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琳达:成长小说视角下的人物形象

2011-12-29 00:00:00董爱华
新闻爱好者 2011年24期


  摘要:《喜福会》作为美国著名华裔作家谭恩美的代表作,历来备受评论界的好评和读者的喜爱。书中的母亲形象、中美文化差异、东方主义、女性主义等已经被人无数次地解读,但其中成长主题却鲜被提及。在《喜福会》里四位性格迥异、经历复杂的中国母亲中,龚琳达是令人印象最深的一位。本文正是从成长小说的视角出发,并结合心理学中人的认知发展的理论来解读龚琳达的形象,以便更好地理解这部经典作品。
  关键词:喜福会 成长小说 龚琳达
  
  引言
  谭恩美是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美国华裔作家。1989年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喜福会》一经出版,就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和评论界的好评。当年就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连续排名9个月,共销出27.5万多本精装本,先后获得《洛杉矶时报》书评奖、联邦俱乐部小说金奖等多个奖项,并入围美国全国图书奖的终审名单。《喜福会》讲述了四位移民美国的中国母亲和各自在美国出生成长的女儿之间的既互相关心又互相伤害的微妙关系,展现了中美两种文化的差异,母女两代人的隔阂。
  此书自问世以来,受到了评论界的关注,评论家解读了其中的母亲形象、中美文化差异、东方主义、女性主义等,但鲜有人提及小说中的成长主题。本文以龚琳达为例,分析了她从一个屈服于命运和封建制度的少女,随着认知能力的发展和人生阅历的增加来逐步思索人生、审视自我、发现自身价值,最终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的历程。从这个角度来看,《喜福会》具有成长小说的特点,小说对龚琳达的成长叙述呈现板块式的结构,几段人生经历构建了其成长历程。
  顾名思义,成长小说以人物的成长经历为主题。此类小说一般从主人公的青少年时期开始写起,描述他们从少年到成年、从幼稚到成熟、从稚嫩到练达、从软弱到坚强、从依赖他人到独立生活的人生历程。歌德的《威廉·迈斯特的学年时代》(Wilhelm Meisters Lehrjahre)被誉为第一部成长小说,也是成长小说的经典之作。
  巴赫金在《小说理论》中指出,在18世纪下半叶成长小说出现之前,长篇小说塑造的主人公形象是静态的,人物性格从一开始就是设定好的,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人物的品格得到检查和考验;小说叙述的不是人的成长,而是人的命运。但是在成长小说中,主人公和他的性格是变数,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比如教育、顿悟、考验、认识自我和发现自我价值等。《喜福会》中的龚琳达的人物性格和生活态度也是处在变化之中的。
  龚琳达的成长历程
  少女时期——屈服于命运。为了更好地展现主人公的成长历程,成长小说的故事情节经常始于主人公纯真无邪但又无知幼稚的少年时代。《喜福会》中关于龚琳达的故事起于《红烛泪》章节,第一句话就是琳达少女时代生活的全部概括:“我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履行对父母许下的一个诺言。”
  琳达在2岁时,媒婆上门提亲。幼小的女孩像商品一样被买家仔细挑选打量。“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当时那副神情,一对骨碌碌的睁得滚圆的眼睛,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细细察看过我一番后,她终于咧嘴笑了,一颗亮灿灿的大金牙,炫得我眼睛疼。”但是她未来的丈夫只有一岁,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两个幼小无知的孩童因封建的包办婚姻被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自从定下娃娃亲之后,幼小的琳达被母亲看成是黄家的人,也不再爱她。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琳达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母亲对她已不存任何期望。
