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哈代小说的宿命论和悲剧色彩

石小红

解读哈代小说的宿命论和悲剧色彩

石小红

托马斯·哈代(1840-1928)作为小说家在英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他的创作描写了世纪之交英国农村出现的经济、政治、道德、风俗等方面的剧烈变化，从资本主义因素的渗入，从宇宙、生命、制度的永恒矛盾关系来探求这种变化的成因。充满批判意识、宿命论和悲剧色彩是哈代作品的魅力所在。试探究哈代作品中宿命论和悲剧色彩的原因。

宿命论；悲剧色彩；性格与环境小说；内在意志

19世纪，英格兰西南沿海的多塞特郡的博克汉普屯是一个有着田园色彩、牧歌情调的美丽的村落。它远离现代工业世界而保持着古老传统，恬静优美、古朴寂寥。1840年6月2日，英国小说家、诗人托马斯·哈代便出生在这片土地上，并从此建立起自己的生活理想，终身去追求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富有诗情画意的田园生活。

哈代接受的学校教育不多。他的生活环境却是适合艺术家成长的土壤。博克汉普屯周围是绿树成荫的林地和石楠丛生的荒原。野马、小鹿、蛇和蜥蜴常常在附近出没。哈代热爱大自然，领略着大自然的美感、神秘、恐惧和诗意，并形成了他以后创作的一大特色。他的主要著作都是以他的家乡多塞特郡为背景的威塞克斯小说，像《绿荫下》、《远离尘嚣》、《还乡》、《卡斯特桥市长》、《徳伯家的苔丝》、《无名的裘德》等。哈代的家庭环境对作家的成长也是很有帮助的。哈代家族有着喜爱音乐的悠久历史，哈代从小就受到音乐的熏陶，并培养出对音乐的非凡感悟力。快步舞曲、角笛、乡村舞曲都能使哈代动情。音乐培养了哈代多情的气质，对哈代未来作品的情调有极大的影响。然而，这样的生活环境为什么后来又使哈代的作品充满了悲剧色彩和宿命论呢？

一 再现哈代小说的宿命论和悲剧色彩

在十九世纪末的小说家中，哈代的悲剧性叙事艺术最富有特色和感染力。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哈代小说的魅力往往来自于催人泪下的悲剧故事；对于研究小说艺术的学者而言，哈代的悲剧性叙述艺术无疑是引人注目而又耐人寻味的。

事件的偶然与巧合和人物的悲惨命运是哈代充满悲剧色彩小说的重要特征。他曾在写给友人的信中使用过“生活不协调”这样的词语，并声称“世界的存在是一个完全不合逻辑和毫无意义的事实”。这种在私信中表达的世界观与哈代后期小说创作中情节发展的不确定性和日趋明显的悲剧色彩是十分吻合的。显然，小说中事件的巧合性和人物遭遇的偶然性成为作者表现生活悲剧的有效手段。

《还乡》是哈代在小说创作中全面转向悲剧模式的重要标志。小说以忧伤的笔触描述了从巴黎还乡的珠宝商克林在爱墩荒原上的生活经历。克林与爱慕虚荣的海归女子游塔莎相遇。为了能早日离开荒原，水性杨花的游塔莎抛弃了情人韦狄，与克林结婚。然而，对巴黎的浮华生活厌倦的克林决意在家乡定居。于是，游塔莎离开了克林，重新投入了刚刚获得一笔遗产的韦狄的怀抱。两人决定私奔，但在途中被洪水淹死。《还乡》展示了一出人间悲剧，而且小说一开头就对爱敦荒原进行了长篇描述，不仅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而且还体现了自然主义的色彩和宿命论的本质。这片原始、荒芜和冷漠的原野犹如一股神秘莫测而又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时刻支配着宇宙间的沧海桑田，操纵着荒原上每个人的命运。哈代通过对爱墩荒原的描绘，不仅将人物的命运置于一种悲怆凄凉的自然背景中，而且为整部小说奠定了宿命论的基调。

