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 者 语
有首歌唱得好:“你一定要等到花开,你一定等燕子归来……”年轻人刚大学毕业,情感和事业的发展都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问题,只要坚守本心,不轻言放弃,总会遇见柳暗花明。
能来干部学院工作的人都是人中龙凤,要经过千挑万选才能进入。
当年剑研究生毕业时,导师特意给他推荐了这个工作,那天晚上八点多了,导师突然打电话过来。
剑当时正夹着一本书走过大学的荷花湖,湖水荡漾,碧荷泛香,年轻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湖边坐着聊天,特别是那些小情侣们在打闹嬉笑,看得剑很是心热,同时忍不住腹诽,这些女生瞎眼了吗,自己好歹也是这所211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再怎样也是全专业第一啊,这样的好青年竟然没人瞧得上!
只有一年在图书馆时,一个小女生老在晚上追着自己不放,自己去哪儿看书,她就去哪儿。可有一天晚上,小女生来找剑,见剑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便蹲在他的桌前和他小声聊了起来。剑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正考虑要不要从了她,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白一下,毕竟小女生是那种青春洋溢又纯洁灿烂的人,虽然额头上长了几颗小青春痘,但那很正常,剑喜欢。
旁边一位男生瞪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是图书馆吗,怎么没有一点素质,说话这么大声,别人不用看书了吗?”训得小女生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剑,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反击,不知道如何去保护小女生,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小女生哼了一声,跺了一下脚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找过剑。剑的第一次大学之恋就这样结束了,准确来说,还没有开始恋,他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等再见到那位女生时,人家身边已经站了一位帅哥,女生都没正眼瞧一下剑。
那几天搞得剑特别颓唐。难怪人说燕孤一时,雁孤一世。剑感叹。
电话接通,导师在电话那头不管不顾地说开了:“剑,我给你推荐了个好单位,是一个地级市的干部学院,去了那里,你要加油啊。”
“好啊,谢谢老师。”剑立马来了精神,导师推荐,这样的好事上哪找。还是干部学院,一想起台下黑压压坐着一大片干部,剑就觉得刺激。
“老师,您能一脚把我给踹进去么?”剑问,一说完才觉得自己犯傻了。
“这个当然,但你自己也得好好表现,如果你面试都无法通过,那是没办法进去工作的。”导师在电话那头大声地说,只是那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老师,您喝酒了?”剑问道。
“是的,今晚干部学院的领导来联系我,明天他们要在博学楼举办招聘会,由我出面接待他们,所以顺便把你给推荐了。”导师带着浓浓的酒意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剑一听特别感动,这三年完全是靠导师的悉心教导,从第一次独自去北方参加学术会议,到第一次参加国家级课题,再到第一次写作五万字的研究报告,每一步成功都浸透着导师的心血。
面试,签约,报到,入职。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剑辞别导师,去了那所地级市的干部学院,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
刚来这所干部学院,剑啥都不懂,上班时见人家迟到,他也迟到,别人告诉他当老师就是好,上课迟到也没关系,所以剑每天早上都迟到半个小时以上。科室主任也不说他,看他来了只是笑笑,但是私下里早把剑的情况向上级说了。所有人评价,剑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工作极不认真的人。
早上九点半,剑到了办公室,一看到科室主任就问好。