  12岁时,龚琳达带着自己对父母的诺言——听婆婆的话,不给娘家丢脸——到婆家做了童养媳。当她首次到达黄家,凝神注视着这幢房子,认定那将是她以后直到离开人世的家了。黄家并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来欢迎她,低层客厅也没有按惯例张灯结彩,丈夫天余也不出来迎候她。相反,婆婆洪太太马上把她唤进厨房去。通常,那只是佣人聚集的地方。在当时的中国,童养媳实质上就是佣人。虽然在黄家受尽刁难和折磨,琳达并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忍受。每天她和佣人一起在厨房干肮脏笨重的粗活,但是却一直告诫自己,不管怎样,一定不能给娘家丢脸,不让洪太太挑出丝毫的不是。当她伤心的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流泪,在别人面前,她故意笑嘻嘻地说:“我运气真好,在这里我会过上好日子的。”为了表示真的很快乐,她还要违心地做出一番手舞足蹈的快乐样子。
  此时,琳达只有12岁,自身的认知能力有限,对生活的感悟尚浅。她只有顺从权威,服从命令。因此琳达把婆婆的命令视为圣旨,把自己的服从视为天经地义之事。经过4年的磨炼,琳达的女红和厨艺精湛,连洪太太也无法挑剔。这段经历对琳达既是磨难也是考验,在封建礼教和思想的压制之下,年幼的琳达还没有反抗的意识,只是把对父母的承诺和公婆的孝顺视为头等大事。
  婚礼当天——自我意识觉醒。在成长小说中,主人公一般要经历一次重大的生活转折,然后重新审视自我,认识自我,摆脱幼稚和愚昧,走向成熟和独立。16岁那年,琳达和天余举行了婚礼。婚姻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大事,是其生活的重大转折和契机。此时琳达已经16岁,相比以前,她的思想和心智也在逐步成熟,自然会思考生活的状况和自我价值。
  婚礼的当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宾客寥寥无几。在婚礼当天的梳妆台前,琳达望着窗外的家乡河——汾河,不禁扪心自问,什么叫命?“比如汾河的水,在夏天是黄浊的,到了冬天,则是蓝绿的,但它还是汾河。可我,能像汾河那样变幻不定,却还能保持同一个我吗?”难道自己只是一个逆来顺受,受制于人的童养媳?难道没有自我价值?于是琳达擦掉眼泪,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意想不到地发现,镜中的自己,竟发出一个全新的姿态。“我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裙子,但我的价值远不止这条红裙子;我健康、纯洁,在我内心深处,保留着对生活的领悟,那只为我独自所有、无人知晓,也没有人能掳走它。我会经常将双亲的期望记在心头,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自我。”顿悟后的琳达一把掀掉蒙着的头巾,意想不到地发现一个光彩四溢的自己。随着年龄的逐步增长和阅历的逐渐增加,琳达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自己不只是履行诺言的工具,也不只是婆家圈养的奴仆,在内心深处,琳达渴望发现和实现真正的自我价值,过自己理想的生活。当然此时琳达的自我意识只是刚刚泛出红光的小火苗,还需时日才能成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琳达意识到婚礼的红蜡烛意味着她不能离婚,即使丈夫死了,也不能再婚。“这根红蜡烛用它的蜡烛油,将我黏在丈夫的身上,黏在黄家,永无解脱之日。”所以琳达希望蜡烛在新婚之夜熄灭掉,希望这段不幸福的包办婚姻不要天长地久,希望自己和丈夫不要白头偕老。于是她自己偷偷地吹灭了红蜡烛。这时琳达的自我意识刚刚觉醒,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想逃出封建婚姻的牢笼,但是这种念头还不够强烈,她依然畏惧封建家庭的淫威和封建的迷信思想。当她把红烛吹灭之后,害怕会天崩地裂,害怕会五雷轰顶。
  婚后不孕——觉醒到反抗。尽管琳达对包办的婚姻和糟糕的丈夫不满,但婚后的她要求自己做个贤妻良母,努力学着去爱丈夫,尽力做公婆面前驯服的媳妇。但是丈夫天余还是个孩子,他不敢碰自己的妻子,更别说让她怀孕了。但是婆婆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一切责任推到琳达的头上。这时的琳达虽然恼怒万分,火冒万丈,但她想起对父母的诺言,硬是把这口气吞了下去。
  在成长小说中,主人公的认知发展是推动小说叙事发展的内在动力。随着婆婆的责难和自身受到的不白之冤,琳达自我意识和自我价值的认知日渐强烈,直到她最后的反抗。
