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多重奏

2024-12-31 00:00:00曹宇轩
长江小说鉴赏 2024年25期
关键词:精神分析回响

[摘要]东西是一位高度关注人的生存状态,书写人的心灵历程,表现时代情感的作家。其长篇小说《回响》(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融推理与情感为一体,由一桩凶杀案与女警察冉咚咚情感生活的缠绕,直击人的心灵与本性,挖掘出时代洪流中各色各样人物对爱的渴望、冷漠、犹疑、压抑与坚守。本文从精神分析视域出发对小说《回响》进行解读,通过对在本我、自我、超我间挣扎的缺爱者冉咚咚,肆意发泄本我欲望的变态追爱者徐山川、易春阳,努力秉持超我原则的守爱者慕达夫等人物形象的分析,探讨当今时代复杂多样的爱情,以及难以捉摸的隐秘人性。

[关键词]东西" "《回响》" "精神分析" "爱与人性

[中图分类号] I06" " " [文献标识码] A" " "[文章编号] 2097-2881(2024)25-0093-05

作为与毕飞宇、韩东、朱文等齐名的新生代作家,东西在继承先锋小说创新精神的同时,也不断探索文学与现实人生的关系,注重小说的现实性与可读性。他的写作常常透过时代和日常生活的表面,去书写人物深层的心灵,揭露当代社会中复杂的、难以捉摸的隐秘人性。继《耳光响亮》《后悔录》《篡改的命》后,东西创作了他的第四部长篇小说《回响》,小说以其缜密翔实的推理外壳下对当代人的情感拉扯、幽微人性与精神困境的出色书写,荣获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引起文坛的广泛关注。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臧永清对《回响》给予了高度评价:“作者东西首先在艺术形式上进行了探索,他找到了一种‘怎样写’的方式,借鉴推理小说的某些形式,以一个案件的发生、侦查及推理作为叙事的内在动力,描绘了广阔的当代社会生活,将自己对社会人心的敏锐观察和深入思索艺术地纳入严丝合缝的情节当中,形成一部逻辑严密、情节跌宕、让人不忍释卷同时发人深省的精彩纷呈的作品。”[1]

当下学界对于《回响》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基于叙事学的角度,对《回响》的文本美学以及叙事策略进行细致分析。如《论〈回响〉中的诗性隐喻构建》一文指出:“《回响》中的诗性隐喻并不局限于诗性的文学语言中,即在基础隐喻上延展出来的新奇隐喻之外,还表现在语篇范围内的叙事结构、人物形象构建和主题构建等范畴内的诗性隐喻上。这些具有篇章性特征的诗性隐喻构建实现了对阈限的突破和义域的跨越。”[2]另一类抓住“情感推理”和“时代精神”的关键词,阐述《回响》映射的“现代都市社会典型心理镜像”。如林芳毅在《侦探的戏仿与精神的寓言——论〈回响〉》一文中认为:“《回响》看似戏仿侦探小说的形式,实则是现代社会的精神寓言。”主人公“‘心灵侦探’冉咚咚与其说是在破案,不如说借助破案来证实她的直觉,试图解剖荒诞生活的谜底,探索人性罪恶的根源,揭示出时代隐秘的心灵危机”[3]。第三类深度剖析小说中“各具个性立体鲜活的女性人物形象”[4]。如《东西〈回响〉中的女性群像》指出,《回响》中的女警察冉咚咚除了能力出众、明察秋毫外,作为家庭中的妻子和母亲,她是多疑的、偏执的,《回响》还展现了同样具有人性矛盾的沈小迎与夏冰清等女性形象。

作为一篇心理分析气息强烈的小说,《回响》对人的心理、意识及潜意识进行深入开掘,具有明显的精神分析色彩。但根据现有的研究来看,从这一角度对文本的分析还远远不够。本文基于精神分析理论,围绕时代中爱与人性的主题,结合《回响》文本中形形色色的交织着爱恨情仇的人物形象,探求其背后潜藏着的当下世界里不同形式的爱与被爱,以及在各种不确定中摇摆的复杂而幽微的人性。

