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导读』
城镇因水而显露诗情画意,水因城镇而充满柔情蜜意;水与城镇的结合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双赢。从嘉陵江畔的阆中,到赣江与富水交汇处的吉安,再到江南小镇周庄,他们无不因为与水结缘,虽历经千载,而风采依旧、魅力不减。让我们暂时放下手中的课本,随着王剑冰先生的笔触所到之处,去领略那些千年古镇、古城因一湾秀水而润出的迷人风采吧。
雨说下就下来了,最初是一滴一滴的,首先打在枇杷叶上,而后打在—片片瓦上,叶子和瓦发出的声音不尽相同。有一滴打在额头上,顺手一抹,一脸的滋润。再抬眼的时候,整个古城都是这般润润的了。
站在滕王阁四下望去,阆中是一片瓦的世界。六十多条街巷的瓦,就好像一片灰色的翅膀叠压着翻扑着。以前阆中每个街巷中心都有一座楼,一个叫吴宓的人登上我站立的地方,看到的还是“江山十二楼”,现在剩下两座楼阁的街市规模,仍让我欣欣然荡荡然。
这时看见了嘉陵江,像女子名字的江无论从上游还是下游都在崇山峻岭中奔涌,到这里却以极美的身段展现出她的丰姿。三面环城的江上起了水气,晕晕的,似一层纱,带有惺忪的妩媚。哪里一个女子在喊叫,喊的什么听不懂,抑扬顿挫的尾声极快就沉进了江里。而后哪个巷口又有人叫喊,声音的开始像从水中弹起来。灰色的云团裂过一道闪电,龙一样滚过古城上空。
再往远眺,是一片桑林的海。翠青的叶片会变成阆中人身上的锦绣。就近的低成本利用,使得他们的生活质量明显地不同于他处。连通着丝绸之路的古道,将阆中丝绸源源不断地输往西域,还有一些是顺着嘉陵江去往南洋。我努力想象当年的马队相携于途的身影,看不到了,他们消失在了千百年的时空中。
山水与名士总有着某种相通的缘由。这个曾是巴郡首府的地方,如何就走出五百多进士和举人的队列。有走出去的,还有走进来的。一个孔子的后人遥遥千里祭寻沙场的父兄,途中被这“处处轩窗临锦屏”的阆苑所迷,竟决意居留在了此间。孔安国的留驻,不只是选取了终生依老的所在,还在于与阆中的一种默契。住在南充的陈寿定是来过的,还有蓬安的司马相如,他们不能不在这里寻到灵感翻腾的气象。至于慕名而来的就更多,杜甫一来就喜欢上了,来了还要来,还有陆游,两人不管心绪如何,到这里都是猛然换了精神。李白在这里住上一住,就不致空寂中寻月而逝。李白一直没有找到灵魂所依的故乡,我觉得,他是把阆中错过了;故乡是一个美妙的理想世界,自古至今阆中之所以能成为那么多人的居留之所,说明阆中是一个既适于古人审美趋向,又合乎现代精神气质的所在。
穿行于张家小院、李家大院,穿行于衙署贡院、张飞庙及那些作坊,我觉得阆中的“阆”就在于那个门里的“良”。那自然的生活,那清阔的江水,那千古遗留的民风,还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中走出的女子,如此多的“良”,当然是该叫“阆中”了。
解一只小舟入水,不知是江在行还是岸在行。岸上的景物一映水中,包括房子、房子里的灯、灯透出的人影。一条鱼跳起来,将这一切打散了。月亮在水中晃了晃又聚合起来,如一枚古镜。“呦儿呦儿呦一呦吼呦吼嗨——”哪里飘来嘉陵江号子,随之又远了。
没有了打更声,整个阆中陷入在一片沉寂中。条条街巷会以这种沉寂来消化今晚漫长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