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双飞

李诚

一

柳贵妃貌若天仙，深得皇帝宠爱。眼下她的寿诞快到了，按惯例，文武百官都得敬献寿礼。

工部侍郎周文达为官清正，买不起像样的礼物。眼瞅着贵妃的寿诞一天天逼近，他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一个叫薛恺的后生来到了周府。

薛恺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风筝，对周文达说：“如果周大人信得过我，请将这只风筝送进宫去，贵妃娘娘一定会喜欢！”

周文达把蝴蝶风筝端详了好一会儿，皱着眉说：“这风筝虽然精美，但用料平常，贵妃未必看得上。”

薛恺却坚持己见，认为贵妃一定会喜欢这份寿礼。周文达觉得蹊跷，便追问缘故。薛恺微微一笑，道出了内中的玄机。

原来，柳贵妃名叫柳玉蝶，是山东潍坊人。她从小爱放风筝，尤其喜欢风筝王薛涛所扎的蝴蝶风筝。三年前，柳玉蝶被选入宫中，不久便当上了贵妃。柳贵妃曾派太监去潍坊，高价购买薛涛的风筝，可薛涛突然病故，太监只买到了一只蝴蝶风筝。薛涛有个独生子，继承了父亲的绝门手艺。等三年守孝期满，他重新做起了风筝。薛涛的儿子想把蝴蝶风筝献给柳贵妃，于是想借某位官员之手实现自己的心愿……

听到这儿，周文达捻着胡须笑道：“薛恺，如果老夫没猜错，你就是薛涛的公子！”

薛恺点头称是。周文达这才放了心，决定将蝴蝶风筝作为寿礼，献给柳贵妃。

风筝送进宫才三天，皇帝的圣旨便到了。圣旨上说：柳贵妃对蝴蝶风筝非常喜欢，皇上龙颜大悦，特赏薛恺黄金百两，命其常住京都，随时为贵妃制作风筝。周文达献宝有功，提升为工部尚书。

皇帝如此厚赏，周文达又惊又喜，当即设宴答谢薛恺。

席间，薛恺向周文达请求，说自己没找到合适的住所，想在周府借住几月。周文达满口答应，准备立刻腾出东厢房。不料薛恺连连摆手，称自己已看中北面的阁楼。

周文达皱着眉头说：“这阁楼废弃多年，破败得很，怎好安顿贵客？”

薛恺解释道：“我看中阁楼，是因为那儿特别幽静，最适合做风筝。”

这下周文达明白了：薛恺挑中高高的阁楼，是为了防止做风筝的绝活泄密。于是，周文达不再坚持，命仆人赶紧清扫阁楼，安顿薛恺住下。

打这以后，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二

薛恺天天窝在阁楼上，寸步不离。但他没有动手扎风筝，而是目不转睛地眺望北方，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阁楼的北面是紫禁城，紫禁城被高墙挡得严严实实，里头的情形根本看不清。那么，薛恺如醉如痴，究竟在瞧啥呢？周府上下都很纳闷。然而，更蹊跷的事还在后头。

这天傍晚，薛恺匆匆离开周府，直到天黑才回来，背上多了个扁平的木匣。周文达问薛恺外出干啥，薛恺说做风筝的材料短缺，出去买了些。

次日一早，宫里的张太监来到了周府，他告诉薛恺：昨天傍晚，柳贵妃放风筝时不慎断线，蝴蝶风筝飞走了。现在贵妃下令，让薛恺赶紧重做一个。

薛恺听后，立刻捧出一只崭新的蝴蝶风筝。

张太监笑嘻嘻地说：“风筝很容易丢，你不如多拿几个出来，免得我一趟趟来回跑。”

薛恺解释道：“这蝴蝶风筝不比寻常，选料和制作都耗时费力，一年也做不了几个。”

听了这话，张太监只好留下十两黄金，悻悻然走了。

随后的日子里，薛恺仍躲在阁楼上凭窗远眺，只是神情更加忐忑。周文达越看越起疑，开始密切关注薛恺的一举一动。

一天黄昏，薛恺又匆匆出了周府，周文达立刻悄悄尾随。薛恺奔到一个小山坡，在草丛中捡起了断线的蝴蝶风筝。周文达大吃一惊，忙上前盘问。

薛恺很慌张，支支吾吾道出了实情：原来，薛恺从小好吃懒做，不愿跟父亲学手艺。自从薛涛死后，薛家做风筝的绝活无人继承，家道也迅速败落。正当薛恺走投无路时，听到了柳贵妃庆寿的消息，他灵机一动，琢磨出一条献宝骗财的妙计。薛恺找出家中仅存的一只蝴蝶风筝，连夜赶往京都，找到了周文达……之所以挑中周文达，是因为周府最靠近紫禁城。献宝成功后，薛恺天天在周府的阁楼上眺望皇宫，等待柳贵妃的风筝断线，然后瞅准方向去寻找。风筝找到后，薛恺对它重新裱糊，一只崭新的蝴蝶风筝就出现了……

