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河边

周志华

时间21世纪初，一个对GDP盲目崇拜的年代

地点南方某县城，城乡之间

人物何柳———女，28岁，县环保局环境检测站长

廖昆———男，32岁，县化工公司总经理，何柳的前男友

方雨———男，28岁，何柳丈夫，市报社记者

曹海———男，55岁，桃花村养鱼专业户

桃妈———女，50岁，曹海之妻

皮秘书———女，30岁，县化工厂秘书

小林———女，22岁，环保执法队队员一群环保青年志愿者兼舞蹈者

一

〔幕启，舞台空灵简约，远处可见桃花丛丛、小城楼房幢幢。

〔何柳和一群志愿者在植树，且唱且舞，节奏明快。

〔众唱：这个世界很精彩，

这个世界很无奈。

这个世界变化快，

财富和污染一起滚滚来。

志愿者快行动起来，

把绿色和希望一起栽。

水清清荷花迎风摆，

天蓝蓝没有阴霾。

人与自然拥抱和谐，

山清水秀美丽世界。〔方记者匆匆上。

方雨何站长，（持摄像机）听说桃花村又发生了污染事件！

何柳方记者，是啊，我们马上去。桃花村发生了污染事件，我们去检测处理。小林，走。

小林走！

〔暗转。灯复明。一声哭喊：“天啦，鱼翻塘了！”〔桃花村，鱼塘边，塘边立一牌子“承包鱼塘，严禁捕鱼”。

桃妈（哭喊）天啊！鱼翻塘了。曹海，怎么办啊，

鱼全死了！（捞起一条死鱼）

曹海鱼！天哪！（跺脚哭喊）我的鱼！八万元啊！

（唱）湖中死鱼一大片，

心如刀搅肝肠穿。

一夜间心血付流水，

负债八万用什么来偿还？（捶胸顿足）

桃妈（唱）我找到一截排污管，（示排污管）

工厂偷排污染是根源。千刀万剐的化工厂，

断子绝孙的廖老板！（寻至台边）看！化工厂的排污管道悄悄埋进了湖里！

曹海（看）缺德的！是他们工厂偷排污水，毒死了鱼。

桃妈对，这几天全市搞环境大检查，他们只能

偷偷排污。〔乡村民上。

村民甲曹海，走，我们把死鱼抬到县政府门口，

看他们管不管这些害人工厂！（众附和）

村民乙伙计们。走！到县政府告状去！找环保局去！

乡亲们不给满意答复誓不还！

〔抬筐欲下，群情激愤。

〔汽车喇叭声中何柳、小林、方记者上。

桃妈咦，是环保局的车来了。

曹海（拦住何柳）哪个是管事的！

何柳我。

众一女的？这么年轻啊？

小林她是我们环境监测站站长———何柳。

曹海（冷淡地）俺不管站不站长。工厂污染，我

们反映多次，你们到底管不管？

何柳请问你是？

曹海桃花河村民曹海，我承包的十亩鱼塘，因为流进了污水，鱼就全部翻塘了！白花花一片，看了叫人心寒啊。

桃妈俺投入了八万元钱，都打水漂了。（示死鱼）你看看……

村民甲你看这稻谷，一把寡空壳，田里灌溉都是些污水啊。

村民乙你看我这“品种”啰，（指自己）黄皮寡瘦牙齿黄，走起路来像筛糠。

桃妈俺喝的、用的都是造纸厂、化工厂排出的污水啊！

村民丙还有我那造孽的媳妇，去年生了个三只腿的怪胎。

何柳（看看村民乙稻谷）这是污水污染所致。小林，你到鱼塘里取水化验一下，给乡亲们一个说法。把化工厂老板廖昆叫来。

小林（持瓶）好。（下）

曹海（唱）工厂排污像毒蛇缠，乡村衰落老百姓生存难。

众（唱）稻谷枯萎人患病，