以偶然与巧合为特征的悲剧色彩在《卡斯特桥市长》中得到了充分展示。主人公亨察尔年轻时因为贪杯，竟将妻子和女儿卖给了一个名叫纽孙的水手。二十年后他成为一名颇有实力的玉米经销商，而且当上了卡斯特桥市长。出于强烈的责任感和补偿心理，亨察尔和妻子重新结婚。然而不久，他的妻子便离开人世。与此同时，一个名叫法尔弗雷的苏格兰青年碰巧来到卡斯特桥，并且碰巧成为亨察尔生意上的经理。从此，亨察尔的命运发生了逆转。墨守陈规的亨察尔显然不是法尔弗雷的对手，在与他的较量中一败涂地。更令亨察尔伤心的是，一直被他认为是唯一的亲骨肉的伊丽莎白·简竟然是水手纽孙的女儿。小说结尾，春风得意的法尔弗雷与伊丽莎白·简喜结良缘，而像二十年前一样颓废失意、穷困潦倒的亨察尔却悲痛欲绝地离开了人间。小说从一开始他在大庭广众之中廉价出售妻子和女儿，到小说结尾时他在遗嘱中声明“无人会记得我”为止，亨察尔不仅自始至终面对着一种冷酷无情、毫不妥协的社会秩序，而且还不时受到宇宙间无动于衷的“内在意志”或自然法则的操纵。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大背景中，一系列巧合现象和偶然事件将主人公亨察尔无情地推向了毁灭的道路。

作为哈代创作后期的一部重要悲剧小说，《徳伯家的苔丝》中塑造的人物形象为英国小说人物画廊增添了光彩夺目的一员。苔丝兼具劳动妇女的一切美好品质：坚强、勤劳、富于反抗性、质朴美丽、对爱情忠贞高洁。但哈代也并未忽视苔丝身上的弱点和旧时代的印记。苔丝生活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出生在农民家庭，她必然受着某些旧道德观念和宿命论观点的影响。因而她既认为自己的失贞是无辜的，又觉得自己在命运面前是有罪的；她既有反抗命运的一面，又有顺从命运的一面。所以，苔丝是一个典型的悲剧形象，这部小说属于被哈代统称为“性格与环境小说”之类，这类小说都是以男主人公或女主人公惨死为结局的人生悲剧。苔丝对生活充满痛苦和恐惧，她只能希望自己没有生到世上来，却无力改变生活。苔丝最后的抗争显示了作者伟大的批判精神，但她最终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宿命的一生充满了悲剧色彩。

哈代的最后一部小说《无名的裘德》以一种浓郁的悲观主义色彩描绘了主人公的不幸遭遇。不少批评家认为说这部小说是他最悲观，最黯淡和最沉闷的一部小说。在小说中，一种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内在意志”始终在操纵着裘德的悲惨命运并不断阻挠他的成功，挫败他的计划。每当他刚向前跨出一步时，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拉回。他在小说结尾如同在开头一样，依然是个“无名的裘德”。哈代强调的“内在意志”的作用，旨在唤起一种悲剧意识，同时让读者感受到一种弥漫于整个威塞克斯小说的宿命论气息。

综上所述，哈代凭借丰富的艺术想象力，巧妙构思结构与情节，精心刻画人物形象，极力渲染自然环境，并且融入了宿命论和悲观主义的思想，创作了一幕幕震撼人心的悲剧故事，这是我们回味哈代小说的重要原因。

二 探究哈代小说中宿命论和悲剧色彩的原因

1. 社会环境的感染。哈代生活的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垄断资本主义的出现，世界性经济危机的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等等，都发生在他的眼前。他生活的年代，英国农村的变化，特别是七十年代震撼英国农村的经济危机，对哈代的世界观的形成和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所以，哈代的作品大部分都反映了先进生产方式侵入英国农村城镇后所发生的社会经济、政治、道德、风俗等方面的深刻变化，以及人们的悲惨命运。处在英国工业革命上升时期的哈代对农民所遭受的打击感到悲伤，对大自然的退化感到惋惜。尽管他知道社会的转变是无情的，也是必然的，但他不时表现出对田园风光和牧歌式生活的怀恋，并且对愈演愈烈的适者生存和弱肉强食的斗争感到无比的忧虑。哈代不仅在创作中表现出明显的自然主义倾向，而且还经常流露出宿命论的观点。