在弗洛伊德看来,“人的心理犹如大海中漂浮的冰山,露出海面的可见的是意识,隐没在水面之下的大部分则是潜意识,潜意识是意识的基础,决定着人的大部分行为。”[5]对于《回响》的创作,东西在后记中坦言这是一次更为彻底地有意识地对人物心理的努力开掘。“多年前写《后悔录》时,我就有意识地向人物内心开掘,并做过一些努力,但这一次我想做得更彻底。认知别人也许不那么难,而最难的是认知自己。”[6]小说中的人物在各种情感关系的交织中不断地追问、质疑、迷失,在一次次的推理与被推理中认知自己。谋杀、怀疑、复仇、压抑、纠结不安等行为和心理的背后,是他们心理深层对爱的记忆与态度。

一、在本我、自我、超我间挣扎的缺爱者——冉咚咚

1.本我的冉咚咚

在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中,本我是一个人原始的潜意识的本能与欲望,遵循完全的快乐原则,不受道德规范和理性的约束。他认为“个体被我们称为心理层面的本我,而这种本我不被人知晓,并且是无意识”[7]。在徐山川翻供,案件陷入僵局后,顶着办案压力的冉咚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地问自己问题,忽然感受到自己深深的孤独和委屈。“烦的时候没人说话,累的时候没有肩膀依靠,遇到困难时没人分担,全世界仿佛就她最可怜。”[6]想着想着她竟哭了出来,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促使其心理崩溃,开始割腕。孤独的冉咚咚身边看似围绕着关心她的父母、丈夫、女儿和同事,但她真正能感受到的爱却是匮乏的,这促使她不断追问慕达夫是否还爱自己,她想要确证属于自己的爱是否还存在。她幻想的爱是一拍即合、心有灵犀、如影随形、关怀备至,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为此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初恋郑志多的幻象。本我的冉咚咚害怕被抛弃在满是孤独的黑暗里,她渴望爱,期盼爱的光芒照亮她温暖她,所以当她心灵深处缺失这份爱时,她会下意识地用割腕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巨大的压力和无助。在自己的感情生活中,冉咚咚自始至终都在不停地怀疑丈夫慕达夫,这份怀疑从她在调查中无意发现慕达夫的开房记录开始。她不相信丈夫的种种解释,固执地坚信自己的判断,并将婚前婚后的慕达夫进行对比,认为对方远不如之前诚实坦率。随着女儿逐渐长大,冉咚咚“似乎把爱情给忘了,就像手机调至飞行模式,虽然开着机却没有信号”[6]。她不再那么关心慕达夫的一举一动,对待两人之间的情感也变得越发麻木,原有的爱正在慢慢归于平淡,慢慢消散。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当下缺爱的婚姻状态,潜意识中想要去追逐和开启新的爱情,开始不自觉地注意到周围新来的年轻同事邵天伟,甚至会在办案的路上忽然想念起他来,忍不住回忆起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想到邵天伟在自己面前的脸红,冉咚咚的心里会浮出一丝欢喜。看到邵天伟为自己准备的鲜花和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冉咚咚的心情顿时像初恋那般舒畅。最终,本我的冉咚咚毅然决然地选择与慕达夫离婚,投入邵天伟的怀抱。

2.自我的冉咚咚

弗洛伊德认为,“自我是外部世界以知觉—意识系统为媒介直接影响本我,并导致本我发生改变的部分。”[7]“自我是在本我的冲动与实现本我的环境条件之间的冲突中得到发展一种心理组织,是本我与外界关系的调节者,遵循现实原则。”[5]自我受现实的驱动,一方面牵制着本我,一方面又受制于超我。从小就目睹过父亲出轨的冉咚咚带着不堪的童年阴影长大,冉母出于不伤害女儿的心理,一直选择对冉咚咚隐瞒他们婚姻的貌合神离。可冉咚咚从开始就十分清楚父母间潜藏的矛盾,小时候的她害怕自己和母亲被父亲抛弃,长大后这种恐惧依旧扎根于她的心灵深处,她不想重蹈父母无爱的婚姻模式。向丈夫慕达夫提出离婚前的冉咚咚在自我层面中挣扎着,一方面她出于本能奋力追求理想主义的爱情,将自己的感情洁癖带入婚姻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当发现自己与丈夫慕达夫之间的爱意渐渐消散时,她不自觉地开始放大日常生活中所察觉到的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不停地怀疑和质问对方在感情里的纯洁性。另一方面,受制于自我内心的情感道德和现实原则,冉咚咚下意识地认为是丈夫慕达夫的出轨造成了双方婚姻的破裂。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过错,也不愿相信是自己精神出轨在先,于是她选择将责任转移至对方身上。