污水之害年复年。

曹海（唱）山青水秀的桃花河，如今黑水臭水浊浪翻！

众（唱）走！到县政府去告状！

不给满意答复誓不还！

〔廖昆和皮秘书上。

何柳化工厂的廖总来了，你也听听老百姓的骂声？

廖昆我脸皮厚，你莫作古正经好不？我们曾经还是“老感情”。

何柳不翻老皇历。我现在是代表环保局执法。

廖昆（拉何柳到一旁）何柳，我们没有生产啊，怎么会偷排呢！

曹海（示排污管）牛尾巴盖不住牛屁股！这就是你们排污的证据！

廖昆（假喝斥皮）皮秘书。你怎么搞的？污水没处理怎么排放？

皮秘书（一楞）我……我一定严查！

廖昆不过，也有其他厂家偷排的污水。

何柳（幽默地）看来你们一起“同流合污”啰？如果排放不达标，按照国家环保法，那就都得关闭彻底停产！。

廖昆你口含灯草，讲得轻巧！工人工资、贷款、税费上百万，哪个给？

何柳污染法规岂是一纸空文？

曹海（大声）我这八万元损失谁来赔？

村民丙（愤怒）村里三百亩稻谷失收谁管？

村民乙（悲伤）我丈夫患怪病身亡谁偿命？谁？

谁？谁？（步步逼近廖，廖昆步步后退）

何柳乡亲们，我今天现场办公，就是为了解决企业排放污染问题。大家放心。

小林（持矿泉水瓶），水样在车上化验结果出

来了，（示单）各种生化指标严重超标，有的一项就超八倍！〔方记者拍摄……

何柳啊，八倍！（惊，接水嗅了嗅）啊！好臭，这

哪里是水啊！

（旁唱）拿着这瓶水，

胸中五味翻。

这水本应清又纯，

这水本应润心田。

如今好似黑墨水，

村里人病鱼死谷减产。

乡亲们双双期望的眼，

有多少凄苦无奈和熬煎。

只有关闭那化工厂，

方能彻底切断污水源。

怎奈我，

孤掌难鸣、权力有限、叫我好为难！

众（唱）猫和老鼠结亲家，

难怪治污难上难！

曹海（唱）请你尝尝这瓶水？（挑衅地对何柳）

请你尝尝百姓苦与甘。

廖昆（抢先，讨好地递给何柳）我这有矿泉水。

小林（唱）治污何必霸蛮喝污水？

廖昆（唱）治病未必要把病来患？

何柳我来尝。（接曹的水）

（唱）这水又腥又臭又苦涩，（急吐）

曹海（唱）乡亲们喝了十几年。

何柳廖总，你们厂偷排的污水严重超标，导致曹海的鱼死亡。按省政府规定，你们必须关门停产。

廖昆（不满）只怕你说了不算，我是县长引进来的企业，利税大户，县政协委员，不大不小也算个角色。

何柳（期望地）廖昆，你更要带个头呀！

廖昆我带头？沿河一带造纸厂、化工厂十九家，哪家不往河里流？

何柳（无言以对）这要综合治理……我马上去向局里汇报。

小林（着急地）何站长，要是我们缩脚缩手，环保就像中国足球———何日难出头！〔一旁摄像的方雨站出来。

方雨各位乡亲，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方雨，听听你们的呼声。

曹海（唱）眼望着鱼塘死鱼一大片，

叫人痛心惋惜心震撼！

何柳（唱）化工厂污水流淌年复年，村民们生在水乡无水源。

方雨（唱）水和人民的命相连，水是老百姓的生命泉。

何柳（唱）生存家园被污染，安居乐业何以安？

众（唱）我们共饮一江水，城市乡村共家园。

方雨（唱）我定将此事作报道，记者的责任担在肩！

〔众拍手：“好，对污染厂家要曝光！是要为老百姓说话！”

