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唐门

翁健华

1. 忘年之交

九月十六晚，老鬼独自一人坐在清运河边的听水亭里。

苍白的月光下，老鬼看起来真像一个鬼：花白的长发无比凌乱，苦瓜般的脸苍白得没有丝毫生气，披了一件千疮百孔的灰衣，右手的衣袖打了一个结，因为他没有右手。

老鬼身旁放着一坛酒。老鬼是个酒鬼，但他从不独自喝酒。所以，老鬼就等一个人来此与他分享这坛美酒。

终于，一个人出现了，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青年，但他在月下的身法却非常潇洒。

老鬼眼中一亮，却恼怒地说：“唐大少爷，你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我已经等你一个多时辰了，你的弟弟唐二少爷早就从这儿经过进城了。”

唐大少爷叫唐俊，是武林世家唐门的大少爷。唐俊把手上的荷叶包扔给老鬼，说：“我刚从城里出来，买了你最爱吃的广佬张的卤牛肉。”

唐俊和老鬼成为忘年之交，是因为唐俊三年前与采花大盗罗达交手时，当时唐俊处于下风，是老鬼出手救了他一命。老鬼是一个退隐江湖的武林高手，唐俊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这三年来，唐俊的武功突飞猛进，全赖得到老鬼的指点。

两人在月下喝酒，一坛酒喝干时，圆月已挂中天。

这时候，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背上的人是一个唐门弟子，他看见唐俊，立即勒停马，悲愤地说：“大少爷，二少爷他……”

2. 争风吃醋

深秋的夜风虽冷，春满院里却是温暖如春。

唐门二少爷唐杰骑着大白马到了春满院，这位英俊而多金的少年自然是春满院的贵客。但所有人都知道，唐杰到春满院只找翠红姑娘一个人，正如他喝酒只喝女儿红一样。

可是今晚翠红的闺房已经有了客人。

唐杰怒气冲天，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抢他喜欢的姑娘？

翠红的房门被唐杰一脚踢开。翠红正坐在一个黑衣大汉的腿上把酒言欢，她被踢门声吓了一跳，手不禁一抖，一杯酒就洒在那大汉的脸上。

黑衣大汉没有吃了豹子胆，因为他就是豹子，他便是古莞城势力最大的斧头帮帮主黑豹。黑豹一拍桌子，对着唐杰怒斥道：“滚出去。”

堂堂的唐门二少爷，已被宠爱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而且他在翠红面前，哪甘示弱？他冷笑一声，说：“原来是黑豹，可惜呀可惜。”

黑豹平日从不涉足青楼，今天是他三十大寿，兄弟们给他准备了全城最美的姑娘翠红作礼物；他是不想却兄弟们的心意，才进了翠红的闺房的。黑豹莫明其妙地问：“可惜什么？”

唐杰说：“我今晚打算剥一张豹皮给我娘亲做冬衣的，如果是金钱豹的皮就好看些，偏偏遇着一只黑豹，真是可惜呀！”唐杰说完，他为自己的幽默而大笑起来。

翠红也禁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黑豹怒吼一声，人已像只豹子般扑向唐杰。可怜唐杰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黑豹一记耳光抽晕在地上。黑豹经此一闹，已无寻欢作乐的心情，他对翠红说：“唐杰只是被我打晕了，过一阵他便会醒来。”说完，他走了出去。

3. 反目成仇

黑豹回到家，竟然看见黑妹在刺绣。他这个妹妹，从小跟着他闯荡江湖，向来都是弄刀舞枪的，今晚居然像个大家闺秀般弄起了刺绣。

黑豹看了黑妹的刺绣，说：“妹妹你绣得真好看，这两只落汤鸡绣得惟妙惟肖。”

黑妹生气地说：“胡说八道，这是鸳鸯戏水。”

黑豹说：“如此看来，我妹妹有意中人了。告诉哥哥，是谁那么倒霉被我妹妹看中？”

黑妹脸上露出笑意，说：“他……他就是唐门的大少爷唐俊。”

黑豹一呆，他刚才在春满院把唐杰打晕，事情怎么这样巧的？

这时候，斧头帮的副帮主于时走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黑哥，你把唐二少爷打死了。”

黑豹吃了一惊，说：“不可能。”

于时叹了一口气，说：“唐杰真的死了，现在唐门的人已经到了春满院。”