薛恺捡风筝只是为了骗钱，这让周文达长舒了一口气。在薛恺的苦苦哀求下，周文达同意他继续干下去，直到风筝的骨架掉坏为止。

第二天，张太监又来索要蝴蝶风筝，薛恺把昨晚捡到的那个交给了他。

此后，薛恺仍天天眺望紫禁城。一连数月，始终没见柳贵妃放风筝，薛恺成天坐卧不安，还常常暗自垂泪。

这天清晨，紫禁城上空终于又升起了蝴蝶风筝。不久风筝断了线，薛恺瞅准方向，迅速冲出了周府。

薛恺走后不久，阁楼上突然着了火。在救火的过程中，仆人们发现了两只新做的蝴蝶风筝。这说明；薛恺会做蝴蝶风筝，他先前所说的都是谎话！明白了这点后，周文达大惊失色。

中午，薛恺神情忧伤地回到了周府，周文达把他叫进密室，追问事情的真相。

薛恺见瞒不住了，便仰天长叹道：“哎，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周大人又是难得的好官，我就如实相告吧！”

随后，薛恺含着泪，讲述了一段悲伤的往事：

薛恺和柳玉蝶早就相亲相爱，正当两人要完婚时，柳玉蝶不幸被选入宫中。当上贵妃后，柳玉蝶不慕荣华富贵，依旧爱着薛恺。她以购买蝴蝶风筝为由，派太监去潍坊打探薛恺的消息。

柳玉蝶会写一种状似花纹的女书，这种女书只在潍坊的闺阁间流传，外行根本看不懂。柳玉蝶画了一张风筝草图，用女书在上面倾诉了自己对薛恺的思念，然后把草图交给太监，让薛恺照此做蝴蝶风筝。

薛恺以前常看柳玉蝶写女书，熟悉这种隐秘的文字。接到草图后，他泪湿衣衫，当即取出一只蝴蝶风筝，也用女书写下了自己的誓言，那就是一定要设法救出心上人。太监把蝴蝶风筝带回宫中，柳玉蝶读到了薛恺的决心，开始琢磨逃出皇宫的办法。

当柳贵妃庆寿的消息传出后，薛恺觉得机会来了。他赶往京都，选中靠近皇宫的周府，怂恿周文达用风筝给贵妃送礼。计策成功后，薛、柳二人就通过蝴蝶风筝传递消息。柳玉蝶告诉薛恺，后宫有条排水沟，出口处的几块砖头松动了，自己可以从那儿出逃。她和薛恺约定：如果御花园上空的风筝整天飘扬，当天晚上就出逃；如果风筝断了线，说明事情有变，再看风筝上的说明。结果，薛恺等来的是坏消息，那条排水沟的破损被太监发现，当即进行了修补。眼看唯一的出路被堵死，柳玉蝶忧心如焚，从此一病不起。

今天的这只风筝是柳玉蝶托宫女代放的，她已病入膏肓……

三

十几天后，柳贵妃病逝了。皇帝十分悲痛，命工部为她修建宏大的陵寝，由周文达全权负责。根据贵妃的临终遗愿，皇帝要薛恺制作一只蝴蝶风筝，作为陪葬。

第二年春天，柳贵妃的陵寝建成，蝴蝶风筝也做好了。可当周文达看见风筝时，不由得惊呆了——那只蝴蝶竟然比陵寝的门还大！

周文达皱着眉头问：“薛恺，这么大的风筝，怎么搬进墓室去啊？”

薛恺当即将蝴蝶拆成几段，对周文达说：“到时候，我进入墓室，再把它组装起来。”

不久，柳贵妃的棺材下葬。当葬礼接近尾声时，薛恺进入墓室，开始安装蝴蝶风筝。

几个工匠守在外面，准备等薛恺出来后就按动机关，把墓室的石门彻底封死。可是，等了好久仍不见薛恺现身。工匠们着了急，一齐冲墓室大声呼唤。

就在这当儿，墓室的门突然关上了，紧跟着“轰”一声巨响，门后的大铁栓落了地！在场的人个个看得毛骨悚然，因为他们知道，这关闭的墓门再也打不开，薛恺被活埋进了贵妃陵！

人们都以为，薛恺退出时不小心碰到了机关，结果导致墓门提前封闭。只有周文达心里清楚，薛恺很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活着时不能和心爱的人比翼双飞，就选择死后与她相依相伴……

选自《故事精》2013.9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