何柳（旁唱）他一番话好似涌清泉，

满腔热血似点燃。

他眼中还有泪光闪，

是一个有情义的好儿男。

方雨（旁白）几句话博得美女的好感。

何柳我们也需要媒体支持啊。

方雨（讨好地）我晓得，环保局也受制于人。

何柳我们也有苦衷啊！

方雨是啊，如今政府领导抓项目，搞开发，心里只有GDP，你们对污染企业也只能“走走过场罚罚款”了。

廖昆好！方记者高见，明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欲握手）

方雨（有些傲气）我还不想让我的手中的笔污染。

廖昆（尴尬收手，恼火）你出道还浅，不要得意太早，鳖崽子。（下）〔切光。

二

〔表演区一。

〔电视画外音：《鱼塘污染触目惊心，化工厂污水何日变清？》

〔廖昆在看电视，愤然关电视。

廖昆（唱）揭露报道全城哗然，

舆论逼得我只得停产。

到手的银子化成水，

一年损失几百万。

我不信扳不倒臭小子，

定叫他哑巴吃黄莲。

还有那何柳更可气，

扫面子胳膊外拐不转弯！

〔何柳上。

何柳（唱）你恨你骂随你的便，职责所在责任在肩。

廖昆（唱）化工厂怎么能无污染？

何柳（唱）杀鸡取卵后人怨！

廖昆（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何柳（唱）污水处理要当先，

廖昆（唱）本大利小傻瓜也不干！处理污水，我还赚什么钱？光污水处理设备就几百万。

何柳你曾经承诺过，今年一定买污水处理设备。

廖昆此一时彼一时。商人永远追求利益最大

化。何柳，我还是希望我们成为“经济共同体”。（拉何柳手）

何柳（反感地）“共同体”？我们有共同点吗？

廖昆我们毕竟有过半年的感情啊！我至今还虚

席以待呢。可我搞不懂你到底需要什么？

何柳（唱）我需要精神的滋养，

我需要心灵流淌的河床。

我需要相知相爱，

我更需要天蓝水碧花儿芳。

环境污染我睡不安稳，

百姓的怨声我食不香。

廖昆（唱）你莫当自己是救世主，

经济大潮污染难免，

只管每日有钱赚，

你就睁只眼闭只眼。

〔何柳摇摇头，下。

〔切光。

〔表演区二光启。小林上。

小林（打手机）何柳，昨晚的新闻有蛮爽，

污染的真象曝了光。

何柳（打手机）廖昆身后有关系网，幸亏方记者敢把真话讲！真是好样的！（下）〔表演区三光启。电视台长上。

台长方雨啊！

（唱）小小县城电视台，

僧多粥少庙门窄。

你得罪了广告大客户，

节目收入何处来？

对不起，你的合同已到期，台长实在很无奈！（下）

方雨（如晴天霹雳）台长，你听我解释……

〔暗转———光复明。

〔方雨情绪低落，徘徊街头。

〔路灯下一大广告牌，上书“全县大力抓招商，上下一心促经济！”

方雨（唱）世事难料风云变，

“好新闻”反叫我掉饭碗。

廖昆操纵他的关系网，

巧立名目把我的饭碗端。

恨自己一时冲动得罪人，

悔不该意气用事热血燃。

到如今四处求职却碰壁，

天天热脸挨冷脸。

无冕之王成了流浪汉，

我只好坐在街边独享“自助餐”！

〔坐石凳，拿出冷馒头啃几口，噎住。〔何柳路过，见方雨打嗝，递矿泉水。

方雨（抬头）是你？

何柳工作好忙啊，饭都顾不上吃。

方雨忙，（难堪地自嘲）忙得饭碗都冇得哒。

何柳怎么了方记者。

方雨廖昆的能量蛮大！操纵台长把我炒了。

何柳（一惊）啊！炒了？你……下岗了？

方雨叫失业更准确。

何柳他怎么咯厉害？对不起了！……哎，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市里的《耒江日报》要招驻县记者，你可以去试试！

