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割了肉——聚焦行政审批制度改革

林衍

面对记者，农业部总经济师毕美家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一段“割肉改革”的故事：“农业部取消、下放行政审批事项的过程，就是自我革命的过程。取消、下放比例从最初的33%提高到后来的45%，直至现在的53%，真的不容易！确实割了肉！”

毕美家口中的“割肉”，指的正是行政审批制度改革。过去一年多以来，国务院已经先后取消和下放七批共632项行政审批等事项。

发改委里不再有“路条”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改革进程，一直被外界关注。

发改委投资司副司长罗国三介绍，除了少数特定项目外，“路条”已经被一律取消。

所谓“路条”，是指由国家发改委下发的同意项目开展工程前期工作的批文。

“我自己认为，‘路条是没有规则、没有依据的，发‘路条的自由裁量权非常大。去年我们开始规范‘路条问题，就是要压缩这种自由裁量权空间。”罗国三坦言。

改革也惠及了那些从事境外投资业务的中国企业。以往，要完成一笔境外投资项目，至少要经过包括发改委在内的三个政府部门的轮流核准。一位投资人曾这样回忆他们所面临的审批困境：“投资海外企业，只有我们中国这几家在第一轮投标的时候要说明，我们还需要几个政府部门同意审批，而同意审批还需要几个月时间。所以，我们还没有开始赛跑，就已经被减了很多分。”

改革的“含金量”还体现在取消、下放行政审批事项的数量上。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发改委就取消、下放了44项行政审批事项。

“这很不容易，就像是跳高一样，越往高跳，每多一厘米都是很难的。”中央编办的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说。

“放”了之后

更重要的是“管”

2014年，国家行政学院评估组曾经分赴20个部门、11个省份、24个市（区）和10个县（市）进行调研。评估组在最终的调研报告中这样写道：“进度超出预期。部门‘自我革命动了真格，有的部门取消、下放审批事项将近70%。”

与这些数字相伴的，是一系列改革带来的红利：

比如，商务部取消机电产品国际招标机构资格审批后，5个月里，就有143家新的国家招标机构注册，其中包括122家民营企业。在这些新注册的机构中，已经有33家开展了国际招标代理业务，完成了89个招标项目，招标中标金额达7844万美元。

又比如，发改委将投资城市快速轨道交通项目下放后，已经有超过20个城市轨道交通项目被批复，涉及总投资超过3000亿元。

更重要的改变则发生在部委的工作重心转变中。商务部一位副司长坦言，自己过去有80%的时间要放在具体的审批工作上，而如今工作中分配在审批方面的时间大概只有20%，“可以腾出更多精力来从事政策研究和基层调研”。发改委一位官员也坦言：“来北京跑项目的少多了，也没有必要跑了。现在我们更多是谋大事、议大事、抓大事，做好党中央、国务院参谋助手的工作。”

李克强总理曾在多个场合用“当头炮”“马前卒”来说明简政放权之于整体改革的重要性，但他同时也多次告诫：“转变职能，‘放和‘管是两个轮子，只有两个轮子都做圆了，车才能跑起来。”在大量减少行政审批事项后，他强调政府管理要由事前审批更多转为事中事后监管，实行“宽进严管”。

如何监管，正成为各部委下一步的攻坚重点。比如在交通运输部，就对已取消的11项行政许可项目提出了27项具体监管要求，其中包括现场监管标准、检查方法和频次、发现问题后的处理等。交通运输部还将建立一套信用考核评价标准，在未来，失信企业会进入“重点监管名单”，而守信企业则能走上“绿色通道”，并享受一系列简化程序的政务服务。

审批效率不高？掐秒表！

2014年10月24日，张红（化名）带着一沓材料来到农业部行政服务大厅种子局窗口前。她是一家种子企业的负责人，如果一切顺利，她三天后就能拿到进口种子的批函。

“以前走完这个审批流程可能要20天，这个变化对种企来说太重要了。”张红对记者说，“你知道，种子这个东西季节性要求特别高，你春天晚几天种下去，可能到秋天的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张红所尝到的改革甜头，源自农业部一年多以来行政审批服务标准化建设。“在我们的电子监察平台上，每一个审批环节都有时限要求，都在按照倒计时计算。显示标识为绿色就是正常办理，黄色就是快到办结时限，如果是红色的话就是超时了。让每一个参与审批的官员都时时刻刻感受到压力。”农业部已经将审批效率纳入了年终各司局的绩效考核，只要不是100%办结就会被扣分，“对每一个司局来说，零点几分都是很重要的”。

国务院审改办的一位工作人员介绍，对部门保留的行政审批事项，在一个窗口受理、一次性告知审批条件、严格时限要求、严格责任追究等方面进行规范，是国务院明确的又一项审改重点工作。

2014年6月，国家发改委的内网审批系统正式上线，每一环节的审批都被置于电子监察系统的监控之下，专门的负责人会将审批时限的完成状况做成周报与月报，有一位负责审批的干部就曾因为超期违规而受到通报批评。

“过去我很少开内网，现在每天上班先开内网处理文件，忙完一天后，每到下班前都习惯再上去看一看，别耽误了办理时间。你知道，那个是一直在计时的，按照表一秒一秒在跳的！”羅国三笑着说。

相似的改变也出现在其他几个部委中。农业部的一位副司长说：“如今再碰到要出差，司局长也会把这个作为重要事件给提前安排好。有时候下午出去开完会很晚了，就算加班也得赶回来签字。”而交通运输部的一位基层干部则笑着讲起，自己的处长如今正在外地出差，临走前他特意带了一把电子钥匙，“就是为了及时上网完成审批”。

“‘割肉不容易，规范优化审批行为也不简单。推进这项改革，目的就是要让保留下来的审批事项更加便民、高效、规范、廉洁，就是要让企业和老百姓感受到更多改革红利。”一位相关人士谈到未来改革方向时说道。

（金卫东荐自2014年10月29日《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