哈代生活的十九、二十世纪相继出现了很多重要思潮，从《物种起源》到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尼采的超人主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等。其中，达尔文的进化论和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在他的世界观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决定着他的创作的全部主题。

进化论作为十九世纪后半期一种科学上的重大发现和哲学上的一种新论，对欧洲人文科学和文学艺术都产生不容忽视和低估的影响。他的核心是自然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哈代的“性格与环境小说”就是受到这种思想影响在创作上所做的探讨。他的作品中真实地再现人与环境的冲突，并多半都表现为悲剧的结局。他把这种结局首先归咎于人—人的性格弱点。然而哈代也察觉到，一味将悲剧的责任推委于人，尤其是其中本质优良而小有瑕疵的人，有欠公允，因此最后归咎于冥冥之中的意志，于是就陷入了宿命论的思想之中。

同时，哈代生活的年代是小说极盛的维多利亚时代，维多利亚时代的前半期正式继承发展十八世纪英国近代小说现实主义大传统的重要时期，哈代的充满宿命论和悲剧色彩的现实主义小说正是对此传统一脉相承的产物。

2.个人思想的再现。由于哈代生活的时代，使得传统与创新在他身上发生冲突，自相矛盾的心态贯穿他的整个创作过程。他认为，主观与客观、自由与必然、理想与现实总是处在矛盾冲突中，人们在自己的行为选择中常常处于无可奈何的状态。哈代批判现存制度，认为人物命运和社会生活的悲剧性不可避免，他相信存在着悲剧的宿命，人们总是受到冷酷现实的恶意戏弄，越是挣扎就越深地落入命运的陷阱。

哈代不信上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他认为基督教是毫无意义的。世间的男男女女比上帝要高的无法估计，上帝独处一隅，完全缺乏是非感，既不懂得正义，也不懂得怜悯。因此，他把生活看成是一场巨大的悲剧，剧中的男男女女都来自于虚无缥缈之中，都在肉体和精神上遭受极度痛苦之后又回到虚无缥缈中去。同时，哈代又是一个不可知论者，他用唯心论来解释社会变化和人物命运的原因。 在他看来，宇宙是冷漠无情而又令人莫测的，一种所谓的“内在意识”以巧合和偶然事件的形式来捉弄人和操纵人的命运。任何一个试图扩张自我、无视自然法则的人必将遭到宇宙间这股神秘力量的无情报复。毫无疑问，哈代的悲观主义是根本的，是他的整个能动的自我发展过程中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他的宿命论思想和自然主义倾向为其大部分小说奠定了悲观主义基调。

在英国文学史上，哈代是独一无二的。他一生创作了十四部长篇和近五十部中短篇小说，自始至终贯穿着作家本人的思想、风格、手段，折射着社会的变迁，形成了熠熠生辉的完美晶体，成为我们看到的哈代。这一晶体最璀璨的一面便是小说中的宿命论和悲剧色彩。这种命运感和悲剧色彩并不是哈代独创的，但它使得小说深深打动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也使得哈代在世界文学史上具有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1.张玲：外国经典作家研究丛书—哈代[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年

2.张维屏：英国小说艺术史[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3年

3.Dale Kramer：剑桥文学指南—托马斯·哈代[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0年

4.刘炳善：英国文学简史[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

AnAnalysisofFatalismandTragedyofHardy’sNovels

Shi Xiaohong

Thomas Hardy (1840-1928) is unique as a novelist in th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His works depict the great changes in economy, politics, morals and customs of British countryside at the turn of the century, and explore the causes of these changes from the infiltration of capitalist elements, from the eternal conflict of the universe, the life and the system. The glamour of Hardy’s works lies in the critical consciousness, fatalism and tragedy. This thesis represents his glamour and probes into the causes of fatalism and tragedy in his works.

fatalism; tragedy; novels of characters and environment; the inner will

ClassNo.:I561.074DocumentMark:A

蔡雪岚)

石小红，助教，佳木斯大学外国语学院，黑龙江·佳木斯。邮政编码：154007

1672-6758(2010)02-0128-2

I561.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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