3.超我的冉咚咚

“超我代表着人的心理结构中道德和伦理的一面,作为一种外在规范和权威严格控制着人的行为,使之符合社会期望的要求,是传统价值观和社会理想内化的结果。”[5]在弗洛伊德看来,“自我理想(超我)既是俄狄浦斯情结的延续,也是本我最强有力的冲动和最重要的力比多变化的表现,通过自我理想(超我)的建构,自我已经控制了俄狄浦斯情结,并同时使自己服从于本我。” [7]在侦破案件时,冉咚咚是睿智敏感、能力出众、明察秋毫的女刑警,拥有维持人间正义的使命感。她在工作中看见了太多人性的恶,每天接触的案件“不是出轨就是凶杀,不是偷情就是谋财害命,不是贪污就是养小三,不是骗别人就是骗老婆……”[6]这种不堪的现实冲击和自我心中的道德感驱使冉咚咚产生守夜人心态,她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有人作恶,以为只要自己醒着就能防止坏事发生。在审讯背叛家庭、游戏感情的徐山川时,冉咚咚自始至终都怀揣着对其极大的愤怒、厌恶与批判。在问话中,冉咚咚不断地对徐山川进行道德审判,她一眼看出徐山川与夏冰清签订的合同中的不平等与歧视,难以压制住内心升腾的怒火,质问对方:“你这么做,对得起老婆孩子吗?”[6]尽管在破案之初冉咚咚并未掌握徐山川强奸的直接证据,但对于案件细枝末节的推理观察、内心的道德感和对是非曲直的判断使她不惜制造伪证诈出徐山川妄图掩盖的真相。在案件的最后,只有直接杀害夏冰清的患有间歇性精神错乱的凶手易春阳承认了犯罪行为,这严重挑战冉咚咚的道德底线以及她所理解的正义。于是她仍旧执着地处理案件寻求突破,最终将整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徐山川绳之以法。破了揪心已久的“大坑案”后,冉咚咚继续回到自己纷杂的情感生活中。此时的她已经遵从本心与慕达夫离婚,和邵天伟相互表明心意,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求婚,她的内心开始犹豫开始回避,她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女儿?是慕达夫先背叛自己还是自己先背叛他?面对已经是前夫的慕达夫对自己一针见血的剖析,冉咚咚发现二人婚姻最终破裂的真相正是自己潜意识的精神出轨。在巨大的道德崩塌与审视下,冉咚咚“心里涌起一股对慕达夫的深深内疚”,这种内省同时引发她内心对慕达夫逐渐强大起来的疚爱,将小说引向一个不确定的结局。

在凶杀案和情感生活的双向纠缠中,自我的冉咚咚在婚姻感情的淡薄期意识到其中的问题和自己对理想爱情的向往,但那时的她选择冷漠地维持表面的和谐,并将所有的责任推给对方。本我的冉咚咚出于对工作压力的挣脱和对童年阴影的逃避,选择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顾慕达夫的挽留毅然决然地离婚,转身追求自己憧憬的爱情和幸福。超我的冉咚咚一边在工作中维持着坚守正义的女警官形象,一边在发现自己精神出轨在先的真相后因自我道德的审视而生发出对慕达夫强烈的疚爱。纵观整部小说,从侦破案件到侦破情感和婚姻,冉咚咚都在本我、自我与超我间不断拉扯、撕裂、挣扎,也在其中不断成长,不断认识自己。

