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中的永宁大集

徐平

永宁是座明清古城，位于北京市延庆县中部，几乎在北京版图的最北边。虽然如此偏远，古镇却远近闻名。我几乎每个月都去那里。上周六一早儿8点多，从北京城区出发，一路北行，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永宁。

时值冬季，天气寒冷，车一驶出北京城区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度降低了。下车时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觉得很冷，用北京话说叫都“冻脑门儿”了。

永宁城是一座标准的城池，沿着街道的几个岔口溜达一圈，就会发现它的东西南北分别建有城门，属于典型的北方方城的布局。有东西南北四条街，民风淳朴，街坊四邻都很熟悉，走在街上碰到谁都能亲切地打个招呼。曾经，它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子，后来，在2002年开始修复，恢复了一些明清古城旧貌。南北中轴线与东西中轴线交汇处的楼阁，就是永宁城最具代表性的建筑——玉皇阁；古城中心原汁原味的古建筑剩下的已不太多，街面上雕梁画栋的店铺都是近年来复建的。一杆巨秤横在半道里，寓意公平交易和“称（秤）心如意”。顺着街道望过去，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小铺。

您看现在的城里人吧，买东西跑超市已经是跑惯了腿儿，什么大超市、小超市、便利店，可是话说回来，总在超市买东西，这购物方式您不腻吗？拎着个篮子，在货柜上有什么算什么，买完了排一长队，到收银台那儿结账。要换种方式呢，今儿咱们就体验一下另类的购物方式，在一个另类的“超市”中找一下另类的感觉，那就是延庆永宁古城的“永宁大集”。

曾几何时，“赶集”这个词儿听起来还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赖以生活的买卖方式，但时至今日，赶集的风潮已经吹遍了北京的四九城儿。据当地人说每天都能在这永宁大集里看到来自北京城里的大哥大姐们。难怪古镇虽然如此偏远，却人流不断，人们都来这儿赶集啊。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城里人不远百里跑到北京最远的一个郊区县延庆来赶集呢？我经历过后给您总结如下：赶集理由是热情、实在、丰盛、长知识，新鲜、文化、特色、幽默。

永宁城距离延庆县城17公里，清晨，许多当地人拉着车、赶着马前来卖土特产。集市主要围绕在城楼周围，卖的都是当地自产的山货、鲜货和家货，有自家种的鲜芥菜疙瘩、鸡腿葱，棚里的青椒、菜花，地里刨出来直接拿到大集上卖，咱们就是图买一个新鲜儿，吃一个新鲜儿，直接买一个一手货对不对。赶集赶得是什么呢？就是一个新鲜、自然，山里的鲜货进城之后不仅价格提高了，而且也没有新鲜劲儿了。

永宁的豆腐特别有名，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以其独特的制作工艺，质地细腻、口感柔和、价格低廉。在一个推车前，木牌上写着“南关徐记”的豆腐摊，老哥非常热情地招呼我们，“给您‘剌一块儿尝尝？”“那我要是尝了不买多不合适。”“没事。”我问摊主，咱永宁豆腐和其他地方的豆腐比，它到底好在哪儿啊？摊主说，是因为水质好、卤水点的，我准备尝一口。“就这么生吃了？”老板说它是熟的呀。大哥特实在给我切了一大块，品尝之后，感觉嫩、香，不拌任何调料都特别好吃。这刚一进大集就收到大礼一块，充分体现了咱们延庆人的实在。豆腐本来不在我喜爱的食物之列，但是永宁豆腐很有名，就尝试一下，没想到让我对豆腐特别改观，不能免俗地买了一大块回来。

已经多年在城里未见的“拉着母鸡卖鸡蛋”的赶集场景也能在此回味。花鸡蛋您见过吗？这永宁大集的花鸡蛋敢拍着胸脯说“我才是真正的柴鸡蛋”。我问摊主，这儿鸡蛋怎么不是一个色儿啊？她说，这有乌腿鸡下的、有普通花鸡下的，绿皮红皮白皮统称柴鸡蛋，北京人礼拜天或平时有时间专门到这儿来买带回家，几种颜色的鸡蛋混在一起好有美感，大小不一、颜色不同，这才是真正的柴鸡蛋。

