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是中国“深化改革元年”,海内外普遍预测,中国能源体制将会发生重大转变。
天然气价格改革,算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4月1日起,中国存量天然气与增量天然气价格正式并轨,进一步推动了中国能源消费格局的变化。一方面是天然气消费的蒸蒸日上,一方面是煤炭消费的量价齐跌。
一系列变化,令部分市场人士欢欣鼓舞。他们认为,中国天然气改革大幕已然拉开,“气化中国”即将成为现实。
从梦想走进现实,需要考量成本。“穹顶之下”,天然气改革非常迫切,但肮脏而廉价的煤炭,却绝非单凭理想主义的热情就能替代。
天然气价格并轨后,存量气最高门站价格每立方米仅上调了0.04元,而各省增量气最高门站价格反而每立方米下降了0.44元。政策制定者决定并轨的逻辑,是原增量气价格过低。但改革后的气价非但未能按照设想的幅度上调,反而被拽得更低,可谓适得其反。
这无疑是个强烈的警告——别把中国的价格承受能力估计过高。中国的天然气市场尚不成熟,拔苗助长会招致市场反弹。放眼全球,天然气多被各地称为“贵族燃料”,目前主要在欧洲、北美、日本等消费水平很高的发达社会使用。
为了实现环保目标,中国政府希望企业和家庭大幅度提高天然气消费。但即便政府大规模补贴,该目标短时间内也难以实现。而一旦消费市场大面积扩张(譬如普及燃气发电),随之而来的大规模财政补贴,政府恐难以长期承受。
有分析人士认为,煤炭消费的量价齐跌或也是短期现象。目前,秦皇岛港5500大卡的电煤出现每吨跌破400元的报价。这个价格已经低于成本,不可能长期保持。
用热量单位做参照系,国际煤价大约不到3美元/mmbtu;而中国长庆油田生产的天然气,却要7美元-8美元/mmbtu,中亚远程输来的天然气,更达到10美元/mmbtu以上。
煤炭代表的燃料实用主义,和天然气代表的环保理想主义,显然是中国能源转型中的一对矛盾。
英国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在历史上也曾面临这对矛盾。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长常纪文曾赴英伦调研治霾经验,他最后得出结论:中国不应为治霾而放弃工业化道路,离开国家的经济基础谈高标准的大气污染治理是不现实的,环境问题最终还是要通过发展来解决。
在上世纪50年代-60年代,英国同样没有为治霾强制放弃工业化和煤炭,而是通过调整规划、搬迁企业以及经济政策,实现了转型发展。随后,英国企业逐渐转变能源结构——但并非政府强制,而是煤炭的综合成本提高,导致企业主动应对。
此次金融危机后,德国大大增加了煤炭的消费量。这当然与德国具有丰富的煤炭资源有关——德国煤炭探明储量居欧盟首位、产量居第二位,另外德国煤田易开采、成本低。
不管德国人的“绿色”调门有多高,德国在能源上始终没有放弃因时因地制宜的原则。
美国目前耗能产业的思路,也是多元能源兼容。美国很多发电厂既可以燃煤也可以燃气,哪种燃料价格低就用哪种,但都能做到清洁化。
中国决策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2014年6月,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上,习近平提出,“立足国内多元供应保安全,大力推进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着力发展非煤能源,形成煤、油、气、核、新能源、可再生能源多轮驱动的能源供应体系,同步加强能源输配网络和储备设施建设。”
多元能源、清洁化利用,应当是未来中国能源的方向。煤炭当前在中国一次能源中的占比超过60%,即使竭尽所能使用天然气代替煤炭,也无法把煤的占比降到美国40%的程度。
优化能源结构,应当站在经济和能源的全局综合考虑,不应简单地压制煤炭用量,扩充天然气用量。最优能源结构的标准,应是既促进发展,又促进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