“主任早,最佩服的就是您,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剑讪笑着说,眼睛有点谄媚地看着主任。没办法啊,心虚,毕竟他迟到了嘛,虽然他们都说允许迟到,时不时也会看到领导们早上迟到半个小时,但是,单位是有纪律的,万一动真格了,自己可能会有麻烦。
“早。”主任笑眯眯地回道,看着电脑也不抬头,估计又在写论文。
剑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研究生毕业到这家单位已经三年了,三年来,自己做了一些科研工作,但那都是公开发表的论文,单位没多少人承认,这个地级市的单位甚至不知道获奖级别的高低。
就如上次获了一个省级奖,按常理说,自己拿着获奖文件去分管领导那签批,是可以报销来回车费的。敲开副院长的门,剑规规矩矩地站在副院长办公桌前:“院长,这是我的获奖文件,过几天要去省城领奖,您可以给我签了这个差旅单吗?”剑微低着头说。
“这个啊,二等奖。”副院长把文件反复看了几遍,猛然抬头看着剑。那眼神有点犀利,吓得剑不觉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我们学院发的文件吗,先前的征文通知经过学院办公室吗?”副院长有点严厉地问。
“这个确实没有,但这个奖是省社科联、共青团省委、省科协联合举办的,是很正规的,每四年举办一次,高校的人也会参加。”剑连忙解释。其实他还想说,这个奖特别难得,当初自己的硕士生导师也才得了三等奖。每次这个奖揭晓时,获奖的高校都会在网上发布新闻,表扬自家获奖的老师。
“这样吧,因为当初这个征文不是经过学院发出的,属于你的私人行为,你可以请假去领奖,但不会给你报销差旅费。”副院长的神色缓和了点。
“好吧。”剑苦笑了一下,走了。
颁奖会上,省科协、省社科联、共青团省委的领导都在会上发了言。在学术交流环节,中国科学院的博导教授和高校的教授上台做了学术报告后,剑作为获奖代表也上台发了言。
剑向大会汇报的是产业链交融发展的问题,短短十分钟的发言引起了与会者极大的兴趣。
听到周围热烈的掌声,剑笑了,但更多的是辛酸,他也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这些年自己活得太卑微了,有时甚至没了尊严。
二
打开电脑,剑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他得把自己喜欢的农村产业链论文写完。
“在写什么啊,打字速度这么快?”主任从电脑屏幕后伸出头对剑说。
剑连忙站起来说:“在写一篇论文,吵着您了,不好意思。”
剑脸有点红,觉得干扰到人家办公了。来这里几年,看到周围的人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工作上没人安排,交往上没人搭理,所以他越发谦卑。
“没事,你打字的声音小点。”主任淡淡地说。
“好的。”剑缓缓坐了下来,有点沮丧。他心里想:“这键盘又不是我制作的,一打字肯定得有声音,你打字那么慢,声音肯定不会显得那么大。”
迟疑了一下,剑讪笑着问:“主任,您在干吗,有什么也指导一下我呗。”
一听这话,主任又从电脑后面伸出头说:“也没什么,就是在备课,过几天要上课,所以怕听到比较响的声音。”
主任应该是在解释吧,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只是他不解,窗外的鸟鸣声、汽车声、同事来往谈话声,都比自己的键盘声大。
“你也好好备课吧,毕竟我们老师上课才是最主要的。其实,我们这样的单位不强调科研的。”主任见剑不出声,又说了一句。
“好的,谢谢主任。”剑知道主任这话是一片好意,可是,自己上课的权力早已被剥夺了,两年了,不能上讲台,就因为自己讲的内容有点超前。
那学期刚开学,学院组织试讲,剑试讲的题目是“农村城镇化”。
走到台上,剑打开课件,有条不紊地上起课来。他从农村的发展现状,到农村产业链的组织,再到产业集聚带来的人口集聚,人口集聚带来的公共设施集聚,再到农村城镇化的可行性论证、影响分析。整个试讲过程非常流畅,推理特别合理,剑把自己都讲感动了。
在评课环节,一号评委拿起话筒说:“这个课理论性太强了,不适合干部培训教学。”
剑傻眼了,自己是理论结合实例分析的啊,这也叫理论性强?
二号评委拿起话筒站了起来,直接质问:“你讲的这些有文件依据吗?我查了一下,没有最新的文件能证明你讲的是对的。”
剑觉得头上滚起了天雷,啥事都等文件,都必须让文件证明,这课还要不要上?
三号评委拿起话筒说:“你这课确实备得很认真,逻辑也很清晰,但是理论有点超前,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听不懂。”
剑一听这话,有点想哭,听不懂,那自己不白讲了吗?
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拿起话筒:“这可以算是一次学术探讨,但不能算是干部培训教学课,如果台下人都听不懂,那这还叫课吗?”