方雨喔，那好。丧家之犬只好去碰碰运气。

何柳凭你的才能，你一定能成功。

方雨有美女祝福，但愿如愿。

何柳你还冇吃晚饭吧？我请客，走。

方雨咯……怎么好意思啰。今天我就不装绅士了，沾美女的光。〔春雨潇潇。

〔何柳打开雨伞，犹豫地递过去，方雨受宠若惊，推让，两人共一伞。

方雨（唱）春雨湿衣心儿温暖，落难人遇到避雨的伞。

何柳（唱）莫徘徊，莫悲叹，没有翻不过的坎越不过的山。

方雨（唱）伞下是我人生新起点，

何柳（唱）但愿风雨后，又是一个艳阳天。

方雨（旁唱）好一朵清新的芙蓉花，好似电影明星来身边，何柳（旁唱）他的泪光曾将我击中，

他的气息让我羞赧。

方雨（旁唱）为何心儿嘭嘭在跳动？

忍不住悄悄将她看，

何柳（旁唱）莫非我对他有几分心动？

只觉得脸儿热，思绪乱。

〔廖昆暗上。

廖昆（唱）大街上竟出现双双身影，

未必他们暗中传情？

不，不可能！我是老板是企业精英，

那小子拿什么和我比拼？

难道无巧不成书，这丫一定是鬼迷心窍？难道她被那鳖崽子钩走？难道我被他打败？（阴沉的目光）我靠！老子和他没完。

〔切光。

〔三

〔三月，桃花河边，桃花正开。

〔单车铃声，流行歌口哨声交替响起

〔方雨和何柳骑单车舞蹈。

〔幕后唱：车轮滚滚铃儿响，春风阵阵鸟相迎。

方雨（唱）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何柳（唱）金子总要放光彩，你考上记者天地新。

方雨（唱）为谢何柳暗帮衬，相邀骑车河边行。

方雨（唱）桃花开迎来桃花运，桃花河边我要巧传情。

何柳（唱）踩得我浑身汗涔涔，踩得我脸上飞红云。

方雨（唱）美女相伴好似马达转，

双脚踏车步青云。

何柳（唱）前面是下坡路。（下坡状）

方雨（唱）坐稳要当心。

何柳（车晃，翻车跌地）哎哟！

方雨（停车急上前扶）你没摔伤吧？

何柳（娇羞）只是亲吻了泥土。

方雨（为之拍灰）来，到树下休息一会。

何柳沿河走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沿河两岸有污染源十九处啊。

方雨恐怕积重难返，法不责众啊。

何柳我马上向局里汇报，早日拿出治理方案。

〔方雨扶她到树下坐下。何柳脚有点跛。

方雨只怪我踩得太快，你没跟上，来，我给你揉揉伤。

何柳（脱鞋伸脚，玩笑地）你还会做“洗脚女”。

方雨（调侃）服务不好分文不取。

（旁唱）手握她脚板轻轻摇，

何柳（旁唱）我心儿怦怦跳得高。

方雨（旁唱）久违的期待与梦幻，

何柳（旁唱）莫非新的情感把门敲？

方雨（唱）我的手热心发烫，

何柳（唱）通心活脉通心窍。

方雨我愿为你永远揉脚。

何柳（羞涩地）那手呢？

方雨（双手抓住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何柳何柳方雨，方雨何柳。

方雨桃花河做证，一生拥有。

何柳（幸福地低下头）

方雨（拥抱何柳）

〔幕后唱：情似激流涌，相思成了真，情投意又合，相依永同心。

方雨何柳，这次桃花河之旅真是浪漫之旅啊。

何柳桃花河传说本来和爱情有关。

方雨哦，那你讲讲。

〔原生态山歌优扬苍凉……

何柳（深情地）传说古时候，这里有一个美若

天仙的桃花妹，山魔王想霸占她，可桃花妹有了心上人，妖魔便堵住了所有的泉眼，从此百姓无水可饮，田地庄稼干枯。桃花妹为了乡亲们只好答应妖魔，当泉水汩汩流出，桃花妹撞岩而死。（哽咽地）鲜血化作瓣瓣桃花顺流而下……

