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堪“节奴”之困：挥向恋人的尖刀割断“节目单”

若愚

送礼送出小“红人”

1985年，梁斌出生在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机关干部，母亲是小学老师。他小时候可谓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这一切都在他5岁那年悄悄发生了变化。

1990年，因为感情问题，父母离婚，他与妹妹分别判给了父亲和母亲。很快，母亲再嫁，带着妹妹开始了新的生活，但是父亲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独身一人。

父亲性格要强，在机关里面得不到重用，工作很多年依旧是个科员。不过，虽然父亲工作的单位是清水衙门，但工资也足够父子两人花销。

1992年，经朋友介绍，父亲认识了德州的一位官员，在这位官员的照顾下，父亲很快升了职，虽然不过是副科长，但是花销多了起来。梁斌清晰地记得，每年春节与中秋两个节日到来的时刻，父亲总是会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需要送礼的名单。

父子两个原本就不宽裕的收入，因为送礼变得捉襟见肘。有一年春节，梁斌甚至没有新衣服穿。

2003年，18岁的梁斌考取了青岛一家职业专科学校，专业是商业营销。2006年，梁斌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被青岛某公司录用。梁斌本来以为，以自己在学校里的成绩，很快就会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工作两年，眼看着和自己同样身份的人都升了职，可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销售员。

于是，梁斌不得不放下面子，虚心向同事求教。同事告诉他，要想升职，仅仅做好自己的工作是不够的，还要观察领导的喜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送好每个“节礼”。就是节日，去领导家里走动走动，要知道人都是有偏好心理的，同样的条件，自然愿意多考虑那个常亲近的人。

同事的话让梁斌恍然大悟，自己到公司以来，一直我行我素，从来没去公司领导家里走动，怪不得一直没有升迁。

恰逢当时过中秋，梁斌从家乡带了点特产，在一个周末，敲开了领导家里的门。领导的热情接待让梁斌信心大增，从此之后，每逢节日，他都要从上到下细算一遍，哪位领导应该去看看，哪位要送什么礼。

这样做下去，取得的效果也是惊人的，2009年，梁斌很快就做到了销售大区经理。收入的增加，让梁斌觉得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但与此同时梁斌也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原来，虽然职位提高了，但是梁斌的收入并没有提高太多，而且他所处的大区效益并不好，大客户不愿与他们合作。

情急之下，梁斌想到了一个方法，既然过节的方式在领导身上能行得通，那么在客户那里自然也行得通。带着这个念头，急于改变现状的梁斌想试一试。于是，他收集了自己所有大客户的名单，统计了性别、爱好等，形成了一份送礼名单，还起了一个颇有意义的名字——“节目单”。

梁斌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份名单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在此后两年的节日里，他会按照节日习惯、对方喜好以及性别等送出别出心裁的礼物，从而使得他的业务量大大增加，相应地收入也增加了不少，而且成了公司里的“小红人”。

女友是个“节日狂”

就在梁斌为自己的“节目单”方案得意之时，公司里一次重大的人事变革让他倍感失落。2012年底，梁斌由大区经理荣升公司行政副总监，虽然说职务上升了一格，可销售一线的收入和行政方面的收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收入低了，可关系还得维持，行政上接触的高层更多，为此，梁斌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节目单”。

2013年，一直单身的梁斌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比他小两岁的何艳。何艳时尚漂亮，而且对梁斌也颇有好感，在一帮人的撮合之下，2013年的情人节，梁斌以99朵玫瑰的攻势，让何艳成了他的女友。

当时梁斌的生活已经入不敷出，刚刚过完春节的他像是打了一场仗一般疲惫，除了维护与各个领导之间的关系，还要为以后着想，维护一些重点的大客户等，这让他本就不算多的收入显得难以应付。

虽然处女朋友开销很大，但当时梁斌已经28岁，家人的催促及同学同事已经结婚的事实，让他对婚姻大事也开始着急，他总是告诉自己，现在难一难，以后结婚了升职了，就一下子宽松了。

带着这个念头，梁斌开始了与何艳的交往。

2013年3月14日，梁斌在公司里起草一份管理方案。就在他忙乱之际，何艳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何艳娇滴滴地问梁斌：“亲爱的，晚上准备怎么过这个节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梁斌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了：“节？什么节？”

