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过去方能创造未来

刘步尘

十年前，Walkman像今天的iPod一样风靡大街小巷。而今，Walkman早已凋零。

2001年，苹果公司推出iPod，搭配在线音乐商店，取代索尼成为网络时代便携播放器的新霸主。

曾创造“特丽珑”及Walkman神话的索尼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2011年亏损高达29亿美元，并连亏四年。这被外界解读为平井一夫接替霍华德·斯金格（Howard Stringer）出任索尼总裁兼CEO的原因之一。

当然，如果因此得出“索尼败落”的结论，则未免过于草率。实际上，索尼是3D电视及OLED显示技术的发明者，其技术沉淀及品牌影响力，中国企业仍然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另一个历史的创造者就没那么幸运了。

2012年1月19日，柯达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这个胶卷和数码相机的发明者，最终把自己送进了博物馆。人们倾向认为，是无与伦比的胶卷技术优势害了这个巨人。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索尼先于苹果研发出能下载音乐的电子产品，但创造历史的主角却变成了苹果。斯金格曾对媒体如此表示，乔布斯想到了，索尼也想到了，但索尼没能付诸实践，“因为那帮做音乐的家伙们不希望看到CD消失。”

CD最终会消失的，与索尼是否愿意无关。那些历史的创造者为何今天黯然失色？在我看来，坐享其成、不思变革的心态，最终导致了柯达的没落。这让我想起泰戈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当鸟儿的翅膀系上黄金，它就再也飞不高了。传统企业习惯于从专利中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总是幻想属于自己的时代长些再长些，于是，曾经的优势渐变成阻碍创新的绊脚石。

显然，对于过去的成就，乔布斯要清醒得多。乔布斯坚信，与其让对手否定自己，不如先来个自我否定。所以，苹果产品的轰动，实际上是自我否定的必然结果。乔布斯对产品完美性的追求，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程度。每款产品上市前，都要经过乔布斯反反复复地否定与修改，这个过程对于其手下的人是一种煎熬。一个典型的例子是：2007年iPhone上市前一个月，乔布斯突然决定将iPhone换成可防划损的玻璃屏，他说：“我要它在六周之内尽可能完美。”这种产品上市前突然“变卦”的事情，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其他企业身上。

苹果的成长史，就是一部企业不断自我否定、自我超越的历史。

中国也有不少企业推崇“变是唯一不变的真理”，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美的和TCL。与苹果相比，中国企业的变革大多发生在企业战略及营销管理层面，较少涉及技术与产品。以TCL为例，2003年狂热并购汤姆逊彩电业务及阿尔卡特手机业务，但随后几年，TCL在中国家电业的影响力一路下滑，且伴随着累累亏损。时至今日，李东生仍不肯承认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很难想象，一个连错误都不敢承认的企业，它能建立什么样的创新能力。

有意思的是，李东生在谈及并购汤姆逊的教训时说：“我们并购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没看准，就是未来的电视会往哪个方向走？究竟是等离子还是液晶电视？当时更多人认为是等离子，而汤姆逊有很强的DLP（光显背投电视）技术，我们认为汤姆逊的DLP更胜等离子，结果一脑门子扎下去赔了大钱。”这段表述很容易让人想起2011年巨亏的松下电器。在多数人看来，固执地坚守等离子战略是松下走向衰落的最重要原因。如果一个企业对产业发展方向判断不清，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归根到底，TCL遭遇重大挫折，很大程度上缘于李东生对TCL过去取得的成绩过于自信，导致其决策行为失于理性。

前不久，Facebook创始人兼CEO扎克伯格发表一封公开信，他说：“开发优秀产品意味着承担风险，这让大多数公司对于冒险望而却步。但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不愿冒险就注定失败。我们的一个信念是：最大的风险就是不承担风险。我们鼓励每个人勇往直前，即使有时这意味着犯错。”这段话体现出，Facebook是一个勇于创新的企业。

创新，曾经是中国企业共同的梦想。中国家电企业一度纷纷提出“做中国的三星”，十年过去了，中国并未诞生“中国的三星”，相反，我们和三星的差距越拉越大，为什么？因为中国企业并未体悟到三星的企业真髓，那就是不断地创新，并建构出庞大的研发体系。

与国际企业相比，中国企业更习惯于躺在昨天的辉煌里睡大觉。

中国企业最缺什么？创新精神及创新能力。现代企业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用革命性的创新产品赢取市场，而不是一味用低价来讨好消费者。让产品与众不同而不是概念与众不同，这正是中国企业最缺乏的。因此，中国企业应该好好地向苹果和三星学习。如果有企业仍然不明白什么叫创新，我建议老板多买几款苹果或三星的产品揣摩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