方雨（感慨地）真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啊。

〔幕后唱：桃花河，桃花河，传诵一个美丽的传说。〔一群桃花女起舞伴唱：

桃花女洒下桃花瓣，化作缤纷飘香的河。一条碧玉带，

两岸桃花落。

绿水映青山，

碧水绕城郭。

何柳（唱）我捧起江水喝一口，

一直甜到心窝窝。

冬鲢夏鲤，鸟鸣雀跃，

我和姐妹击水戏波。

妈妈洗衣又洗菜我洗脚，

爹爹架船摇动一江波。

（帮腔）桃花河就是母亲河，

桃花河流淌童年欢乐歌。

〔暗转，舞者散去。

何柳（唱）桃花河，我的母亲河，

如今你臭水黑如墨。

我听到你呜咽哭泣，

流淌一支愁肠百结的歌。

我愿变作桃花女。

愿碧水长流桃花河。

方雨（唱）一腔激情胸中涌，

一腔热血燃心田。

桃花为媒河为证，

我与你同治污染手牵手肩并肩！

何柳（唱）桃花易落河易干，爱人易得知音难，

何柳（唱）从此不孤独，桃红朵朵染腮边。

〔二人拥抱〔切光。

四

〔半年后。

〔茶楼，后有一幅圆形龙凤木雕屏，一桌二椅，摆有茶具。

〔廖总饮茶，皮秘书上。

廖昆（唱）猫捉老鼠玩游戏，

你走我来好比打游击。

村民频频举报又添乱，

全市的“环保风暴”又刮起。

更讨厌何柳方雨结连理，

硬叫我急火攻心抠呀抠头皮。

皮秘书廖总，你的日子过得蛮潇洒啊。

廖昆潇洒个屁！我停了产，你这秘书也跑路哒。

皮秘书活人不能叫尿憋死唦，我边卖房子边为你帮忙，够意思的啦。

廖昆我不会亏待你的。皮秘书。

皮秘书你又不能把我转正。哼！你还想那何柳，她哪一点比我强？她除了身材苗条点，长得乖点，人年轻点，还什么啰。

廖昆那还要怎么强？

皮秘书（笑）开玩笑呢。

廖昆冇得心情。请坐，喝茶，那事办得怎么样了？皮秘书我已经搞定了方记者。我给他介绍一处房子，他正在四处凑钱。他说愿为公司写篇文章。

廖昆钱可通神啦！何况他是个穷小子。

皮秘书据我了解，他和柳叶如今还住在出租屋。

廖昆看来这小子混得不怎么样。

皮秘书我没说为化工厂写文章，只说为茶楼老板写，他不知道是你。

廖昆好。就是要看他吃惊的效果。

皮秘书（看表）我约好他十二点在这里，那他该来

了。（望）方记者来了，我到里面坐（下）。

廖昆我等着看戏。

（唱）巧为企业张目作宣传，

看那些村民去找谁告？

再看看方雨拜倒我脚下，这正是一箭双雕。

若叫何柳知道了，

看她是哭是笑是心焦？

金钱真是一魔棍，

把你的欲望慢慢挑。

哈哈哈！（习惯地摸摸大肚皮）〔方雨上。

方雨（唱）岁月匆匆冬去春又来，

我和何柳热恋将结婚。

可叹至今还住在出租屋，

小陋室怎么把娇妻迎？

愧对妻子我心不忍，

与人攀比我矮三分。

工资少，开支大，

房贷就是难填的坑。

昨天皮秘书提供一信息，

地段价格样样都称心。

若是“业务”能搞定，

提成费可交买房的首付金。

这正是瞌睡遇枕头哇，

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

〔小姐把方雨引进门，廖昆佯装看报。遮住脸。

方雨（咳一声）你好，我是江北日报记者方雨。

（递名片）

廖昆（放下报纸）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

方雨是你？你不是化工厂的廖总吗？

廖昆我就不能再开几家茶楼？

方雨（尴尬欲转身）

廖昆坐啊！小姐看茶。

方雨对不起，我另有任务。（不敢正视）廖昆你小心眼了吧，今天只谈业务，不谈女人。

方雨（心虚）什么事，快说。

廖昆其实我也不知是你，这小皮办事！既然你来了，就照顾你吧。是一笔广告业务———为我厂写一篇宣传文章。

方雨我清楚，你们偷偷开工，污水排放根本没“达标”。

廖昆“达标”了还要做什么广告？你看做广告的药有几个能治病？

方雨我们是大报，要对读者负责。

廖昆好。（打手机）皮秘书，你他妈怎么搞的，

人家不愿写，你叫他来做什么？有猪头肉还怕找不到庙门？（瞟了方一眼）

方雨那我走了。（起身，未动）

廖昆我不送。顺便问一句，何柳还好吗？

方雨还好，谢谢你关心。

廖昆几好的女人啊，可惜啊，可惜一朵鲜花插在———出租屋。

方雨（被打击）我会让她住上新屋的。

廖昆（蔑视地）你刚出道的记者，工资还不够

付房子息钱，拿什么去买房？

方雨（无言以对）这……

〔皮秘书上。

皮秘书方雨，见钱不抓不是行家，要不，我先借

你点钱？

方雨不必了。

皮秘书那“优惠房”还有人等着要呢，要不以后再说？

方雨（心虚地）我再想想办法。

皮秘书老弟啊。我看你冇得能力让女人幸福！