黑豹说：“我们去春满院看看。”

黑豹一行人到了春满院，走进翠红的房。只见唐杰的尸体被放在床上，唐门门主唐家谦和唐俊铁青着脸站在床前。

唐家谦目光凌厉地盯着黑豹，说：“黑豹，我唐门和你斧头帮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死我儿子？”

黑豹说：“唐门主，我想令郎的死另有原因，我只打了他一个耳光，又怎么可能打死人？”

唐家谦狂笑一声，笑声中悲愤难抑，他说：“江湖上有谁不知黑豹的血沙掌能裂碑碎石？我儿子死在你的掌下，只能怪他学艺不精。而我要为儿子报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黑豹，你受死吧！”说完，唐家谦拔出了长剑。

于时突然大声说：“古莞城是我们斧头帮的地盘，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唐门的人没有谁可以走得出城外。”说完，他发出一声长啸。啸音刚落，屋外传来近千人的齐声呐喊。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家谦抱起唐杰的尸体，说：“俊儿，我们先回唐门。”

黑妹目送着唐俊离去，眼中尽是悲伤之色。

4. 夺魂黑丹

夕阳西下，河水东流。

唐俊和黑妹坐在观风楼上。唐俊举起酒杯，说：“黑妹，我们干了这杯酒，从此再……再不来往了。”

黑妹流着泪端起酒杯，泪珠滴进酒杯中。纵然最好的酒，只要兑上眼泪，那一定会变成苦酒。黑妹喝了杯中酒，忽然身子一软，人便倒在了地上。黑妹喝的不但是苦酒，而且还是一杯毒酒。

唐俊看着黑妹原本鲜红的嘴唇变成了黑色，他的心如被重锤击得支离破碎。黑妹所中的毒，正是他唐门的“夺魂黑丹”。

黑豹闻讯赶至，他把妹妹的尸体抱在怀中，嚎叫起来。他恨恨说：“唐俊，就算我是杀死你弟弟的凶手，但你也不应毒死黑妹呀！”

唐俊一脸痛苦，说：“不是我，毒死黑妹的人不是我。”

黑豹咬牙切齿地说：“黑妹是不是和你一起喝酒？她喝的是不是一杯毒酒？这毒药是不是你唐门的‘夺魂黑丹？”

唐俊哑口无言。他也不明白黑妹喝的怎么会是一杯毒酒？酒都是从一只壶里倒出来的。

黑豹放下妹妹的尸体，他如一只狂怒的豹子般，扑向了唐俊。

在这如电光的一刹那，唐俊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过和黑妹一起死，但他却不能死，因为他还没有找出毒死黑妹的兇手。

唐俊脚尖在楼板一挑，一块木板应声而起，正好挡住黑豹拍过来的血沙掌。同时，唐俊也一掌拍出，他的掌迎向黑豹的掌，只不过两人的掌中间隔了一块木板。

“啵”一声，那块木板在两人的掌风中化为粉屑，漫天飞扬。待粉屑飘落，观风楼上早已没了唐俊的踪影。

5. 突施暗算

天空还没有下雪，但唐门一片素白，唐俊陪着娘亲在唐杰的灵堂上。美艳动人的唐夫人似乎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她叹口气，说：“俊儿，娘亲要离开唐门，去断云庵住一段日子。”

唐俊心里比任何人都痛苦，他不但失去了弟弟，而且还失去了心爱的情人。他满腹狐疑：自己没有毒死黑妹，但谁都认定自己就是毒死黑妹的人！黑豹也说他没有杀死弟弟，但谁都说黑豹就是凶手！唐俊没有在意娘亲的说话，他走出灵堂，他要进城查出真相。

自从唐二少爷死于春满院后，妓院的生意一落千丈。唐俊走进冷清清的春满院，走进翠红的房，他要向翠红问清楚当时黑豹与弟弟交手的情况。

但翠红再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她死了。翠红的尸体微温，证明她刚死不久；她死而不闭的双眼透着惊恐和仇恨，她的嘴巴和鼻孔渗着鲜血，显而易见是受到重击震碎内脏而亡。唐俊把她的衣裳撕开，只见她雪白的胸前，一只血沙掌的掌印赫然在目。

