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诺瓦利斯曾说:“哲学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去寻找精神家园。”而我在时常陷入虚无迷茫、执着于追问生命意义之际,发现自己的精神家园便是道家。道家思想是天真、浪漫、深刻的化身,它让生命从狭窄、困扰、惶恐的自我冲突中解脱出来,在心灵上与宇宙本体凝聚成共同的永恒存在。
在暗夜如磐的时代,各家学派执着于解决世俗问题。个体饱受精神创伤,无法完成儒家济世救民的责任,又不屑受困于无餍足的物欲和功利,也不甘在佛经中麻醉自我,那就看看“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辽阔的生命哲学,走向老庄的艺术世界、审美境界,照亮自我的内在生命。
化用学者鲍鹏山的评价,我认为“在一个文化屈从权势的传统中,老子和庄子是两棵孤独的树,是两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他们朗照了我的精神世界,让我觉得安心。
老子放眼辽阔的宇宙,看到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日出日落、月亏月圆。他说,唯有道“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告诉我:人活着的意义,在于拥有自由自在的精神和蓬勃的灵魂。如把天地当成名利场,就无法面对贫穷和失败;若把社会看成理想国,就难以接受邪恶与不公。唯有以放下一切的襟怀面对生活,憩息疲惫沧桑的心灵,才能将生命这场修行走得坦然,即“是以圣人无为,故无失;无执,故无败”。于是,苏轼说“身如不系之舟”,实现乐观的自我慰藉;台湾诗人林冷16岁时写下“没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纵然岸边有玫瑰,有绿阴,有宁静的港湾,我是不系之舟”,受到宇宙的自由感召。
他们还告诉我,我们都是宇宙中的微尘,为了“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而厮杀斗争,这种烦恼纯属“自以为是”。还不如像庄周一样静坐漆园,看鱼儿在濠水自得其乐,幻想大鹏扶摇直上。还不如像庄周一样化蝶,栩栩高飞,翩翩起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无挂无碍,如学者陈鼓应所说“全然没有现代人承受的时间压缩感、空间囚禁感,与外界的疏离感及现实生活的逼迫感”。
在老庄的影响下,我习惯将喜怒哀乐、纷杂思绪置于宇宙中,便会得到如释重负般的平静和放松。
也有人认为道家的“无为”“逍遥”是消极出世的表现,譬如,张中晓在《无梦楼随笔》里怒斥,“庄子哲学是无情的世界哲学。对于尘世的一切,完全理解,但完全不感兴趣。迁就,取消,不负责任,一副死相,以苟活为得计。是与非,真理与谬误,善与恶,庄严与丑恶,最高贵的与最卑劣的,等量齐观(齐物论)”。这是对道家思想的误读。道家思想绝非一味“教唆”人们远离尘世,不去建功立业,于现代人而言,它更大的意义在于教会我们冷静处理人生的得失成败,保持和谐平衡的生命情调,重振生命活力。
常怀道家思想,能让我们超脱功利的浅层境界,去追求世界本身的审美价值和艺术价值,如荷尔德林所说“人充满劳绩,却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也如费尔巴哈所说“哲学提高人的灵魂,让我们超越现实而走向更高的境界”。
作者简介:
张笑含,女,作者单位:北京市西城外国语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