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感恩之心:她读懂了“杀母仇人”的善良

王巍 苏治多

其实长大后的笑笑也对母亲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她想不明白：养母多年未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养母曾经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情感挫折，以至于多年来对男人的感情都非常排斥？笑笑无从寻找答案，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辈子都要对养母好，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但一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幸福：养母浓浓的爱让她健康成长

1994年夏日的一天，23岁的邱兰从上海回到北京，带着一个2岁的小女孩。当母亲李珍问起女孩的来历时，邱兰称是从路上捡回的。她给女孩起名叫邱笑笑，希望她快快乐乐地成长。

同样独自抚养邱兰长大的李珍极力反对女儿的这一举动，她托人为笑笑找了一个好人家，劝邱兰送笑笑过去，可是邱兰铁了心留下笑笑。

她在北京万寿路西街贷款购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给笑笑上了户口。她又担心婚后男方对笑笑不好，一直推托母亲说等笑笑长大一点再谈婚论嫁，李珍坳不过邱兰只好答应了。

但独自抚养一个小孩是件多么不易的事儿，不仅要付笑笑的学费、母女俩的生活开销、还有房贷、银行利息……这些都不容许邱兰有半点儿松懈。于是，她开始由一天做两份工作加到三份、四份……

可无论多辛苦，邱兰总少不了对笑笑的教育与辅导，每天晚上给笑笑讲故事，抚摸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邱兰一年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可只要是笑笑喜欢的，无论多贵她都给她买回家。李珍看着女儿如此辛苦，隔三差五地也帮她带笑笑，只为让女儿减轻一些负担。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邱兰对笑笑好，她把笑笑视若已出，就像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2009年，笑笑没有辜负养母的期望，以优越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这可是笑笑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可谁也没想到，跟随这一转折点到来的同时，另一个转折点也接踵而来。

2009年9月上旬的一天，此时的笑笑已经上大学了，邱兰还是孑然一身。李珍催促女儿考虑个人问题，还带了许多优秀男士的资料供邱兰选择，可邱兰连看都不看一眼。李珍看着女儿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其实长大后的笑笑也对母亲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她想不明白：养母多年未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养母曾经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情感挫折，以至于多年来对男人的感情都非常排斥？笑笑无从寻找答案，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辈子都要对养母好，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但一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2009年9月26日，笑笑从姥姥家回来，刚到小区拐弯处，就看到养母与一个陌生男人从梯道口走出来，笑笑很郁闷，平时养母很少接受男人，现在他们要去哪儿？仔细一看，这个男人就是她曾经看到的在养母枕头底下照片上的人，他是谁？带着一连串的疑问，笑笑悄悄地跟了上去。

跟到一间咖啡厅，笑笑在隔壁的包箱偷听。只听到他们礼貌的一些问候，笑笑听见养母称其叫“海明”。偷听不到什么，笑笑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男人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十五年前我要你去打掉孩子，你也不会造成不能生育……”像是晴天霹雳，原来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害了养母一生，笑笑恨不得过去给那男人一拳。可是她怕养母生气，于是先回了家。

在家里，笑笑思来想去：怎么才能教训那个男人呢？于是她心生一计：当晚趁养母煮饭时，偷偷从她手机里抄下了那个叫海明男人的电话。次日，她便告诉了姥姥，由姥姥出面修理那个男人。

国庆节那天，李珍见过男人后，马上找到邱兰，她开门见山地说：“我见过周海明了……”话还没说完，邱兰的脸色马上变了样，迫不急待地问：“你跟他说我领养笑笑的事了？”李珍很是淡定地说：“放心，我没说，他说了，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他想为你做点补偿。他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会在北京发展，他以后会照顾你。”

邱兰回应道：“妈，我跟他不可能的。”这时，只见她紧蹙眉头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后，竟咳出血来。李珍顾不得抱怨，赶紧带女儿上医院，为女儿终身大事已经操碎心的李珍怎么也没想到，打击再次袭来，邱兰被诊断为肺癌和肾癌，最多可以再活半年。

闻讯赶来的笑笑哭着对医生说：“医生，你们一定是诊断错误了。”医生建议邱兰马上住院观察，再晚了她的肺癌就会失去手术的机会，费用方面难以估计。

打击：朝夕相处的养母竟是“杀母仇人”

