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知识分子观的科学内涵

刘远柱

摘要：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和建设实践中形成了独特的知识分子观，从而开创了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新局面。回顾毛泽东关于知识分子的思想，主要有以下内容：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知识分子的作用；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对知识分子的政策。

关键词：毛泽东； 知识分子； 阶级属性； 作用； 改造

中图分类号：A8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００4－０544（2００7）11－００45－０3

一、 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

1925年，毛泽东在调查研究当时中国社会各阶级状况，总结革命实践经验的基础上撰写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在该文中，毛泽东运用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的方法，分析了我国知识分子的现状，第一次较为深刻的阐述了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毛泽东认为，知识分子不是一个独立阶级，而是分别属于不同的阶级；只有一部分附属于军阀、官僚、买办阶级和大地主阶级的反动知识界，是革命的敌人；绝大部分知识分子，包括学生界、中小学教员、小员司、小事务员、小律师、小商人等都属于小资产阶级，它与半无产阶级一样，是我们最接近的朋友，是革命的重要力量。

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是毛泽东知识分子观的一个核心内容。毛泽东认为:阶级是阶级社会中的一种普通现象，知识分子无论其政治态度如何，无论其是有党派人士或是无党派人士，都不可能超越于社会阶级关系之上而必然归属于一定的阶级；但知识分子又不是一个独自构成的阶级，而是依附于不同所有制形式之上、分布于社会各阶级之中的一个非统一的社会阶层。

关于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毛泽东的思想认识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1925年底至1957年初，毛泽东一直把知识分子的主体归于小资产阶级范畴。1939年12月，他在回顾了近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发展历程之后，总结性地指出:“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从他们的家庭出身来看，从他们的生活条件看，从他们的政治立场看，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的多数是可以归入小资产阶级范畴的”。[1] 1956年8月，他在八届人大预备会议上的讲话中对小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进行了一个比较，随之把党内一百万左右的知识分子划为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说:“这一百万知识分子，说他代表帝国主义不好讲，代表地主阶级不好讲，代表官僚资产阶级不好讲，代表民族资产阶级也不好讲，归到小资产阶级范畴比较适合”。[2]民主革命时期，毛泽东虽然没有提出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但却明确了知识分子绝非资产阶级而是属于劳动群众。他认为，旧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大多数知识分子同样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压迫，具有革命性。死心塌地为反动派服务的只是少数，旧知识分子绝大多数也是脑力劳动者。一定条件下，他们愿意接受党的领导，为人民服务。毛泽东批评一些干部看不到这种情况，“不懂得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知识分子和资本主义国家的知识分子的区别，不懂得为地主资产阶级服务的知识分子和为工农阶级服务的知识分子的区别”，[3]而对知识分子产生恐惧甚至排斥的心理。到1957年，毛泽东对知识分子主体阶级属性的认识发生了转变。他受1956年波匈事件的影响，对当时社会上特别是知识分子中存在的一些不满言行进行了分析判断，认为这是一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在意识形态方面谁战胜谁的较量，甚至是一场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谁胜谁负的殊死斗争，进而从世界观和家庭出身的角度把知识分子的大多数定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我们现在的大多数知识分子，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是从非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有些人既使是出身于工人农民的家庭，但是在解放以前受的是资产阶级教育，世界观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的，他们还是属于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4]同时进一步把知识分子与民族资产阶级视为同类，是两个剥削阶级之一，以至于在知识分子问题上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从上面的论述可以看出，毛泽东确定知识分子阶级属性的标准不是固定不变的。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社会主义改造时期，他基本坚持以社会经济地位作为划分知识分子阶级成分的根本标准，同时考虑到知识分子的立场、世界观和家庭出身等因素，显然这是划分知识分子阶级成分的全面科学的方法。但1957年以后，他否定了自己长期坚持的科学标准，以知识分子的立场、世界观和家庭出身作为判定其阶级属性的主要标准。这就带上了很大的不确定性和主观随意性。1957年反右派斗争的严重扩大化以及“文化大革命”中对知识分子的全面打击不能不说与这个划分知识分子阶级归属的错误标准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二、 知识分子的作用

毛泽东关于知识分子作用的思想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知识分子是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动力之一，是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知识分子的主体属于小资产阶级，而包括广大的知识分子在内的小资产阶级是无产阶级的可靠同盟者，是中国革命的一个重要动力。早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毛泽东就明确地把包括知识分子在内的小资产阶级视为无产阶级的最可靠的朋友。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文中，毛泽东又强调，革命力量的组织和革命事业的建设，离开革命的知识分子的参加，是不能成功的。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知识分子与工人、农民一起构成了社会主义社会的三大主要成员，成为建设和发展社会主义的主要力量之一。

第二，知识分子在革命中的先锋和桥梁的作用。在革命前，知识分子率先接受革命的理论，然后传播这种理论，继而动员和组织群众投身于伟大的革命运动之中。毛泽东科学地分析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经济状况及由此决定的社会地位，认为中国知识分子的大多数遭受国内外反动势力的多重压迫，具有很大的革命性，他们富于知识、政治敏感，是最先觉悟的成分，在中国革命中常常起着先锋队和桥梁的作用。

