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玛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真相

2013-12-29 00:00:00张志苗
环球人文地理 2013年12期

从这个集中营出来的两位幸存者,分别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和文学奖

集中营内设置有人皮供应站,专门剥取细嫩的皮肤以及别致的纹身图案,制成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和生活用品;监狱里的变态魔王用绳子拴住囚犯的手腕,长吊在树上,痛苦的尖叫和呻吟此起彼伏,称作“歌唱的森林”;两位被关押的幸存少年,战后一直呼吁人们正视黑暗的历史,为世界上一切受压迫的种族争取关注和帮助,他们先后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和文学奖……

魏玛是德国中部图林根州的一座小城,依山傍水,绿树环绕,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夸奖“魏玛不是一座有公园的城市,而是一座有城市的公园”。小小的魏玛城处处是名人故居,席勒和歌德在这里携手共创出德国文学史上灿烂辉煌的十年,哲学家尼采最后的岁月也在这里度过……人们把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称作“德国的雅典”。

不过,尽管魏玛城谱写了德国历史上最灿烂的文化,但就在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却留下了德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纳粹集中营“布痕瓦尔德”。

20000变6000的死亡行军

活着走出集中营的两位少年

194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尾声,德国纳粹深知大势已去,逐步放弃了波兰境内的集中营,强迫囚犯集体迁回德国境内,其中大部分都安排到了魏玛城附近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布痕瓦尔德是德国境内最早兴建的集中营之一,规模庞大,下设分营百余个。和臭名昭著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不同,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主要目的并非种族灭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杀害犹太人,这里最初关押着政治犯和来自苏联、波兰的战俘,还有些人仅仅因为宗教信仰,或者因为是同性恋者也锒铛入狱。布痕瓦尔德的宗旨是一句用铁条铸在大门上的话——“给每个人他应得的”。这句话出自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不过他不会想到当初自己用来解释“公正”的话,会被纳粹宣传成“依功过论处”——能干活的拼命干,不能干活的就早点让出床位。

1944年冬天,约2万人从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出发回国。小男孩埃利·维塞尔和他父亲是这场大规模行军中的成员,途中,疾病和饥寒交迫一次又一次“淘汰”弱者,维塞尔所在的闷罐车出发时还挤着100多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只剩下12人,最终2万多人中只有6千余人活着走出火车车厢。

埃利·维塞尔被分到66号儿童区,跟600个孩子住在一起,他每天需要埋头干活才能分到一点羹汤,但他父亲已经坚持不住了,虽然熬过死亡行军,但在一个深夜里,痢疾最终带走了他。第二天早上,维塞尔醒来,看到父亲的床位上躺着另一个人。

另一位少年乔治·卡维也是从奥斯维辛集中营转来的犹太人。他一直孤身一人,中间还曾转到更小一点的蔡茨集中营,结果把腿摔断,只能被抬着送回来。这个乐天派的孩子擅长在集中营里挖掘乐趣,就连伤腿上咬得他生疼的虱子也能研究半天。1945年2月,腿伤恶化,差点要了他的命,按照布痕瓦尔德的标准,他已经被定义为等待焚烧的尸体。幸亏其他犯人竭力争取,他才躺进了集中营的病房。

1945年4月5日,纳粹决定撤掉布痕瓦尔德,疏散所有囚犯,维塞尔明白纳粹快完蛋了。集中营的地下组织开始筹备抵抗运动。地下组织集合了不同背景、不同领域的人,他们从囚犯们工作的兵工厂里偷偷挟带零件和武器,组装出一个秘密电台,引导盟军空袭了集中营里制造导弹的车间。他们还通过电台,向盟军通报纳粹撤退的情况。医院的护士中也有不少地下组织的成员,平日里她们偷偷送药给生病的囚犯,并保护着乔治·卡维这样的少年病人。

到4月11号,集中营还剩下2万多人,正当党卫军开始召集囚犯时,地下组织发动了抵抗,他们拿出之前藏匿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冲向广场,到处响起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轰隆声。66区的孩子们躲在楼里,匍匐在地板上,默默地等待着。到了中午,无心恋战的党卫军被打跑,人们总算自由了。累得奄奄一息的囚犯们四处寻找食物充饥,当维塞尔和其它孩子在食品库狼吞虎咽时,美军的坦克冲进了布痕瓦尔德。

光荣与谎言

冷漠麻木的魏玛市民

美国军队被布痕瓦尔德堆积如山的尸体惊呆了,继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愤怒。军队强行把大约1.5万名魏玛城的市民带到集中营来,把他们带到焚尸炉前。面对这些无辜的死难者,魏玛的市民选择了集体沉默,矢口否认事前知道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如此庞大的集中营就在魏玛西北七八公里以外,集中营的纳粹军官休假日总到魏玛花天酒地,囚犯们甚至用血肉铺就了一条通往魏玛的铁路,竟然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魏玛的市民不知是在欺骗世人,还是在欺骗自己。