十五年来，邱兰几乎没有存款，李珍也老了，根本没有收入……笑笑和李珍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办了住院手续。年迈的姥姥东奔西走向亲戚朋友筹借医药费，笑笑则负责照顾养母。

第一天下来，大大小小的费用将近1万块，对于节约的邱兰来说，一个月打几份工才能挣一千块。于是在住院第二天开始，她就极力反抗用药、打点滴，还不吃不喝，情绪十分低落，几天下来就瘦了一圈。她终日喃喃自语：“这是老天罚我呢，我不想跟老天急，更不想为了治病倾家荡产。”

邱兰不配合治疗，笑笑和李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是笑笑，每天梦里都梦到养母离她而去，她怎么能眼睁睁看养母离开人世呢？于是，她找来了周海明，虽然那个叫周海明的男人以前对养母伤害至深，但笑笑别无选择，也许，这个男人可以让邱兰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海明来到病床前，看着夕日的情人如今这般，他心如刀绞，劝说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病还有治愈的希望。医生不是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邱兰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请你来为我做点什么事的，我是想……想把笑笑托付给你……哦，不是……”她突然停顿下来，思想挣扎片刻之后说：“应该是还给你……”此时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邱兰便一句一字地道出了十五年前的往事。

原来，十五年前，大学刚毕业的邱兰是公司副总周海明的情人，在一次堕胎手术之后，邱兰造成了终生不育。为此，邱兰要求周海明与其妻子劳文娟离婚，但周海明不愿抛妻别女。于是邱兰骗走了笑笑，想以此逼迫周海明离婚，她觉得这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既可以实现她跟周海明结婚的愿望，又不至于让周海明和笑笑骨肉分离。

但是年轻气盛的邱兰没想到，劳文娟在失去孩子之后，在寻找孩子的路上被车撞死了。邱兰一时不知所措，她既害怕被所有人唾弃她的做法，又害怕因拐骗罪被逮捕，思来想去，她以母亲身体不适催她回京为由递上了辞职书。

回到北京后，她想等周海明调整一段时间后，就把笑笑送回去，可是后来听同事说，周海明又结婚了，她怕把笑笑送回去受继母的气，就一拖再拖。

此时容颜憔悴，身材娇小的邱兰痛哭流涕，言语中充满了悔恨。她愧疚地说：“我触犯了法律，不但毁了一个家，也让自己为此背了一辈子的心债，对不起……”邱兰知道等待她的是死亡和法律的制裁，但她并不奢望能得到笑笑和周海明的原谅。

大家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打击：姥姥捶胸顿足抱怨女儿糊涂；曾经的恋人，竟然是拐走女儿、间接导致妻子车祸的凶手，周海明气得两眼直冒火；笑笑咬着唇，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停往下留，感恩不尽的十五年养育之恩，竟然是破坏父母感情的、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第三者。

周海明和笑笑父女俩无法接受邱兰十五年前的所作所为和十五年来一直的隐满。痛苦、失望、悲伤……笑笑被各种情绪笼罩着，她从医院病房里拼命地跑了出来，她跑到马路中央，期望着有哪辆车把她撞倒，一死百了。

这时，周海明就站在马上对面，他也没想到，今生今世会在这种场合与自己的女儿重逢。虽然父女是相见了，可他们一丁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但周海明决定把欠女儿的爱加倍补偿。

笑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准备收拾行李跟父亲走。衣柜里一件件养母为她编织的毛衣，都显得那么刺眼，笑笑不停地流眼泪，这些都是养母给的，她不能拿。

于是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小羔羊。父亲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于心不忍地安慰说：“孩子，还没决定拿什么吗？要不我们先回家，改天等想好了再来收拾。”

周海明的一个“家”，彻底地让笑笑最后一丁点儿勇气崩溃瓦解了，在这个家的厨房里，每天的这个时候锅碗瓢盆都会奏出悦耳的乐章。过不了多久，饭桌上就会摆满了她爱吃的佳肴。十五年了，整整5400多个日日夜夜，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份温馨回忆，都让她难以割舍，可如今她却要远离这个家了。