何艳的语气顿时不快起来，她在电话里告诉梁斌，今天是白色情人节，这个节日如情人节一样，也是由来已久的。

梁斌怔了，表示这个节日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但他没想到何艳却在电话里发起了火：“白色情人节的意义比情人节还要重要，证明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的节日，你居然不知道！我看你是装不知道吧！”

何艳的挖苦让梁斌觉得下不来台，但为了安慰女友，梁斌还是答应放下手中的工作，晚上陪她过一个完美的节日。

当天晚上，梁斌在青岛一家餐厅订好了位置，同时也给何艳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这才换得了何艳的笑脸。

梁斌心里隐隐约约担心何艳是传说中的物质女，但是经过多次交往，发现何艳并不屡屡向他索要钱财，而是对很多节日特别上心，这才放下了心。

2013年4月1日愚人节，不等何艳主动要求，梁斌就花了心思，给她买个礼物，这次行动果然给了何艳一个惊喜，当天晚上，两个人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夜晚。

就在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发展着关系时，梁斌发现自己经济上出现了大的缺口。原来，春节的花销他是向两个同事借的，才勉强满足了送礼的需要，可新交女友的习惯，让他本来攒下準备还同事的钱都花到了节日里，而同事时不时给个善意的提醒，要他还钱。

不得已，梁斌在2013年5月，回了次德州，此次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向父亲借钱，以渡过这次难关。

疯狂节日的苦恼

2013年5月13日是母亲节。由于从小父母离异，梁斌对这个炒来的西方节日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何艳打来电话，她准备回即墨老家看母亲，问梁斌可不可以以男友的身份给母亲一份礼物，也加深他在母亲心里的印象。

说实在的，当何艳提出这个要求时，梁斌有些震惊，随后产生了一丝厌恶，但爱面子的梁斌并没有拒绝何艳，而是精心挑选了一款礼品，让她给母亲带了回去。

何艳回来之后，特意情意绵绵地约梁斌到自己的住处，说母亲十分喜欢这份礼物，并不断询问他的情况。

何艳的反馈让梁斌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快乐。但接下来何艳的一句话，却让他突然间陷入了难堪的境地，原来，5月26日，也就是十几天后，就是何艳的生日了，何艳说，她准备请一帮朋友吃饭，到时候让梁斌帮她准备一下。

这个月刚刚入手的工资已经快花完了，去哪里弄这笔钱呢？梁斌左思右想了半天，想到了公司的一笔买家具的钱在自己手里，本来订好的家具因为经理不满意而不得不重做，所以这笔钱要到下个月才能付给经销商，走投无路的梁斌，就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

5月26日，梁斌不仅送上了大礼，而且包了所有开支，这个举动让何艳更觉得梁斌是一个体贴温柔且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甚至她当众表示，今生非梁斌不嫁。

接下来，梁斌觉得应该消停一段时间了，但没想到，仅仅过了5天，何艳就撒娇一样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对梁斌撒娇：“六一儿童节就要到了，人家还是儿童嘛，亲爱的，你给我准备什么了？”

何艳的这个电话，让梁斌心里本就存在的一丝厌恶放大了数倍，他忍不住对着电话抱怨：“你都多大了还过儿童节！”

没想到何艳听完他的话，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梁斌心里开始忐忑，自己是不是说话太绝情了。于是，他左思右想，在网上给何艳买了只大号毛毛熊玩具，通过快递寄了过去。

就这样，梁斌开始担心每一个节日。2013年6月17日，刚刚发完工资的梁斌还完了上个月的欠款，却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早在几天前，何艳就给过他暗示，眼看着父亲节快要到了，问他有什么打算。

何艳的暗示让他心惊胆战，不仅如此，她还说，这个节过去之后马上就是6月26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6月26日是恋人日，证明两个人两边都顺利的日子。

父親节这天，梁斌照单奉上礼物，带着这种怨气，在6月26日这天，梁斌与何艳大吵了一场，情急之下，他骂何艳神经病，什么样的节日都过。何艳也不甘示弱，说他老土，不知道节日对人的重要性。

“失恋节”的刺激

虽然不欢而散，但是梁斌心里还是爱着何艳的。没过几天，他又主动上门承认错误，并且给何艳写下了保证：以后逢节必过，不管是传统的还是现实的，以及电商们宣传的节日，都一个不落地陪何艳度过。

看到梁斌的态度，何艳终于原谅了他。

2013年七夕，对于梁斌来说，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节日，因为他积攒了近两个月的钱，要面对七夕以及之后最大的开销——中秋节。而且七夕，是何艳早就提出来的。

