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有个老人

徐成龙

这件事是朋友对我说的。当时，我们俩正在茶室里快乐无比地喝茶聊天。我不知道朋友是特地跟我说，还是无意提起。

我和朋友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好久没有联系了。一个晚上，风很大，天很冷，我正在看电视新闻，朋友打电话对我说，兄弟，晚上请你去喝茶。你一定要赏脸。

好有兴致啊！恭敬不如从命。我虽然觉得很突然，还是欣然答应了。

我披上厚实的外套，兴高采烈地来到了约定的茶室，朋友已经在等候多时了。久别重逢，我们格外兴奋，喝着清香浓郁的茶，聊着天南地北的事，轻松自在，逍遥惬意。

倏然，朋友异样地看着我，话题一转，一本正经地说，跟你说一件事吧！

看着朋友一脸的凝重，我有点惊愕。我问，什么事让你如此郑重？

朋友说，这件事藏在我的心里有好几天了，憋在心里特别难受，愧疚不已，连吃饭都没有滋味。

朋友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会说一些戏虐的话。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觉得非同小可，坐正了身子，认真地说，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朋友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地说起来，事情的大意是这样的：

那一天，朋友一家人出去旅游。这是他一家第一次自驾游，一路畅通无阻，玩得很尽兴，心情很愉快。回来的时候，下了高速，没开多长时间，车子被堵住了，车速像蜗牛爬行一样，走一段路，停一会儿。他探出车窗一看，车子排成了一条长龙。

天渐渐暗下来，天气发生了变化，狂风大作，呼呼作响，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朋友又冷又饿，归心似箭，却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心里忿忿然，又是堵车了。

车子缓慢行进，行驶了近半个小时，出乎意料，朋友看见一位干瘦的老人，披着一件棉袄，脸色通红，冒着飘舞的雪花，勾着腰站在公路的中间，手里擎着一根竹竿，看着一辆辆车子向前开去，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听着，觉得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插了一句，这位老人干什么？

朋友说他也不知道。据他判断，就是这位老人挡道了，害得车辆受阻，不能畅通，便在心里诅咒了一句，这老不死的，哪里不能站，偏偏站在公路上，真是一个神经病。

我听了，感同身受地说，是个找死的家伙。该骂。骂他个狗血喷头。

朋友看了我一眼，怪异地挤出一丝笑，抿着嘴，却没有发出声来。

我觉得蹊跷，狐疑地问，难道这个老人不应该骂吗？

朋友搔了搔头，继续说起来，一家人回到家，说起堵车的事，激愤难抑，甚至说了很恶毒的话，心里才舒服。

我说，人之常情，碰上这样的倒霉事，谁都会憋屈。

半晌，朋友舒了一口气，对我说，可是，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

那又是怎么回事？我愈发迷糊了，要问个一清二楚。

朋友瞅了我一眼，告诉我，后来他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一位大爷，发现一根电线被大风挂断了，为了车辆行驶的安全，拿了一个竹竿，挑起那根掉落的电线，在凛冽的寒风中，整整站了一个多小时。

这跟你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呢？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我觉得好气又好笑，朋友说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便心不在焉地说。

报纸上说的大爷就是这位老人啊！发生的时间地点都一样。朋友郑重其事地说，我们都冤枉他了。

真的是这样？我心里一沉，急切地问。

朋友痛心疾首地说，是啊。我们不了解情况，瞎猜度，乱琢磨，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不但不感恩，还恶骂，实在不应该。其实，该骂的是我们啊！

我一时错愕，狐疑地看着他。朋友毫不在乎我的反应，继续絮叨起来，看了这个新闻，一家人都很难过，一个晚上睡不好，非常后悔和自责，眼前晃动的都是这位大爷。后来得知，那根电线是废弃了的，但是大爷不知道。他怕过往车辆会不安全，就拿了一个竹竿，挑起了那根掉落的电线。

朋友感慨道，大爷挑起的不是一根电线，而是人性的光辉啊！

听到这里，我的心被震颤了，陷入了久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