在永宁大集上，原汁原味儿、地道的山货、鲜货还有不少，在永宁赶集不仅丰富了菜篮子还长了知识，特有乐儿。这儿有一东西，土黄色儿的，看着像姜。老乡告诉我这是腌咸菜用的鬼子姜，腌的我吃过，但生的还真少见。鬼子姜，是老北京话儿，过去长辈腌酱八宝菜，其中必有鬼子姜，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原样”。这鬼子姜又叫洋姜，从北美地区传入中国。

在永宁赶集不仅有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形形色色特别有意思的人。他们带有延庆人的这种朴实，好客健谈，跟你聊天儿引经据典、说古论今，把当地这些东西都给你讲明白了，这个感觉是特别好玩的。这叫连看带玩，然后带聊天，挺有意思。

说到火勺，没上点儿岁数的、不是吃主儿、不爱旅游的人，还真不见得知道咱北京还有一个著名的小吃叫火勺。它虽然远在延庆、窝在永宁、低调朴实，但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对它好奇不已，什么叫火勺啊？火勺，是一个奇特的小吃。据说它的出现还和长城有着关系，而且火勺的地域性非常强，东不过延庆的四海镇，西边不出河北的怀来。这说的是哪儿呢？就是延庆。火勺是延庆城中流传很久的一个秘而不宣的城中美味，为什么说在城中呢？因为现在最正宗的火勺只能在一座古老的城池里边才能找到。正是因为火勺的低调，我们才更为好奇。

这火勺跟这个火烧有关系吗？其实就是火烧，延庆火勺，打根儿说，应该是从永宁古城发源的。正宗的火勺您就得在永宁古镇上吃。最受欢迎的有两家，一家在永宁古城十字街西街旁边，火勺铺子每天做的量不大，时间晚点就卖光了，一般就到下午一点半左右。据记载，火勺的出现是因为永宁古镇在明朝时期屯兵，士兵来自五湖四海，饮食习惯有所不同，为了中和大家的饮食习惯，此地慢慢磨合出了一种所谓的烧饼，半发面的，先烙后烤，这饼里还要塞进一个面团儿，外酥里软、保存时间长、便于携带。最重要的是，适应了各地士兵的饮食习惯。这样，火勺流传至今。但您要出了延庆就还真没这口儿了。延庆火勺瓤嫩皮脆，好吃便宜，易和其他食物搭配，形成一种新口味儿，而且既可作早点又可当正餐。火勺是空心的，您往里面加上鸡蛋、肉片、咸菜、油饼，那味道特地道。刚出炉的火勺，只要沿边儿轻轻一捏，就会裂开一道口儿。爱吃素淡的可以在里面夹上油条；爱吃荤的可以夹上各种熟肉，被誉为延庆县“十大特色文化遗产”。刚出锅的火勺鼓鼓的，里面有热气，老话儿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在这改改，心急吃不了热火勺。

赶集已经变成了一种文化、一种旅游方式，集市里淘宝，集市里转悠，图的就是个新鲜、自在。永宁卖的苹果很好吃，脆甜新鲜，有多甜呢，糖有多甜，它就差那么一点点儿。但不开车还真拿不动，个大都是80的，单个6两以上，2.8元/斤，比城里便宜多了。说起苹果我就要问您一个问题了：您会挑苹果吗？您知道各种各样的苹果往您眼前一放，您知道哪个是甜的哪个是脆的？估计大多数人都无从知晓吧。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种品质的保证。希望有一种苹果只要你一提到它的名字，它就能够个个保甜、个个保脆，这种苹果有吗？有，里炮苹果。延庆有个里炮村，村子没什么名气，可是他们种的苹果可是名声在外，富士苹果评过金奖。里炮苹果名气大，分量沉，表皮红儿，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甜度在15-20。

您看，来来回回，在这集市上也逛了好几个小时了，可还意犹未尽呢。不过这大冬天，天黑得太早，下午3点就得返程了，瞧瞧这买的苹果、豆腐……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