二、肆意发泄本我欲望的畸爱者——徐山川、易春阳

不同于在本我、自我、超我间挣扎的冉咚咚,小说中的徐山川和易春阳是释放本我的典型。

1.以疯狂占有女性来变态追爱的徐山川

徐山川是整起凶杀案的源头,也是促使被害人夏冰清坠入深渊的始作俑者。在面试酒店管理员时,徐山川留意到年轻貌美的夏冰清,并故意使计淘汰她,趁其不服返回理论时强奸了她。事后因为害怕对方将自己告上法庭,打破原有的幸福生活,徐山川一方面迅速清理现场,销毁证据,另一方面假意给予夏冰清结婚承诺,安抚她混乱的情绪。在威逼利诱下,夏冰清一步步踏入徐山川设计好的陷阱之中,成为自己原先最不齿的第三者。除了夏冰清外,徐山川还同时包养了小刘、小尹等多位情人。本我的他欺压女性,游戏感情,对婚姻道德置若罔闻,以自我的欲望至上,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多位女性的痛苦之上。在夏冰清的多番纠缠之下,为了维持自己稳定的生活,道貌岸然的徐山川竟萌生了想要假手他人杀掉夏冰清的念头。在一环又一环的推动下,徐山川间接促成了夏冰清的死亡。在骨子里,徐山川是自卑的,他四肢瘦小,脑袋肥硕,其貌不扬。尽管渴望收获爱,但他自知顶着这副样貌和不修边幅的性格,很难吸引到主动的爱。可是他有着数不尽的财富,于是他便用一捆捆的金钱开路,让自己的周围环绕着诸多年轻貌美的女性,以弥补他内心的自卑和空虚。最后,他甚至不惜违反法律,强制占有夏冰清,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变态畸形追爱的徐山川最终难免法律的制裁。

2.谋害他人生命以制造爱的幻象的易春阳

易春阳是直接谋害夏冰清的凶手。在偌大的西江市,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进城务工者。不同于徐山川的富有,易春阳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为了得到一万块钱不惜去谋杀一个年轻的生命。易春阳出生于贫苦村庄的农民家庭,不仅感受不到父母的爱,还要在成长过程中遭受来自周围同学的嘲讽与嫌弃。长期的缺爱竟让他因为刘青帮他点烟的一个小小举动感动不已,心甘情愿地加入这场谋杀案中。在现实生活中,易春阳遭受亲情与爱情的双重打击,于是他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结合自己在少年和成人时期爱而不得的两位女性的形象,虚构出美丽善良的谢浅草。想象中的谢浅草大方得体,有涵养并且从不歧视和嫌弃他,爱他甚至超过爱自己。易春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逃避截然不同的、残酷的现实,制造一种自己周围充满爱的幻象。他极度缺乏爱,又极度渴望爱,所以在与缺了一只右手的吴浅草萌生感情后,他无比珍视并且发了疯地维护这段感情。当缺失的右手成为感情推进的阻碍时,易春阳本我欲望的释放从想象走到实施。他不惜触犯法律的界限,剥夺他人的生命来补足自己渴望的爱。在本我控制下失去理智的易春阳眼里,他需要一只手,一只能给他带来爱和温暖的手,不管这只手是谁的,也不管采用怎样的方式得到这只手。同样是变态地追求爱,同样是穿梭在茫茫人海中的自卑心灵,易春阳的境遇却比徐山川凄惨痛苦得多。徐山川的周围从不缺乏送上门来的女性,若是真心对待,也能被爱环绕,即便只是物质的虚浮的爱。但自始至终,易春阳都是空有一颗真心,从来都没有机会感受真正的爱。

从受人嘲讽与漠视的社会底层到坐拥财富众星捧月的上层,一个是进城出卖苦力勉强生活的农民工易春阳,一个是利用金钱玩弄欺压各种女性的徐山川。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与对爱的渴望,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任由自己的本能欲望驱使,做出背离道德和法律的疯狂行为。有人说不是所有的财富都能换来真爱,可捧着一颗真心就一定能迎来真爱吗?当易春阳将象征着真心的诗集送给他心爱的吴浅草,得到的却是“我不是不想爱你,是爱不起你”[6]的回答。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仿佛在人与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心墙,人们总是出于各种现实的考量选择犹疑、冷漠与回避,戴上各色各样的面具,爱的获取变得越来越困难。什么是真正的爱?如何正确地获得真正的爱?人们在不断的追问和虚无的迷茫与压抑中爆发。暗藏着畸形人性之恶的徐山川和易春阳所造成的惨案,不仅是现代人内心积蓄的情感危机的显现,更是快节奏的时代与社会下被压抑的人的悲剧。