（唱）男人是女人遮雨的伞，

男人是女人的主心骨。

女人要有安全的港口，

无房何来安全与幸福？

成家立业非儿戏，

买房、买家具、买车、买手饰，

旅游、泡吧哪样不要钱包鼓？

我的老公他冇得屁用，

只得乖乖给我买菜做饭洗短裤，哈……

可惜你端起金饭碗把饭讨，

害得何柳跟你受苦难抬头。

方雨（唱）这……

一番话令人汗颜，

堂堂男人腰也弯。

踏进茶馆易，

走出茶馆难。

脚步像钉住，

手心在冒汗。

说什么“隐性广告”，

分明是对污染企业作宣传。

我去留两为难，

两为难，受熬煎，

走、走……（止步）脚步移动艰。

若接受，如何面对何柳的责难，

记者良知遭涂炭。

若拒绝，机会不重现，

我又何来资金付房款？（徘徊）

我何必划地为牢？

我何必左右两难？

如今谁不把钞票捞？

如今谁不利用手中资源？

红尘滚滚谁能坚守信念？

正统太累拒诱惑实太憨。

为了妻子为了家，

不如悄悄做下这一单。（回头）

皮秘书是不是找廖总再商量商量？（方点头，皮下）

廖昆这事算了！（欲擒故纵地）你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不要污染你的笔。

方雨我，我……可以运作一下……比如变通方式。

廖昆哦，我倒要长长见识，你怎么“运作”？怎么“变通”？

方雨我可以用笔名，做新闻报道写……

廖昆（讥讽）好哇，要钱不要名。既然这样，那我看何柳的面子，三万的业务给你做。多发一家报纸，另给你佣金一万。

方雨（满意）好。争取发三家媒体。

廖昆等会儿我叫秘书向你介绍情况。

方雨慢。我们还得有个君子协定，

廖昆“君子协定”？（旁白）如今还有君子吗？

方雨（尴尬地）对，对……我的意思，就是对“笔名”保密！

廖昆OK！我们现在是“穿连裆裤”，利益共同

体嘛。（二人击掌）

方雨好，就这么定了，一个星期后见报，此事天知地知……

廖昆你知我知！（诡秘一笑）慢，这还有点“车马费”，消费卡。

方雨这怎么好意思！……（犹豫收礼）恭敬不如从命。

廖昆（讽刺地）看来你“进步”蛮快啊，（狂笑）

哈，哈……（得意地摸摸大肚皮）

〔切光。

五

〔几天后，出租屋。

〔窗户有绿色窗帘，茶几上有一盆君子兰。窗户边吊着吊兰，充满绿色氛围

〔家门口坐着曹海和桃妈，小林。

〔何柳，小林下班回家，曹海迎上。

曹海你是何柳……（艰难站起）

何柳曹大伯、桃妈，你怎么找来了。

曹海一言难尽啊！

（唱）化工厂停工半年多，

如今偷偷又开工。

污水照样流，

村民怨恨深。

他们有人作后盾，

村民状告也无门。

最可气有报纸说瞎话，

污染写成好典型。（示报）

桃妈（唱）村民委托俺找方记者，

再把真象告诉世人。

曹海的鱼塘欠债八万整，污染又让他染癌症。

他来日不多拼老命，

死也要看到桃花河变清。

曹海求你了，何柳！（欲跪）

何柳（急扶，看报）《化工厂节能减排治理污水焕生机》，这是睁眼说瞎话，黑白颠倒！这“胡号”记者是谁？

小林我去问问报社。（下）

桃妈你要方记者写篇文章说说真相。

曹海何柳，乡亲们盼你为俺说说话呀！

何柳好，我一要他写出真相，我也会到桃花河去摄像取证。

曹海好，我代表全村人谢谢你了。

何柳（观察曹）曹师傅，你脸色腊黄，好像老了十岁，看医生没有？

桃妈看了，医生说是晚期肝癌，和饮用污水有关系。

何柳（痛心地）污染不治，贻害苍生啊！

曹海那我告诉乡亲们，就说有希望了。

何柳大叔，你没有住院？

曹海住了九天，钱早花光了，花得俺心尖痛，还是回家等死吧。

何柳我刚好取了五千元钱，（递钱）我准备买房的。救命要紧，

曹、桃这怎么行。要不得……我们还不起啊。

何柳那就不用还。

曹海好妹子，你帮得了我，你帮不了十三个病人啊！

何柳十三人？

曹海村里查出恶性癌症病人就有十三个啊！

何柳啊！十三人……

桃妈村里有个学生伢子，刚考上大学，就查出白血病，造孽啊！

曹海如果我死后，能让子孙看到桃花河变清，

我也可以闭眼睛了。

〔何柳点点头，送曹海下，悄悄把钱塞进曹口袋。

〔方雨上，与何柳遇。

方雨那老倌子是谁啊？

何柳曹海啊。

方雨哪个曹海？

何柳桃花村养鱼专业户。你忘了。

方雨哦，都快一年了，谁还记得他。

何柳可人家还念你这“无冕之王”呢。

方雨（进屋）莫给我戴高帽子，得，我给你买了一把遮阳伞。

何柳好啊。（伞放一边）怎么，又捞了“外快”吧？

方雨一张消费卡，小意思。

何柳千万不要搞“有偿新闻”啊。家有金山银山，也不过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