无奈之下，梁斌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出差。他给自己虚构了一份出差证明，说要到北京学习，而且正好赶上七夕那几天。

七夕那天，梁斌一个人躲在公司里加班，上午10点，何艳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在电话里笑着说自己已经到了北京，之所以没告诉他，是因为想在这个重大的节日里，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举动让梁斌痛恨自己，他也没想到，何艳是一个如此在意节日的人。没办法，他只好推说自己在学习，晚上才能相见，让她先住下。然后马上订了飞往北京的原价机票，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北京。

当夜，两个人在一家酒店吃完饭后极尽缠绵，梁斌花了不少钱，而且担心事情败露。何艳看他心神不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梁斌当场就否认了。

2013年中秋节过后，梁斌已经欠了一大笔外债，没想到9月9日，网络上又流传出这是爱人节，象征着天长地久。何艳自然不肯错过这个节日，向本就负债累累的梁斌提出这天晚上的计划，梁斌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苦不堪言。

就这样，梁斌一边面对着女友的节日爱好，一边又要面对着节日里自己的迎来送往，经济上已经负债累累的他被各种节压得喘不过气来。有一段时间，他只要是看到网络上电商们开始宣传某某节日时，就感觉心神不宁，恨不得马上逃离。

2014年春节，梁斌觉得自己的经济压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个春节，大大小小的礼品已经花掉了他两万多元，偏偏2月14日情人节又离春节不远，梁斌觉得，自己最多再给何艳送份礼物，至于什么白色情人节，到时候他就向何艳坦白，说已经过不起节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2月14日这天，当他花掉近千元送了礼品和请饭时，因为节日的事，他又和何艳争执起来。当天，两个人吵到不可开交，直到服务生过来拉开了两人。

2月15日夜，梁斌觉得昨天对不起何艳，于是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但没想到何艳却不在家。梁斌打了数个电话却无人接听，于是他拨通了何艳朋友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朋友说她正和何艳在一起过2月15日失恋节。

失恋节？！梁斌又听到一个节日名字，十分气愤，想到自己为了维持何艳的节日癖好，不得已负了好多外债已经沦为节奴，没想到她却没心没肺地去过什么失恋节。愤怒之下的梁斌问清了吃饭地址，马上去了那家酒店。

当在酒店包房里看到已经喝得半醉的何艳与别的男人举杯欢饮的样子，愤怒的梁斌抓起桌上的餐刀对着何艳刺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何艳被刺中了胳膊，当场血流如注，同时，失去理智的梁斌又用餐刀捅伤了何艳的两位朋友，然后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制服。

目前，何艳的朋友以故意伤害罪起诉梁斌，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梁斌表示，不管何艳起不起诉，他都不会再和她交往下去了，而自己从一开始痛恨过节到顺应再到后来积极主动制定“节目单”，反倒使自己沦为了节奴，想想就后悔不已……

本刊观点

时下，很多中国人喜欢模仿外国人过各种各样的节日，把节日作为传情达意的一种方式，本来也无可厚非，但如果矫枉过正，不顾自己的实际情况大肆铺张，让节日成为负担，甚至患上节日恐惧症，就违背了节日本身的美好意义。

文中的男主人公便是如此，在节日的时候给客户送礼，为女朋友准备各种惊喜，表现看起来是因为送礼而得到了客户和女友的欢心，可实际上却让自己疲惫不堪，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客户所看中的估计也并非他的那些所谓礼物，而是他的诚意和服务。而女朋友，也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她：我爱你，但这和礼物无关。如果女友不顾实际情况一味索取，那这种建立在礼物之上的感情也未必值得留恋——她看中的不是你这个人，一旦有一天你无法再用礼物满足她，她早晚会绝尘而去。

其实外国人在节日间送礼，送的都是心意，一束花，一张自己精心制作的小贺卡，和金钱没有多大关系，可却让收礼人欣喜。可见我们所学到的只是浪漫的皮毛。

我们都是普通人，所过的也无非是普通人的生活，一日三餐简单养胃，不像土豪们可以一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更不是王思聪，可以把每天都过成节日，明白了这一点，也许在过节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纠结了。量力而行，量入为出，说的就是我等吊丝。我们也许无法把握我们能拥有多少金钱，可起码，我们要学会怎么让自己更幸福。

编辑 / 杨世莹

（E-mail？押shiying10@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