原谅：请养母亲自送她嫁妆

当天晚上，笑笑就跟着父亲走了，不带走一尘一土，次日来到了陌生的上海。她不知道此时养母怎么样了？虽然恨她，可她还会时刻想起那个叫邱兰的女人。上海这个城市人很多，立交桥复杂得很，总会令笑笑迷失方向。当她跟着父亲穿过马路时，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得温暖。

晚上躺在床上，笑笑想起这些年，那个女人也真的很不容易，她整日忙碌工作，生活不规律，长期的疲劳使她抵抗力下降，给癌症有可乘之机。赔上一个女人宝贵的青春，竭尽所能地给了没有任何血缘的自己，自己真的能这样一走了之吗？笑笑辗转在床上，一夜未眠。

到上海的第三天早上，笑笑终于作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对父亲说：“爸，我们一起回北京吧，养母需要我。”周海明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感慨万分地说：“孩子，爸爸以你为傲，你妈妈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快乐啊！”

在上海火车站候车室里，笑笑收到姥姥发来的短信：“她出院了，今天有人要来看房子，她说房子的一半钱给我养老，另一半钱让我在她死后给你，说是为你准备的嫁妆。”

“死后”、“嫁妆”，这样的词让笑笑的心全都揪了起来。笑笑和周海明退了火车票，改乘最快的一班飞机，坐在飞机上，笑笑发现自己有那么多泪水，从安检到候机室，从起飞到降落，她不停地流泪……

邻座的孩子悄悄地问妈妈：“这个姐姐为什么一直在哭啊？”他妈妈说：“因为她想妈妈了吧！”笑笑咧开嘴对着她挤出笑容，是的，仅仅离开了三天，笑笑真的想妈妈了！

的士刚停稳在小区门口，笑笑就迫不及待地下车，一口气跑回家时，满脸苍白的邱兰在笑笑屋里，坐在她的床上，摸着她的枕头，只这一个动作，便让笑笑的心疼了再疼。

邱兰发现了笑笑，之前忧伤无光的眼睛突然一亮说：“啊，你回来……拿东西啦？”情绪由激动转到悲哀，笑笑站在门口，说不出一句话。邱兰低着头，她的脚面上有东西“滴答滴答”地砸下来，湿了一大片。

笑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般地冲了进来，抱着养母说：“谁要你的嫁妆，你以为你这样一走了之，就能一笔勾销了吗？你已经对不起我和我妈妈啦，你难道还要对不起姥姥？你就忍心让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就算你要给我嫁妆，你也得亲自给我，凭什么委托给姥姥来办？姥姥为你操心还不够吗？”

笑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邱兰顿时与笑笑相拥而泣，在一旁的周海明与李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片刻之后，周海明走了过来说：“赶紧做手术吧，我和笑笑都陪着你。”邱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2009年10月10日，邱兰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看着养母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笑笑心里的恨似乎在一点点地消解，和十五年前的是是非非相比，笑笑觉得，还是十五年来相依为命的母女情，更让她放不下。于是，她鼓励养母，千方百计让养母开心，笑笑知道，只要养母有坚强的生存毅力，就可以战胜癌魔。

手术后的邱兰配合做了CLK细胞免疫治疗和中药治疗。8个月后，奇迹出现了，她的癌细胞消失了，癌症专家说：因为有亲情的支持，邱兰的注意力转移，她没有压力、情绪稳定、心情开朗，加上积极配合治疗，使得癌症细胞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消失，所以癌症患者家属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良药。

2010年6月20日，邱兰已经出院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一家会幸福地生活时，为了赎罪，邱兰背着家人主动向北京市海滨分局自首了。原来，笑笑越是对她好，越是不计较，她就越觉得亏欠笑笑，亏欠周海明还有笑笑的生母。

当笑笑在海滨区看守所里见到养母时，重重复复说了一句话：“妈妈，我、爸爸和姥姥都等着你出来，我要给父亲欠你的一切。”

法院最后将如何判决，笔者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对于邱兰说，十五年前自己用一念之差所做出的荒唐举动，她将用一生来偿还。

（责任编辑 花掩月 xuxi2266@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