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的渡口

葛　彦

夜暮渐逝，大地伴着泪光、烛光、星光苏醒，忽儿听到音符悠悠流淌，细听伴着蔡琴似母性的低缓音质：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年华从此停顿/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显然出于诗人或歌者离别的情怀,一种送别的愿景铺展,一叶小舟,相送的目光与颤颤的双手，还有一面充满母性温情的湖水。刚过了母亲节，仅一天，“5月12日”汶川大地布满裂纹和轰响后，再想起她们来，便拓出了生命诀别的意境。

留意到很多报道的画面中，有稚嫩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支笔，她甚至没有时间书写生命的音符，就轻轻的放手。有残垣断壁中伸出一只向上求生的手。在生命最后的瞬间，手的姿态成了一个个鲜活生命个体内心情感的最终表达。而在这场灾难之中，又有多少双来自四面八方的手，化作了形式不同的救助。是灾难让我们无比贴近，虽然那个下午许多的建筑轰然倒塌，但中国母亲的脊梁是所有的灾难无法摧毁的！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经过了这次的灾难，又有多少双手是空空悬着的？！他们是亲人苦苦等待的眼神，是朋友诀别相送的目光，是爱人盈盈思念的泪光！

有时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站在高楼的顶上，风从细缝钻入，关上的门有了轻微的震动，疑是有人敲门，定神一想，这个地方应该没有熟人的，在私密的空间一种自由从心底飘出，就像风。从纱帘往下俯看，立于城市之顶，忽儿再往上想起天空，顿觉渺小自省，似立于云端。这样的感觉在读鸭长明的《方丈记》时有过，此书记录了当时五大灾难（水、火、风、饥、地震）的经历。历元大地震时，山崩河埋，海水倾斜浸漫陆地，土地裂开水涌不断，岩石碎裂滚入谷间。恐惧之中最恐惧的就是地震了，因为其他的几种，大地并不常变异。书中末了一句说，地震过后，人们都说这世间无常，但日积月累，竟无人言及了。眼前整个城市在脚下沸腾，轰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向天空不断延伸的高耸建筑，向地下蔓延伸展的地铁、管道，但这都像一个人繁华丰盈的表情。路上行驶的车流，穿行其间的一拨拨人流，涌入高楼，聚集广场。车辆或人群在某个路口，停停走走。就算钻进地铁穿透整个城市，就算一生宿于一地,而你我不过过客般的停留。

现在站在陌生的街口，我们仰起头，让射入的阳光，遮蔽那些陌生的恐惧。或许每天每时每刻甚至每个瞬间，都是一个匆匆的渡口，那些成长的渡口，生命的渡口，灵魂的渡口！一垒厚厚的答卷，一张小小的车票，一座凉凉的墓碑都成了一片载渡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