剑知道自己这课被“枪毙”了,欲哭无泪。对了,当初找院长面试时,院长挺看好自己的,当初刚试讲完,院长就找自己谈话,说很欣赏自己的科研能力。
敲门,进去,老实站在院长办公桌前,剑将这次试讲的事说了。
院长先让剑坐了下来,然后给他泡了一杯茶:“你啊,还是改不了学生心态,这教学跟你的学术论文还是有区别的。”院长有点恨铁不成钢。
一听这话,剑有点感动,脸也红了。可能确实是自己没有搞明白什么是教学,什么是学术吧。
“干部们有谁愿意听你的枯躁理论?你要多加点案例,从案例中引出理论。”院长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院长,我那里面确实有很多案例,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出来的。”剑连忙解释。
院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有点变冷:“哦,那请问,这又是怎么回事?”院长指着电脑上剑的课件问。
剑连忙凑过去,看到自己课件上有WTO三个字母。
“院长,这是我上课用来提示自己用的,就是稍提一下关贸协定。”剑继续解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渴望,他真的很希望院长能理解自己,如果院长都不理解自己,那就真的没法说了。
“WTO?”院长的声音提高了,语气也严肃了很多。
“三个字母WTO可以写一本书了,还有城镇化这三个字也是一本书了。”院长的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嘲讽。
剑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想:“这是哪跟哪啊,如果是这样,我课件中无论什么字都可以写一本书,那整个课件就是个图书馆了,这完全是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剑正要走出院长办公室时,院长竟然意外地从后面扳住他的肩,说:“兄弟啊,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好好备课就是了,别想太多,都是为了工作。”
剑一惊,院长竟然叫自己为兄弟,这信息量有点大,只是他一时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同事兰和剑坐在一起。
“其实,你的课没通过是有原因的。”兰有点同情地对剑说。
“什么原因?”剑一反颓唐的样子,急着问道。在这个单位,除了兰时不时和他聊聊天说说话以外,别的人是不怎么搭理他的。
“因为你上次参与了签字。”兰压低声音说。
“签字?”剑怔住了,一想起上次签字的事,他只能苦笑。
那年刚来学院工作,因为工资太低了,老师们就四处找依据,看有没有可能多发点工资,因为一对比,市里别的单位都有绩效工资,就学院没有。找到依据后,老教师们就找院长,要院长发绩效。院长不同意,直接吼老教师们:“给你们发工资了就是让你们干活的,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几位老教师气得差点没有当场晕过去。
事后,老教师们联系全院所有的老师,写报告,集体签字。刚来的剑才多大,人家要他签,他能不签吗?再说了,本来就是院长做得不对嘛。
那晚,有人通知剑去一家酒店,说老师们在那里聚餐,剑去了。一进包厢,剑看到一位老教师醉得伏在餐桌上,眼镜放在一边,房中一股难闻的酒气。
就在剑想问包厢中其他几位教师情况时,这位老教师睁开了眼,但仍是微微眯着的。“啪!”老教师直接抓起一个酒杯砸在地上。剑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这咋回事,真醉了啊。
“这该死的院长,应该挨千刀万剐!”老教师狠狠地骂道。
剑心头一冷:“骂出这样的话,这得有多恨啊。”只是,剑很不解,为什么老教师微眯着的眼看着自己。自己也不是院长啊。
一受惊吓,剑也不管那报告写得好不好了,抬笔签吧,签了就完事了。
第二天,老教师们集体去市委上访了。市委的干部们一见平时给自己上课的老教师们过来了,先前还端茶倒水的,以为老教师们是来调研的,毕竟眼前这些都是给自己上过课的老师啊。谁知一问,老教师们是来上访的,这操作让市委的干部们直接愣在那里,嘴张得老大,有点尴尬。这年头,只见民工为拖欠工资集体上访,哪见过当干部的老师集体上访。丢人,太丢人了,接待的领导一个个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事很快惊动了市委书记,书记立马去学院找老师们谈话,一个一个了解老师们的诉求,然后严厉地当众批评了院长,院长那脸啊,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很快,老师们的绩效工资问题解决了。但院长从此以后也恨上了签过字的老师们,而剑就是其中的一个。
剑觉得自己真的很冤,同时也觉得,也许政坛就是这样吧。他心里第一次萌生了走的想法。接连两年,新学期剑试讲的课都无法通过,每次剑都是辛辛苦苦地修改,再楼上楼下地向老教授们和领导请教,但人家对他爱理不理。每次,就剑一个人的课无法通过。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这可真是杮子拣软的捏啊,难道自己还真的长了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也许还因为自己是外地人吧。
不能上课就写,就看书,如果有机会就考博走人吧。剑打定了主意,这下心里才好受点,至少有了盼头。
三
下班后,剑去电脑城买了张键盘膜,这张软膜贴在键盘上会极大地减小打字的声音。抚着这张膜,就像抚着心爱姑娘的头发,柔和,温情。剑的嘴角难得地翘起来。他在笑,眼睛看着远方。
今晚兰请他吃饭,这小妮子挺关心人的,见他这段时间情绪不高,就想开导一下他。来到餐吧,兰早已在窗边的位置坐好了,见剑走了过来,她笑了,远远地就招起了手。
“哟,还不开心啊,看在我请你客的份上,你也得笑笑啊。”兰笑着调侃剑。
“不是,不是,大美女请客,我怎能不开心啊。”剑笑了。跟兰在一起就是好,轻松,可以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
“请你吃饭是应该的,你还帮我打过老鼠呢。”兰狡黠地一笑。
剑一怔,这才想起上次半夜去兰那儿帮打老鼠的事。那晚,兰的住房进老鼠了,兰一个电话打给剑,当时已是半夜两点多钟了。一接到兰的电话,剑二话不说,直接打车过去。才一敲门,一脸委屈的兰就拉住剑的手:“快点,快点,老鼠在那儿,我一个人害怕。”
看着快哭的兰,剑想笑,急忙拿扫帚跟兰一起围追堵截那只老鼠。好一番围堵后,两人才将四处乱窜的老鼠就地正法。一看表,已到半夜三点多了。看着兰,剑欲言又止,他不想回去了,甚至想说:“今晚我能不能在你家沙发上眯一晚。”
看着剑的样子,兰一下子明白了剑想干吗。“别想多了啊,哥们,你今晚来就是帮我打老鼠的,老鼠打完了,就该回家了。”兰笑着说,眼神中的狡黠怎么也遮不住,她在赌眼前的小子根本就没胆留下来。
果然,剑讪讪地向她道别。看着走出门的剑,兰在后面摇了摇头。
菜都端上来了,剑还在发怔,时不时还自己笑一下。兰伸手在剑眼前晃了晃:“哥们,你魔怔了吧,是不是最近走火入魔了?”