难道是黑豹杀了她灭口？答案很明显，因为尸体旁边有“凶手是黑豹”五个血字，这是翠红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破碎，黑豹和于时走了进来。黑豹说：“唐俊，你真是色胆包天了，居然敢孤身进城嫖妓？真是老天有眼，让你来送死。”黑豹双掌赤红如燃炭，狂吼一声，扑向唐俊。

唐俊长剑出鞘，刺向黑豹。交战三十招后，没有兵器的黑豹便处于劣势。

黑豹对站在一旁的于时说：“于时，把我的斧头拿给我。”黑豹的疯癫一百零八斧刚猛无比。

于时取出黑豹的斧头，欺身到了黑豹的身后，说：“黑哥，斧头来了。”

黑豹双掌狂拍而出，迫得唐俊退了一步，他趁此机会，把手伸向背后接斧头。

只可惜，于时并没有把斧头交到黑豹的手中，而是劈进他的背心。黑豹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一雙豹子眼瞪着于时。他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的兄弟为什么要暗算自己？

6. 疑惑难解

唐俊呆住了，他忍不住问：“于时，你为什么要杀死黑豹？”

于时很老实地说：“我这个斧头帮的副帮主，实在做得太久了。黑豹不死，我怎么可以统领斧头帮？”

唐俊说：“翠红也是你杀死的，然后嫁祸给黑豹；让我以为黑豹杀她灭口，从而让我更加肯定黑豹就是杀死我弟弟的凶手；我和黑豹交战时，你便可趁机杀死黑豹？”

于时有点意外，问：“唐大少爷，你怎么说是我杀死翠红的？”

唐俊笑了，说：“道理很简单。翠红这样一个弱质女流，黑豹一掌就可令她五脏俱碎即时毙命，她还怎么能咬破手指写下‘黑豹是凶手的血字？你这画蛇添足之举，可谓弄巧成拙了。”

于时只得点头承认。

唐俊脸色一沉，问：“你为什么要将杀翠红的罪名嫁祸于人？难道杀死我弟弟的凶手不是黑豹？”

于时脸色一变，说：“唐二少爷是黑豹杀的，千真万确。”

唐俊冷冷地说：“你虽然杀了翠红灭口，但你可知道，翠红为提防你，她早就把真相告诉了一个人。”

于时跳起来，破口大骂：“翠红这个婊子，她告诉什么人……”但他还没有说完，就知道自己中了唐俊的圈套了。

唐俊寒冰般的目光盯着于时，说：“于时，杀死我弟弟的真凶是不是你？”

于时连声否认。

唐俊长剑一伸，已经顶在于时的咽喉之上。他说：“你再不老实，那么我只好用我的剑问你了。”

剑怎么会问人？剑只会杀人。剑尖上渗出冰冷杀气，于时完全崩溃了。他说：“别杀我，我说，唐杰和黑妹都是唐家谦……你父亲杀的。”

唐俊的手微微一抖，于时的咽喉已隐见血光，他说：“你再胡说八道，我要你当即血溅三丈。”

死亡相迫，于时已骇得魂飞魄散，他说：“我不骗你，黑妹死于‘夺魂黑丹，外人怎么可能有唐门的最毒？”

唐俊犹如五雷轰顶，他知道于时不敢骗他。当时黑妹被“夺魂黑丹”毒杀，他就想到与唐门的人有关，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但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唐俊只觉脑子一片混乱，手中的剑也垂了下来。

于时趁机逃了出去。

7. 骇人血案

夕阳西下，唐俊失魂落魄地回到唐门。

唐俊去找父亲，他要质问父亲为何要杀害弟弟和黑妹？但唐门总管福伯告诉他，门主出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唐夫人则一早就去了断云庵。唐俊记起娘亲曾经说过去断云庵住一段日子，他为了弄清事情真相，决定立即去断云庵找娘亲。唐俊当即快马加鞭赶往断云庵。

旭日东升，唐俊终于到了断云崖下。断云庵就在断云崖上，断云崖如一把巨大的刀，直插缥缈云霄。

唐俊正要弃马上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崖壁上跃下，白衣飘飘身法奇妙，正是他要寻找的父亲。

唐家谦到了崖下，意外地看见儿子，他说：“俊儿，你也知道你娘亲要在断云庵出家为尼了？我在上面劝阻她很久，但她仍不愿跟我回家。偏巧我又有急事缠身，所以我要先回唐门了。俊儿，你一定要把你娘亲带回家。”唐家谦说完，骑上马匆匆走了。