  为了早日抱上孙子,婆婆命令她像囚犯一样每天躺在床上,喝难以入口的汤药。但琳达心里明白不孕的责任不在自己,而在丈夫天余。这样下去她会永无解脱之日,婆婆也永远不会抱上孙子,于是她不停地思考,盘算如何能逃出这个婚姻的牢笼而又不辱没娘家的声望。终于琳达运用自己的智慧成功逃脱了封建婚姻的牢笼,解除了套在身上的枷锁。“我终于醒悟了,发现了一个真正的自我,并凭着这个‘我’的思想来带领自己。”
  
  从此,琳达把自我意识和自我价值视为珍宝。每隔几年,当她积蓄一定的钱财后就会买点金器,全是24K的,货真价实的纯金,有如她对自身价值估量一样。
  离婚后——主宰自己的命运。离开第一个婆家后,琳达真正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她开始谋划自己的人生,并且利用一切机会实现人生的理想。琳达去了北京,找了个工作,结识了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小姐,开始学习英语和美国习俗。当有了一定的积蓄后,她要到美国闯天下。刚抵达美国时,她利用自己的机智和聪颖,成功地通过了美国海关的盘问,顺利入境。虽然来自封建的旧中国,琳达却善于接受新事物,善于学习和钻研,并努力适应美国新环境,在美国生根发芽,顽强地生存下来。
  后来琳达遇到了来自中国广东的忠厚老实的龚丁,她设计让他向自己求婚,9个月后儿子出生,两个人顺利地拿到了美国公民身份。婚后的琳达精明能干,擅长持家,在她的精心经营下,孩子们过得不错,没有一点受穷的感觉,每餐五菜一汤,吃得饱饱的。全家住着一套有两个卧室的明亮、舒适和干净的公寓。她还教孩子学习适应美国的环境,并告诉他们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假如你在美国出身贫穷,这并不是什么永世不得翻身的耻辱,你可以先争取到奖学金。如果你让哪片屋瓦砸破头,不必为你的晦气而哭泣,你可以去控告屋主……在美国,反正你可以任意改变你身处的境地。”
  此时的琳达已经完全由幼稚无知和懦弱胆怯走向了成熟练达和坚强独立,她告别了过去逆来顺受的自己,成为一个自己命运的主宰者,一个生活的强者。她不再为别人而活着,她要为自己而活着;她不再为虚无缥缈的诺言而牺牲自我,她要为实现自我价值而努力。
  结语
  谭恩美在《喜福会》中塑造了四位中国母亲的形象,龚琳达或许是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而且最与众不同的一位。虽然她出odxpHqsXYG8GgOQDEk5On/ncbFZFJ48zxyRWZVKb+fg=生并成长于封建落后的旧中国,接受旧的三从四德等封建礼教的教育,但是她却善于观察生活、思考人生,运用智慧改变自己的命运。少女时代的琳达是个童养媳,虽然不爱丈夫、不满婚姻,但她恪守对父母的诺言,尽心尽力地孝敬公婆,尽职尽责地伺候丈夫,并一心要做贤妻良母,为婆家开枝散叶、承继香火。但是天不遂人愿,丈夫天余的性无能导致琳达不孕,婆婆则把所有的矛头指向无辜的琳达,此时琳达再也无法忍受,内心深处的自我意识被唤起,聪颖的她最终运用智慧成功地逃脱不幸婚姻的桎梏。到了美国之后,琳达遇到了忠厚老实的龚丁,组建家庭。琳达持家有道、教子有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琳达从顺从屈服到反抗压迫,再到独立自主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显示了一个人成长的历程,从这个角度来看,《喜福会》具有成长小说的特点。
  参考文献:
  1.谭恩美著,程乃珊译:《喜福会》,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版。
  2.陆薇:《走向文化研究的华裔美国文学》,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版。
  3.蔡晓燕:《在赎罪中成长——解读伊恩·麦克尤恩〈赎罪〉的成长主题》,《作家》,2009(1)。
  4.陈晓晖:《当代美国华人文学中的“她”写作》,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07年版。
  5.何玉:《美华文化夹缝中的身份寻求》,2006年山东大学硕士论文。
  6.高继海:《英国小说史》,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
  7.朱一箐:《凤飞美国》,2006年南京师范大学硕士论文。
  8.周彭:《冲突与融合》,2009年重庆师范大学硕士论文。
  9.程爱民:《论美国华裔文学的发展阶段和主题内容》,《外国语》,2003(6)。
  (作者单位:新乡学院外国语学院)
  编校:董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