同事见到桌上的千眼菩提,大为惊叹。男人就告诉她,这叫千眼菩提,便宜,十几块钱一个。女同事当即把它抓到手里,说,那送给我吧。女人过来说,送你一个可以,但不能送你这个。我和涛子盘了两年多,有感情呢。旁边有人起哄说,那上面有涛子的精血。女同事便红了脸,却不知是因为女人拒绝了她,还是因为那句“精血”。
几天以后,女人对男人说,哪天你经过古玩市场,再磨个送给她吧。男人说千眼菩提多是白色的,绿色和红色的极少见。女人说送她东西她还挑挑拣拣?男人说她喜欢的是绿色的。女人说你问她了?男人说这倒没有。虽然在一个公司上班,但如果不是聚会,我基本上看不见她。女人说,你肯定问过她了?又说,去磨一个吧!不过十几块钱的东西,省得人家说你小气。
千眼菩提仍然放在电脑桌上,男人或者女人只要手闲着,都会盘它几下。它的颜色慢慢变得翠绿,质地也更加温润坚硬。有次女人的一个朋友来了,见到它,问女人,是翡翠吗?女人很有成就感。她说这是我和先生一起盘出来的千眼菩提呢!朋友就夸她,说夫妻俩能把一个芋头般的草根盘得如瓷似玉,感情一定很好。女人说是呢是呢。那天女人心情很好,之前,她从没有把千眼菩提跟夫妻感情联系到一起。
男人出差时,想带上千眼菩提。他说火车上太无聊,盘一盘打发时间。女人说你是想显摆吧。她没答应,也没反对。然后男人就出差了。再然后男人回来,千眼菩提就不见了。
女人说假如男人把千眼菩提弄丢了,可以再去磨一个,反正不值钱。男人说我根本没有带走它。女人说可是我看你把它拿在手里了。男人说临行前我把它放到桌上了。女人说可是自你出差以后我就没有再看见它。男人说再找找吧,肯定找得到,又说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再去磨一个就是了,反正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让女人顿生怀疑。那么钟爱的东西,男人却表现得并不在乎。随后半个月,女人几乎将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千眼菩提仍不见踪影。女人的心情坏到极致。
她想到了男人的那个女同事。
一天男人回家,女人告诉他,下午她去他公司了,找他的女同事聊了一会儿。男人就怔住了。女人说,一个绿色的千眼菩提,已经被她盘得温润光滑。男人说你太过分了吧?女人说我只是经过,口渴,你又不在,我去讨杯水喝。男人说那个千眼菩提可不是我送给她的。女人说可它是绿色的。男人说绿色的千眼菩提只是少见,却并不稀奇。女人说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她又说,今天我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不管是不是恰巧路过,反正这件事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疙瘩。后来男人又去了一趟古玩市场,磨了一大堆,终于磨到了一个绿色的千眼菩提。但是这一个,无论他和女人如何用心去盘,也达不到前一个那样的效果。
几年后,男人和女人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多,他们间不再信任是根本。不再信任的原因很多,却是从丢失的千眼菩提开始的。男人把房子留给了女人。他说,现在我仍然爱你,只是我们真的无法继续。
又几年过去,女人卖掉了她的房子。收拾屋子的时候,那个千眼菩提竟然失而复得!翡翠般的千眼菩提静静地躺在两本书之间,那里她以前或许找过,或许没有找过。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电话未拨通,忙挂了。说什么呢?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去古玩市场,她竟然一下子磨到了一个绿色的千眼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