对市民的态度,维塞尔并不意外。他清楚地记得,在来到布痕瓦尔德的途中,某一个清晨,火车载着他们暂时停靠在一个德国小镇,当地人施舍给他们一块面包,三天三夜没有进食的犯人们为了争夺面包疯狂地扭打,于是不断有人在各个车厢施舍,火车旁聚满了看热闹的过路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车厢里的打斗,他们的午餐桌上又多了件新奇的谈资。但在维塞尔蜷缩的车厢里,捡到面包的父子已经死在同胞的拳脚之下。事实上,冷漠、麻木不是魏玛的特例,当时很多德国人仍然处在希特勒的精神控制中,固执地信守着“种族优越论”。

魏玛号称“德国的雅典”,孕育了德国古典艺术的精粹,魏玛城里到处都留下了文化名人的足迹,缔造了灿烂的文化——但这无法掩盖魏玛市民对纳粹和希特勒个人的支持。当年希特勒站在大象旅馆二楼阳台上慷慨陈词,歌德广场上的魏玛市民就陷在一片狂热中。在亲眼看到屠杀的现场之前,他们可能还在麻痹自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不知道城外的人间地狱。

骇人的人皮制品

享受折磨犯人的变态魔王

布痕瓦尔德的真相比魏玛市民看到的更严酷,比幸存者想要掩盖的更血腥。

曾有一个故事叫《刺花灯罩》:二战后,德国一位议员为儿子举行盛大的婚礼,他骄傲地炫耀自己送给儿媳的象牙台灯。席间一位夫人突然尖叫、晕倒。原来她认出了灯罩上的玫瑰图案正是她昔日男友的纹身。实际上,人皮制品在纳粹军官太太之间一度非常流行,奥斯维辛集中营曾建有专门的人皮供应站,剥取少女细嫩的皮肤制成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和生活用品。

类似的“人皮灯罩”故事,还有很多版本,情节骇人、离奇,都曝光出纳粹的罪行:二战期间,纳粹用遇难者的人皮做成灯罩、皮包等饰物。

不过,即使在纳粹中,也很少有人像“布痕瓦尔德的野兽”——集中营最高指挥官科赫的妻子那样热衷于人皮制品。她常常让丈夫为她下军令,要求有纹身的犯人集合去体检。在体检室里,科赫夫人看尽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身体,看到喜欢的纹身,就送纹身的主人去处刑,把剥下的皮肤制革保存起来。战争结束后,当她站上审判庭时,控方展示的证物都是一些装裱在相框里的人皮、女士皮包,镇纸……她也拥有一个偌大的人皮灯罩。

除了科赫夫人,看守马丁·索莫尔也是布痕瓦尔德中著名的变态魔王。索莫尔来到布痕瓦尔德以前,就是纳粹军中有名的虐待狂,他管理着集中营里戒备森严的个人囚室,享受折磨杀害犯人的过程。鞭打是最常采用的形式,囚犯被打的同时,还要自己大声数数,一旦数错,就得重头算起。曾有一名被判25下鞭刑的犯人被活生生地打死,死时至少受了60鞭。他还会用绳子拴住囚犯的手腕,把他们长时间吊在树上,痛苦的尖叫和呻吟此起彼伏,索莫尔把这招称作“歌唱的森林”。

对犯人注射致命的苯酚,是纳粹常用的杀人手段。直接对心脏注射,一分钟左右就能致死,但索莫尔更喜欢静脉注射,看着受害人痛苦挣扎20多分钟才能解脱。索莫尔滥用酷刑没有任何理由,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手下的冤魂,被他折磨至死的犯人还不能当天送进焚尸炉,因为他要跟尸体睡在一起。

这些只是布痕瓦尔德累累罪行的冰山一角,战后经历了对德国纳粹战犯的审判,才完全暴露出纳粹分子无止境的“好奇心”和“创造力”。最初,集中营会把犯人的骨灰装罐,寄给他们的家属。但大批犯人陆续死于高强度的劳动、饥饿、疾病和酷刑,即使一次可以处理3具尸体的焚尸炉日夜不停地焚烧,留下的尸体仍然堆积如山,让美军目瞪口呆……

不能行尸走肉地活下去

两位少年均获诺贝尔奖

二战已经过去几十年。埃利·维塞尔15岁在奥斯维辛亲眼看着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进了焚尸炉,化成滚滚黑烟萦绕在集中营上空。17岁时,父亲在布痕瓦尔德撒手西归。当他离开布痕瓦尔德,已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而乔治·卡维则改名为凯尔泰斯·伊姆雷——他成了作家。

两个活着走出布痕瓦尔德的孩子得到了自由,却发现世界沉默不语:魏玛的市民假装不知道,朋友们以为他们太夸张,而诸多幸存者又不愿再提起往事。对此,伊姆雷很疑惑:“我们永远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我们永远只能把以前的生活继续过下去。如果沉默,该如何说服自己接受亲人的逝去,难道要欺骗自己,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

维塞尔几十年来一直为了伸张正义而奔波呼吁,迫使人们正视历史,为世界上一切受压迫的种族争取关注和帮助,为此他得到了198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而伊姆雷把集中营的经历写成了一篇篇小说,并于2002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后人评述,多亏了这些勇敢的幸存者大声疾呼,整个世界已经开始正视过去的黑暗。如今,布痕瓦尔德已是魏玛的旅游景点之一,一直伫立在魏玛城郊外,轻声细诉着历史的血腥和战争带来的痛苦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