“你才入魔了呢。”剑回过神来笑着说。
“酸辣鱼,你最爱吃的。”兰招呼剑吃菜,眼神中带着点异样的光。
“好。”接连应了好几下,剑埋头就吃起来,却没注意兰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兰的手机响了,她赶忙接通电话。剑继续吃鱼,好像兰的任何举动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我不过去了,正在跟男朋友吃饭。”兰好像有点不高兴。
“奇怪,兰的男朋友在哪儿呢?”剑疑惑地回头四处看。
“好,我就让我的男朋友跟你说几句。”兰突然将手机伸到剑的嘴边,一个劲冲剑使眼色。
剑完全蒙住了,这是让自己假装她的男朋友呢,还是从今以后自己就真是她男朋友了?
就在剑胡思乱想的时候,兰把手机收了回去挂断了。“呆子,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也不行吗!”兰有点埋怨地说道。
“可我不想当冒充的,我想当正式的啊。”剑抬起头勇敢地说。
“呸,想得美。”兰一下子就脸红了。
兰告诉剑,这是一个学员打过来的电话,对方见自己长得漂亮,时常晚上打电话过来,想请她吃饭,肯定不怀好意,自己当然不去吃了。
剑一脸深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兰,突然脱口而出:“你确实长得漂亮啊。”剑可是实话实说的,当年跟这小妮子同一所大学毕业,再一同进入这家单位工作,她身边围着的那群男人真让人嫉妒。在单位里,今天有人请兰去溜冰,明天有人请兰去吃烧烤,一群老师宠着她。每天看着他们一群人下班后去玩乐,剑也想跟着去,谁知分管教学的副院长下了个调令,把自己调去工业园区跟班学习,每天早出晚归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剑因有事回了单位,正好兰也在,一听到剑的声音,兰直接在走廊上大叫了起来:“亲人啊,终于看到你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剑就想笑,忍不住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亲人了,你不是每天有一大帮人陪着玩乐吗?不爽吗?”
“不爽,他们都没有你实在,只有在你身边才觉得真实。”兰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没过多久,剑三个月的园区跟班工作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有空闲时间,剑就陪着兰去吃饭。
多数时间是兰请客,每次轮到剑请时,剑都说好了标准,餐标不能超过100元,气得兰咬牙切齿:“小气男,你每次吃我的时咋不说餐标,上次吃一顿狗肉就花了我五六百,你还嫌少,后面又加了一盘。”说着说着,兰都觉得有点委屈了。
剑一见情形不对,立马说:“你看啊,咱俩多好的哥们,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咱不分彼此,不要计较这些。”
兰一听这话有点小感动,回过头一想,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为什么你的就不能超100。不管不顾,兰直接一脚踹向剑的屁股。剑一个狗吃屎摔倒在草坪上。兰在后面乐得拍手大笑:“臭渣男,让你再敢哄骗我,揍你个丫的,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剑一不提防摔在草地上,差点咬了一口草,揉着屁股,看着兰,一脸幽怨。“母老虎,看以后谁敢要你!”剑恶狠狠地说。
“没人敢要,我就赖上你,咬死你。”兰伸出双手,张牙舞爪,作出虎扑状。
两人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剑就没把兰当过女人,兰也没把剑当过男人,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兰都叫剑为大嫂,说剑有点娘。剑怎么着也堵不住兰的那张嘴,反而让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外号叫大嫂。他也没别的办法,只恨自己遇上了兰这只母老虎。