唐俊本想问父亲为什么要杀弟弟和黑妹的，但父亲已经拍马走远了。他只得施展轻功，往崖壁上飞跃而上。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唐俊才上到断云崖顶。唐俊气喘吁吁地推开断云庵的门，但里面再不是香烟飘渺的尼姑庵，而是血腥冲天的人间地狱。

断云庵里再无活口，二十三个尼姑横尸庵内，唐夫人也被杀死。她们都是跳出凡尘与世无争的人，但仍难逃杀戮，可见凶手是一个多么残暴冷血之人。

唐俊知道谁是凶手，因为他只看见父亲一个从断云崖下来，所以凶手不会是别人。唐俊抱着娘亲的尸体，忽然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8. 真相大白

残阳将清运河染成一片血红。

唐俊来到听水亭，他来找老鬼喝酒，准备醉死方休。

老鬼果然在听水亭，而且还准备了酒。他把一坛酒抛给唐俊，自己也提起一坛酒痛饮起来。老鬼望着那即将西沉的夕阳，深深地叹息一声，说：“唐俊，以前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是什么人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吧！我就是斧头帮第一任帮主江宇。”

唐俊很惊讶。

老鬼突然悲愤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由堂堂的帮主变成一个没有右手的老鬼吗？那都是被你父亲唐家谦害的。”

唐俊很吃惊。

老鬼喝了几口酒，又说：“我其实是你娘亲的师兄，我们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但唐家谦凭着唐门的势力，强行娶了我师妹为妻。二十年前，魔教横行江湖，所以江湖上各门派联盟对抗魔教；在一场战役中，盟军大败，唐家谦为了逃命，他抛下你娘亲一个人逃走了，是我舍命救了你娘亲。由于唐家谦的冷血无情，所以你娘亲决意要离开他，和我一起隐居山林；但唐家谦怎么会放过我们？盟军消灭魔教后，唐家谦就找到我们，他把你娘亲捉回了唐门，但当时你娘亲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肉。”

唐俊很震惊。他没有想到父母之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而他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杀死娘亲和弟弟了；因为娘亲背叛了他，而弟弟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老鬼又喝了几口酒，说：“后来我创立了斧头帮，势力也日益壮大。五年前唐家谦找到了我，他以你娘亲和你弟弟的性命威胁我离开斧头帮，还一剑削下我的右臂。所以，我就变成了一个残废的老鬼。唐家谦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想控制斧头帮来完成他称霸江湖的野心。”

唐俊心里很难过，他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杀害黑豹兄妹了。

老鬼长叹一声，说：“斧头帮落在唐家谦之手，他必然会像昔日的魔教一样称霸江湖，到时江湖又将会是一场浩劫呀！”

9. 大义灭亲

今天唐门张灯结彩，门主唐家谦站在大门前，迎接来见证唐门与斧头帮结盟仪式的各路英雄。虽然在此之前唐门和斧头帮各有死伤，但江湖上是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现任斧头帮帮主于时率领一千帮徒，浩浩荡荡进入唐门大院。于时快步上前握住唐家谦的手，说：“门主，待结盟仪式完成后，斧头帮就正式听您的号令。”

唐家谦满面春风，拉住于时的手，走进了大厅。大厅里数十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大侠，纷纷向唐家谦道贺。

这时候，唐俊扶着一位老人家走进大厅。唐家谦一见，惊叫起来：“三叔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三叔公是唐门分量最重的长辈，他在唐门的家庙感恩寺清修，早已不理俗事。但三叔公从唐俊口中得知一切后，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三叔公指着唐家谦，怒斥道：“唐家谦，你这个唐门的败类，我唐门的百年清誉差点就要毁在你手上。”

唐俊对父亲怒目而视，他拔出长剑，说：“我现在要为娘亲、黑妹、断云庵的二十三名仙姑报仇。”

唐家谦叹口气，说：“俊儿，你胡说些什么？现在是我们唐门和斧头帮结盟仪式的吉时，待此事完结，爹爹一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唐俊冷冷地说：“我没有这样的爹爹。”

三叔公在一旁说：“唐俊，你为唐门清理门户吧！”