第三，在破除旧文化，建立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新文化的过程中，知识分子发挥了重要作用。20世纪30年代中后期，随着革命根据地的不断巩固和扩大，其文化建设显得越来越重要。毛泽东敏锐地觉察到这点。在《新民主主义论》中，他深刻地指出:“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新民主主义的政治和经济必然要求有与之相适应的新民主主义的文化。“所谓新民主主义的文化，就是人民大众反帝反封建的文化”。[5]而新民主主义的文化必须以革命的知识分子为主导，团结其他一切进步的知识分子，结成广泛的文化统一战线，才能稳固有效地建立起来。

第四，知识分子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作用集中地体现为知识分子不仅是巩固人民民主专政的重要基础，而且是建成和发展社会主义的先决条件。从巩固人民民主专政的角度看，知识分子与工人、农民一起构成社会主义社会的三大群众基础。没有知识分子，人民民主专政就不可能得到巩固。从建设社会主义的角度讲，要把我国建设成为既具有现代物质文明又具有高度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没有大批的知识分子是不可想象的。为此，毛泽东多次指出：“一个阶级的政权，没有自己的知识分子那是不行的”。[6]“无产阶级没有自己的庞大的技术队伍和理论队伍，社会主义是不能建成的”。[7]他还把无产阶级知识分子队伍的建设和共产主义联系起来。认为一个不断扩大的无产阶级知识分子队伍是进一步发展生产力和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必不可少的条件。

三、 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

对知识分子进行思想改造离不开毛泽东对知识分子特点的深刻认识。毛泽东认为，中国悠久的历史和文化赋予知识分子许多优良的品格，如具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社会责任感和爱国主义精神；关心国家和人类的命运，忧国忧民；富于知识，思想敏锐，具有高度的政治热情和良好的参政议政能力；追求理想，酷爱自由；勤勤恳恳，乐于奉献等。这些宝贵的品格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光大，并转化为服务于革命和建设的强大精神动力。另一方面，由于长期生活在封闭保守的小农经济社会，知识分子又具有一些弱点。一是主观主义，主要表现为主观与客观不能一致，教条主义就是一种主观主义；二是个人主义，主要表现为以自我为中心；三是宗派主义，主要表现为骄傲自大，轻视工农；四是机会主义，主要表现为缺乏原则，立场不稳等。

知识分子的优点对于革命和建设事业具有重要意义，但是他们的弱点有时也会妨害革命和建设事业的巩固和发展。这是一个突出的矛盾。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毛泽东提出了知识分子的改造问题。其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为什么要改造知识分子，即改造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二是怎样改造知识分子，即改造的途径与方式。

知识分子存在的弱点决定了思想改造的必要性。在这个问题上，毛泽东认为，知识分子在未和群众的革命斗争打成一片，在未下决心为群众利益服务并与群众相结合的时候，他们的思想往往是空虚的，他们的行动往往是动摇的。因此，对知识分子“第一个是团结，第二个是批评、教育和改造”。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是一个根本性的改造。思想改造的目的是解决知识分子的立场和世界观问题，使他们抛弃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世界观，树立无产阶级的世界观。早在延安时期，毛泽东就要求革命的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把立足点移过来，“移到工农兵这方面来，移到无产阶级这方面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真正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真正无产阶级的文艺。”[8]

当然，思想问题是一个异常复杂的问题。思想改造必须有一个正确的方式和方法，不能采取粗暴的压制手段。“思想改造的工作是长期的、耐心的、细致的工作，……只能说服，不能压服。压服的结果总是压而不服。”[9]具体地讲，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应该主要通过加强马列主义的学习，加强时事政治的学习，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等方式来达到它的目的。尤其必须通过接触实际，深入工农群众当中，亲自参加具体的实践活动等方式改造知识分子。

在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中，毛泽东非常注重通过实践的途径和方式对知识分子加以改造。他依据不同的历史时期从不同的角度阐述实践改造的问题。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毛泽东侧重从革命斗争需要的角度阐述实践改造的必要性与内容。他号召革命的知识分子到群众中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农兵群众中去，知识分子只有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才能克服自身的缺点。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虽然知识分子从前所依附的旧的经济基础已被消灭，但旧的思想观念仍然残留于他们的头脑中。因此，改造知识分子的关键是世界观问题。毛泽东便侧重从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角度阐述了实践改造的决定意义。他说:“知识分子在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在没有同实践结合的时候，他们的知识是不完全的，或者是很不完全的”。[10]因为仅仅具有书本知识还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有许多知识单从书本上是学不到的。所以，知识分子一定要把自己同工农群众结合起来，和他们交朋友，向他们学习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学习马克思主义也是一样，“不但要从书本上学，主要地还要通过阶级斗争、工作实践和接近工农群众，才能真正学到。”[11]“知识分子如果不和工农相结合，则将一事无成。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12]这里，毛泽东为知识分子指明了必须与工农相结合的正确的成长道路，并把是否与工农相结合作为判断一个知识分子是否革命的唯一标准。

