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支付

康翔

自从我们的祖先从树上下到地面以后的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出现了第一次以物易物的行为，这意味着最原始的交易出现在社会行为中，与此相伴的自然就是支付。

具体到中国，中国金融时期上起先秦，下迄鸦片战争，数千年的社会变迁，孕育了多姿多彩的古代和近代金融业以及相得益彰的支付体系。

以上这些，可能都是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研究的范畴。对于现在的你我而言，很多时候在摆脱了货币直接交易之后，我们在支付上更加依仗的是小小的银行卡。改革开放之后的上个世纪80年代里，中资银行就开始了与VISA等国际卡组织的合作。在2002年中国银联成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甚至可以说VISA担负着中国银行卡市场引路人和培育者的角色。

中国银联的成长速度可能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包括它自己。很快地，VISA就有些吃不消了，它发现这个当初的学生已经成为自己的劲敌。而中国银联也发现，以前的老师实际上是自己未来成长发展道路上的最大对手。由于此前政策的原因，VISA等国际卡组织不被允许在我国境内设立银行卡清算机构，导致的结果就是，银联可跨境交易并直接清算，VISA却进不了中国市场。

2014年10月29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进一步放开和规范银行卡清算市场，符合条件的内外资企业，均可申请在我国境内设立银行卡清算机构。显然，此次国务院决定放开银行卡清算市场，意味着中国银联作为国内唯一一家银行卡清算组织的地位被打破。其实，这样的说法对于中国银联来说颇为不公，因为在此之前，实际上已经有大量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在做着类似银联的工作，银联的所谓垄断地位其实早就只是在字面上存在而已。

当专家们还在猜度VISA、万事达等国际卡组织，是否会借此东风迅速进入国内市场时，大众对于支付的关注却早就落在了一家在今年之前，更准确说是今年9月10日之前与支付本无关系的公司身上。

没错，我说的就是苹果公司，以及它最新带来的Apple Pay（苹果支付）。

摄于苹果支付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力，近期的国际各大媒体都在密切关注iPhone 6系列手机对于支付市场带来的可能变化。其实苹果支付所采用的NFC技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甚至早在一年半以前，苹果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的三星，就曾在其当时的主流机器Galaxy S4（注：这款机器并不是三星最早使用NFC技术的手机）中应用了这种所谓的近场通信技术，但是市场反应着实令人丧气。

苹果却不同。9月10日苹果发布苹果支付时，就公布了一大批美国知名的零售商，包括了迪斯尼、Nike、麦当劳、梅西百货、Staples以及Walgreens。这些零售商将配备NFC支付设备，支持用户使用苹果两款新手机和明年的苹果手表进行支付。更重要的是，苹果支付启用之初，就有VISA、万事达和美国运通卡三大国际卡组织，以及美国主要5家银行的信用卡——美国银行、花旗银行、摩根大通银行、第一资本银行以及富国银行的大力支持。

很多时候，我们在评价一些变革的时候，总喜欢使用“革命”这个词。实际上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大大的谬误。以移动支付为例，这是一个复杂的链条，它必须在发卡组织、银行、手机厂商、运营商、互联网支付公司等各方之间，维持一个相对的平衡，它的利益链接也是基本固定的。如果一家公司懵然闯入进来，意图以技术对这个行业进行所谓的革命——譬如以去掉一两个层级让其他各方得到更大利益为理由，那它最终一定会死得很惨。

苹果当然没有这么蠢，就像当年与唱片业的博弈（其实那是一次伟大的合作）一样，它绝对懂得尊重传统格局。就苹果支付而言，它整合了完整的传统支付链条，并没有刈除任何原有的参与者，只是将最麻烦的支付环节进行了安全化和简便化，在这个模式下，原有各方的奶酪仍旧摆在自己面前，只是圆桌旁增加了一个新的小伙伴——苹果。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有意思的是，在苹果支付启动之后，2013年5月正式发布之后就像陷入沉睡的Google Wallet（同样是以NFC技术为基础），终于苏醒过来，近两个月里，新用户数量几乎实现了翻番。诞生接近16年的PayPal，最近也活跃起来：11月4日PayPal宣布，全美快餐连锁巨头汉堡王，将支持所有美国境内店铺用PayPal工具进行支付，而汉堡王目前并未支持苹果支付。

支付之迷人，不在于为伊人一掷千金只图一笑的任性，而在于“站着就把钱赚了”的豪情，还有同属A字辈的Apple Pay与Alipay近期传出的合作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