唐俊听令，一剑刺出。

唐家谦根本没有想到儿子会对自己出手，也不相信儿子会伤他，结果被唐俊一剑刺进了胸口。唐家谦呆住了，他看着儿子，目光充满痛苦和疑问。

唐俊也呆住了，他刺伤的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随随便便刺出的一剑，居然刺伤了武功高强的父亲。

唐家谦捂住伤口，踉踉跄跄走向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10. 火烧唐门

于时突然大笑起来，他大声说：“当年以唐门为首的盟军灭了我魔教，今天我魔教要先灭了唐门。”

唐家谦心里暗惊，他说：“于时，你今天不是要来和我唐门结盟的吗？怎么又牵涉到魔教？”

一阵刺耳欲聋的长笑响起，一个老头如鬼魅的身形出现在大厅上，这人竟然是老鬼。老鬼一现身，于时和斧头帮的堂主立即下跪，齐声说：“恭迎教主大驾！”

老鬼说：“于时，这次消灭我魔教的首敌唐门，你立了大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教的左护法。”

唐俊目瞪口呆，这亦师亦友的老鬼，怎么变成了魔教教主？他问：“老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鬼伸手撕下脸上的面具，还原他如美玉般俊美的脸，他说：“我就是魔教的教主任天郎。你娘亲和断云庵的尼姑是我杀的，然后再嫁祸给唐家谦。”

唐俊这才知道冤枉了父亲，他问：“那么我弟弟和黑妹，也是你杀害的？”

任天郎脸色一沉，说：“唐杰其实是我的儿子，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二十年前我活捉了你娘亲，让她怀上我的儿子，将近临产时才被唐家谦救回去。可恨的是我与儿子刚刚相认，他就被唐家谦杀死了。”

于时说：“黑妹是我杀的。我用唐杰给我的‘夺魂黑丹涂在黑妹的酒杯里，只要盛上酒水，就会变成一杯毒酒。”

唐家谦脸色灰暗，他说：“俊儿，其实我也不想杀杰儿的，但他和任天郎父子相认，决心要背叛唐门，我才狠心杀了他。我知道斧头帮是魔教的旧部，为了防止魔教再危害江湖，才想办法让他们归顺唐门的。”

唐俊到现在才弄清所有疑团，但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刺伤了父亲。他悔恨交加，恨不得生吞了任天郎。

唐家谦忽然笑了，说：“任天郎，虽然你有一千教徒，但今天到我唐门的贵宾，全都是武功高手，只要我们联手对敌，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唐门。”

任天郎也笑了。他笑声未完，只见大厅上那些贵宾，竟齐齐跪在他面前，异口同声地说：“属下参见教主。”

唐家谦呆住了，他请来的那些贵宾，竟然变节归顺了魔教。他忽然取出一只铁盒子，对准了任天郎。大厅上的人都大惊失色，因为这只铁盒子就是唐门最厉害的暗器——追魂箭，据说至今还没有人能在追魂箭下逃生。

任天郎脸色不变，他微笑地看着唐家谦。唐家谦按下铁盒子的机关，只见一支箭如一道闪电般射出。

但任天郎却没有死，他用右臂装上的铁手捉住了那支箭。他得意地说：“为了对付唐门的追魂箭，我自断右臂装上铁手；天下间也只有我这只铁手，能捉住唐门的追魂箭。”

唐家谦脸如死灰，他知道唐门今天难逃此劫了。

唐俊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爹爹，孩儿可以让任天郎他们全部都去见阎王。”

唐家谦难以置信地问：“俊儿，你有什么办法？”

唐俊说：“孩儿当初误会了爹爹，也知道凭孩儿的能耐，绝不可以阻止爹爹的野心。所以孩儿已暗中在唐门古堡埋下了炸药，准备与爹爹你同归于尽的，现在正好送魔教上西天。”

唐家謙脸有忧虑地说：“但我唐门的人岂不是也变成魔教的陪葬品？”

唐俊说：“爹爹请放心。孩儿和三叔公进入大厅前，已经暗中下令唐门子弟全部退出，现在唐门古堡里就我们三人。”

唐家谦流泪说：“可是俊儿你还年轻……”

唐俊笑了，说：“爹爹和娘亲、还有黑妹都不在了，让我独活于世上，也是生不如死。”三叔公也露出了笑容……

只听见“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转眼间，唐门古堡燃起熊熊大火，在江湖上屹立百年的唐门古堡，瞬间灰飞烟灭。那冲天的大火，不但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江湖。

（责编/方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