四、 对知识分子的政策

“全党同志必须认识，对于知识分子的正确政策，是革命胜利的重要条件之一。”[13]基于这一认识，毛泽东制定了一系列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正确的政策。主要有:

第一，广泛吸收和团结知识分子。毛泽东制定的知识分子政策，首先是吸收和团结的政策。1939年毛泽东在《大量吸收知识分子》一文中指出:“在长期的和残酷的民族解放战争中，在建立新中国的伟大斗争中，共产党必须善于吸收知识分子，才能组织伟大的抗战力量，组织千百万农民群众，发展革命的文化运动和发展革命的统一战线。没有知识分子的参加，革命的胜利是不可能的。”“对于一部分反对知识分子参加工作的干部，尤其是主力部队中的某些干部，则应该切实的说服他们，使他们懂得吸收知识分子的必要。”[14]毛泽东吸收和团结知识分子的政策，不仅壮大了革命的力量，而且促进了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的建立，在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历史进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第二，对知识分子进行教育和改造。毛泽东在争取和团结知识分子的同时，认为对知识分子的教育和改造也是非常必要的。毛泽东制定了对知识分子“团结、教育、改造”的政策。明确指出:“为了充分适应新社会的需要，为了同工人农民团结一致，知识分子必须继续改造自己，逐步抛弃资产阶级的世界观，树立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的世界观。”[15]“团结、教育、改造”成为建国后知识分子政策的核心内容。毛泽东还提出了知识分子改造的主要途径，就是到群众中去，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认为这是知识分子实现从爱国主义者到共产主义者转变的必由之路。在知识分子思想改造方法上，提出不能采取粗暴干涉压服的方式，而应做耐心细致的说服工作。

第三，对知识分子要放手使用，充分信任。要充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就要在政治上信任他们，在工作上妥善安排，努力做到知人善用，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这是毛泽东使用知识分子的基本原则。1940年，毛泽东在《论政策》一文中就讲到:“应吸收一切较有抗日积极性的知识分子进我们办的学校，加以短期训练，令其参加军队工作、政府工作和社会工作:应该放手地吸收、放手地任用和放手地提拔他们。”[16]后来毛泽东又指出：“凡是真正愿意为社会主义事业服务的知识分子，我们都应当给予信任……。”[17]他批评我们党内一些同志不尊重知识分子的劳动，在科学文化工作中不适当的干预那些不应当干预的事务。

第四，认真听取知识分子的意见和建议。毛泽东认为，认真听取知识分子的意见，正确对待他们的批评，有利于调动知识分子的积极性。应鼓励知识分子充分发表意见，包括不同的意见。毛泽东在学术问题上的民主政策，集中体现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即艺术问题上百花齐放，学术问题上百家争鸣。毛泽东主张在人民内部一定要有自由，不能在学术问题上对知识分子用行政的方法实行强制和专断，要通过他们的自由讨论、自由竞争来推动我国科学和艺术的发展。“双百”方针的提出在文艺界和科技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极大调动了广大知识分子献身科学的积极性。

第五，为知识分子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生活待遇。毛泽东曾经指出对于知识分子“要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必须解决的问题”。“技术人员、工程师、专家、技师，是管理庞大近代企业中必不可少的重要人员。我们对于一切技术人员，包括思想上还不同意共产主义的在内，只要忠于职务，不作破坏活动，都应给以工作，并在生活上给以必要和可能的优待，使他们发扬专长，为人民服务。”[18]1956年周恩来在关于知识分子问题会议上所作的报告中指出，在知识分子工作条件方面，要保证知识分子的业务学习和工作时间，要提供必要的图书资料和工作设备，有的要配备适当的工作助手；在生活待遇方面，要教育有关单位的行政管理人员、工会组织和消费合作社组织努力扩大为知识分子服务，解决好他们的生活条件。

总之，毛泽东关于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知识分子在革命和建设中的作用以及知识分子的团结、利用、改造政策等方面的思想构成了毛泽东知识分子观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的逻辑框架。其中，关于知识分子阶级属性的思想是毛泽东知识分子观的最基本的内容，是毛泽东考察知识分子问题的基点。而关于知识分子的作用和知识分子的改造等思想又丰富和深化了毛泽东的知识分子观，使之在带有较浓厚的阶级性的同时，又具有很强的政策性和可操作性。此外，与毛泽东知识分子观的主要内容相联系，并一起纳入其基本的逻辑框架之中的还有其它一些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重要思想，如尊重知识分子，尊重他们的劳动；信任知识分子，改善同他们的关系；知识分子队伍的培养以及知识分子入党问题等观点。

参考文献：

[1][3][5][12][13][14][16]毛泽东选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604、581、659、523、583、581、726.

[2][4][6][7][9][10][11]毛泽东选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302、409、489、472、415、408、409.

[8]毛泽东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814.

[15][17]毛泽东著作选读(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718、779.

[18]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4册)[M].北京: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208.

责任编辑 仝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