三、努力秉持超我原则的守爱者——慕达夫

在弗洛伊德人格结构模型中,超我要求所有的一切都遵循理想化和道德化, 遵循至善原则和道德原则。作为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慕达夫在外是西江大学有名的文学系教授,在内是下得厨房的称职丈夫和女儿心目中能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好父亲。面对妻子冉咚咚的猜疑和追问,他始终认真思考和回答。面对作家贝贞的情感诱惑,他虽有微小的触动,但始终坚持自己对婚姻的底线。面对冉咚咚一直询问的“你还爱我吗”,直到小说的结尾,他始终都是给予肯定的回答。他关心冉咚咚的心理状况,会特意安排她去看心理医生。他会整理好外出的行李,事无巨细地为两人未出发的旅行做准备。他为了维系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做出了各种尝试,不断地找理由延后离婚的日期,最开始是以女儿唤雨的成长为理由,到后来以冉咚咚割腕的反常心理状态影响破案为要挟,最后变成卑微的恳求。尽管最后慕达夫并没能挽留住冉咚咚,但即使是在离婚获得自由身后,他仍然没有选择和贝贞在一起,他依旧爱着冉咚咚,也相信他们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一书中曾说:“爱情是一项积极的活动。如果我爱,我对所爱之人就抱有积极的态度。而且不限于对他(她)。因为如果我很懒散,而且不使自己处于一种清醒的、开放的和积极的持续状态,我就不可能对所爱之人抱有积极的态度。爱的能力要求人全力以赴,要求人的清醒状态和生命力的升华。”[8]在与妻子冉咚咚的婚姻中,慕达夫一面在冉咚咚办案时细心地照顾好女儿的生活起居,打理整个家庭,免去冉咚咚的后顾之忧,一面耐心地对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与质问做出合理的解释。他清醒地剖析冉咚咚的心理,也剖析两人的婚姻,并积极地为挽救婚姻作出相应的努力。作为坚守道德与爱的守护者,慕达夫传递了东西对现代社会爱的希望与憧憬,尽管出于复杂而真实的人性会有摇摆有迟疑,但有人仍旧选择相信,选择坚守。这也折射出当今时代的爱最真实最美好的另一面。

四、结语

“当主流世界日趋虚伪、冷漠和麻木的时候,东西让我们看到,爱与同情,这些现代主流世界业已消失的情感,还保留在这些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的边缘人物的内心世界,还存活于边缘世界。这是一个巨大的悖论,东西既让我们看到了现实的残酷,也让我们看到了现实的希望。”[9]在《回响》中,无论是挣扎在本我、自我和超我间的冉咚咚,肆意发泄内心欲望的徐山川、易春阳,还是努力秉持爱情婚姻道德原则的慕达夫,他们本质上都渴望一份热烈真实的爱,只是面对不同的人生处境,他们中有的选择怀疑爱,有的选择变态追爱,还有的选择执着等待,坚持守爱。透过精神分析的视角,我们在小说中不仅看到了现代社会中各色各样的人物内心深处的爱情观,也发现了在情感纠葛中的现实人性和现代人所面临的种种精神困境。尽管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或许都像冉咚咚一样怀疑过爱,面对爱与被爱时总是犹豫不决,但真正的爱依旧存在,就像小说结尾慕达夫说出那个“爱”字一样坚定。相信爱,怀揣着希望勇敢地全力以赴地去爱,这是东西对于爱的思考与回应,也是时代在我们情感与心灵间的回响。

参考文献

[1] 本刊编辑部.东西长篇小说《回响》研讨会纪要[J].南方文坛,2023(1).

[2] 林雪皎.论《回响》中的诗性隐喻构建[J].当代作家评论,2023(6).

[3] 林芳毅.侦探的戏仿与精神的寓言——论《回响》[J].小说评论,2022(1).

[4] 莫永俊.东西《回响》中的女性群像[J].文学教育(上),2022(8).

[5] 许燕.人格心理学[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6] 东西.回响[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

[7] 弗洛伊德.自我与本我[M].黄炜,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21.

[8] 弗洛姆.爱的艺术[M]李健鸣,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

[9] 黄伟林.广西多民族文学的共同发展[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8.

(特约编辑" 张"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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