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下

簌　满

1

手心渗出了汗。

从苏念那要来QQ号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从未曾想过自己会和阿湛扯上关系。

高考过后，日子就变得混沌了。每天日上三竿起床，看看电视就挨到了中午，吃过饭也不睡午觉了，整个一下午就是上网，然后吃晚饭，再上网，最后睡觉。每一天，重复播放。苏念说我这样会变猪。我反驳她：“猪能上网、看电视吗？”她翻个白眼，不搭理我。

苏念和阿湛同班，理所当然打探情报的工作全部交由她。一开始是姓名，哦……叫风祭湛。然后是生日，啊，簌满你完了！他比你小……再后来是八卦，他有女朋友了。苏念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说，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喂，簌满……你给点反应啊？”苏念开始在电话那头大叫。

“哦，知道了。那……就这样。”我急急挂了电话。

也不过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也不过是比我小，也不过是……有了……我这样安慰自己，却觉得最后一个“不过”说得好违心。我知道，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就算有着喜欢的心意，也只是心里面的小小的想法而已。

2

可是现在我手上捏着的，正是阿湛的QQ号。犹豫着要不要加他；加他后说什么；怎样和他熟起来……太多的疑问塞满我本就不够用的大脑。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坚定了我加他的信念。总之是在搜索栏里小心翼翼地输入了这些个数字。然后查找到了一个账号，陌生的名字——阿湛的网名。点击“加为好友”，出现一个对话框，要求写上验证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跳过去点击“确定”。信息显示发送中……然后一片死寂。我听到心脏怦怦怦怦地跳，可是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久，响起提示音。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信息——“对方拒绝你的请求。”末了，留一句“你是？”

没有加我。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我写了一篇关于阿湛的文章，发表在刚刚开通的空间里。可文章只有一个主角，是我，不是阿湛，他都不曾参与。我记得我在文章中写道，呐，阿湛，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吧？

我真的觉得，我看不到他了。

3

不知过了多少天，我再次拿出了那张纸。9个数字连在一起就可以找到你。鬼使神差输入号码，又看到那讨厌的验证信息。

我觉得自己该拿出点勇气了，于是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加一句“你可能大概不认识我”。阿湛依然没有答应。只是，这一次不是拒绝，而是没有回应。

我一直在想，加阿湛这件事，我是怎样看待的。

最后一次加阿湛，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确认发送后，我就关了电脑出门了。等晚上再上网打开QQ时，几乎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喇叭响个不停，心还是咯噔了一下。我点开信息提示，是一条加好友的请求。看看号码，对照那张纸。天啊，就是阿湛！立刻点击“接受”。阿湛的头像便出现在我的QQ好友里。

喜悦的心情根本压抑不了，我大概仰天大笑了三分钟不止。忍不住告诉苏念，告诉拉拉，告诉小垠。苏念反应最大，急着问，你加他啦？你怎么加他的？你说了什么？拉拉和小垠没那么咋呼，只是听着我一个人，说着笑着。等完全冷静下来，我告诉自己，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4

回忆俯首皆是。怎么喜欢上阿湛的？这是个不用深究的问题。长相好，爱打篮球，风头出尽了。可我始终坚信的，他那好看的亚麻色头发才是我喜欢的原因。发现苏念和阿湛同班，知道了他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承认，我无法不在意这点。所以我在某一天来到她所在的班级门口，找认识的同学，问了哪一个是她。同学指着一个正往这边走的女生，说，就是她。然后就看到她，从我身边走过。真的是很白净、很美好的一个女生。借过一次书。并不是有预谋的，只是碰巧她坐在窗边，就跑过去问她借。她说她没有带。我“哦”了声打算放弃，她却叫住前面的同学，很快帮我借到了一本。

就这一次的交集。

是很好的人呢——我当时以及现在的想法。也问过和她认识的人，得到了相同的回答。可对阿湛，好像就没有什么好的评价了。苏念不止一次对我说，不要喜欢那种家伙。“那种家伙”，指的就是阿湛。什么学习不好啊，不负责任啊，甚至连……败类这种词都用上了。

原来阿湛是这种人啊？马上联想到的成语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是喜欢并没有那么理智地停止。一天一天，淡淡的。

偶尔在学校碰到会有小小的开心。也会来到苏念的班级门口，名为与苏念联络感情，实则偷偷看看阿湛。

可是毕业那天，大家都在自己的班上告别，碰不到阿湛。小垠说陪我去看阿湛。我却执拗地不答应，说要碰到才算，也不知道搭错哪根神经。所以，在最后也没有见到阿湛。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是吗？

5

长久地看着阿湛的头像，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想过为什么最后是阿湛加的我。僵持了多久，我才终于和他说了话。

我说，好晚了呢。回答，嗯。然后我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一句一句挤牙膏似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阿湛也问过“为什么要加他，怎么认识他”之类的问题。我是怎么回答的？是在搪塞吧，多少有一点。不愿让阿湛就这样知道自己的秘密。可也是在答着真话。阿湛不是很聪明的吗？数学竞赛都拿过奖，这种事会猜不透？

阿湛从来不提她，一次也没有。我又不好问，差点就忘了有这回事。

6

见面？我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可怕的想法。确实是我提出的，想要见一面。阿湛问了句为什么。我说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说得随意，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最终他答应了：学校，下午两点。

我是知道夏季雨水多的。地理课上学到过，我所在的地方属亚热带季风气候，雨热同期。哪知偏偏碰上今天……大雨阻隔了我的前进。躲在桥下，一晃神，就是半个小时。等我不顾形象地赶到学校，却一个人影也没找到。突然后悔没向阿湛要手机号码。完了，现在找不到了。只好打电话给苏念。见面的事没和苏念讲。现在找她，自然挨了一顿批。后来辗转多次，终于是见到了。

没有过多可以记叙的情节。我们一路沉默。本来也想过要聊些什么。可我被大雨淋了个头脑空白，完全失去言语的能力。阿湛也不说什么。本来下雨就够麻烦了，还各自撑着伞，想说什么也被湮没了。实在是不够美好的见面。

后来回到家，躺在床上想见面的事，跟梦似的。没有心跳加速。我突然就觉得，我什么想法都没了。以前做过的白日梦全部宣告幻灭。

苏念说，你这叫认清事实。以前完全是自己在想像，现在知道了真相。

7

就这样结束吧。本来可以在最美好的地方结束。本来还可以从不曾认识。可是结局上演得太局促，让我措手不及。现在想想，也无非是有“好事”的女生知道了我和阿湛的事，大劝特劝我不要往火坑里跳。还说他把我们的聊天记录都发给了她，说话也都和她商量过。

我对阿湛说，我决定不理你了。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他会说什么，只看得见他回过来的一句，嗯。我知道的，不管是苏念，是那个女生，还是阿湛自己，都这么希望。用意什么的我弄不清，只是他们都指向这个重点——不要理阿湛。既然都是这么想的，那就这样吧。

好，我听你的。我，不理你了。

8

和小垠煲电话粥，提到阿湛。小垠说，她以前一直觉得我是不会和阿湛有任何关系的。我告诉她，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认为。现在能够很坦然地说到阿湛。只是在最后的最后，我发给阿湛一句话，菖蒲花的花语是幸福。觉得不够，又加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她，虽然我都不认识她。他的她。

本来不曾期盼过的。簌满和风祭湛的故事。今夏上演。今夏落幕。没有结束词。

我果然还是无法嵌入你的人生。

只是路过。路过这个夏天的遇见。路过一夏。

嗯，路过一夏。

编辑/苗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