挨了兰不疼不痒的一拳,剑安分了,跟兰一边八卦一边吃鱼。吃完饭,把兰送到楼下,剑就回了学院。
四
清冷的路灯下,校园没了白天的喧嚣,只有满地的树影和秋虫的唧鸣,更多了层静谧。
剑回到办公室拿出了书本,他是学哲学的,今年刚联系了清华大学社会科学院,那边的博导愿意接收他,只要他上线入围面试。平时有事没事,剑都会给博导发封电子邮件汇报学习情况,博导总会及时回复。
看着科技哲学这本书,剑的内心是有点抵触的:“自己的方向是科技政策与战略管理,可为什么考试时的专业课是科技哲学与西方哲学。科技哲学就算了,以哲学反思科技,我忍了。可西方哲学又是干啥,难道也是用来反思科技?为了能考上,只能忍了。”
正看得头昏脑胀时,有人敲门了,敲门声还有点节奏感,只是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有点瘆人。估计是兰那家伙在装神弄鬼,剑没好气地站了起来开门。一打开门,伸手过去正想把兰的头发揉个花儿别样红时,对方一声尖叫,吓了剑一跳。瞪眼一看,坏了,不是兰,是单位财务室的小雅。
“小雅,不好意思啊。”剑讪讪地收回了手。
一见剑的窘样,小雅的眼笑成了月牙形。“你在干啥呢,一见人就伸手抓?”小雅笑着问剑,那眼神中明显透出一种坏坏的意味。
“我以为是——”剑的脸有点红。
“以为我是那个谁?”小雅的笑意更浓了,她就喜欢看剑出糗的样子。
“没啊,就以为是你。”剑猛然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不知为啥,平时见小雅挺文静的,今天怎么也有点坏了。剑一挺胸,目光正视小雅。
确实,小雅挺漂亮的,听人说,她家里挺有钱的,谁娶了她能少奋斗几十年。但是剑不自信,觉得自己配不上小雅。
关上门,请小雅坐下,剑这才想起来问她这么晚了来干吗,眼神中还带着点关切。财务室事多,不用问也知道小雅是一个人加班到现在了。
“我是来看看你啊,他们都说你天天一个人在学校加班苦学,我最佩服你这种人了。”说完,小雅一脸钦佩地看着剑。看得剑老脸一红。
“小雅,其实,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这样学习。”剑嗫嚅着说。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这些年也难为你了。”小雅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同情。
“哎!”剑叹了口气,迎上小雅的目光,竟把她给看得脸红了。有这么看人的吗,小雅害羞得低下了头。察觉情形不对,剑立马抬起头,指东说西地把话题岔开。看到剑强装镇定的样子,小雅就笑了。
说实话,剑和小雅有交集还是从那次去广东出差开始的。那次,学院组织老师集体去广东学习,一放下行李入住好酒店,小雅就兴奋得到处拍门。
“走呀,一起逛商场去。”小雅拍到了剑住的房间,她只知道本院老师住在这一层,谁在哪间房她可不知道。看着小雅扑闪的大眼睛,剑没来由地答应了,没办法,她这大眼睛太有感染力了。来到酒店外,剑看到在小雅的感召下竟然有十几个人在等着了,心里暗自感叹:牛逼。
一见大伙在等着了,小雅像个小孩子一样走路都跳了起来。
“哎哟!”小雅的脚一扭,高跟鞋断了,脚也崴了。小雅痛得泪水直接掉了下来。周围同事看到这情形,又好气又好笑。
“小雅,没事吧。”剑也走上前关心地问。
“有事,我这脚踝关节扭了,有点痛,走路用不上力。”小雅痛得脸色发白。
这个自己也不懂啊,剑看了一下周围的同事,问他们懂不懂治疗,大家都摇头。
“小雅,要不你别去了,在酒店休息,我们给你买药回来?”剑问小雅。
“不,我要去。”小雅倔强地说。
剑无奈地笑:“那你怎么走路?”
小雅一下傻了,脚痛可以忍,可走不了路咋办?她看看周围的同事,眼神满是询问的意思,可没有人接上她的视线。
突然,兰开口了:“小雅,让剑背你去。”
周围的同事起哄地笑了起来,一脸戏谑地看着剑。
这不是存心捣乱吗,剑白了兰一眼,回头一看小雅,小雅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渴求。看得剑心一软,直接在小雅面前蹲了下来。
在兰的搀扶下,小雅兴奋地爬上了剑的背。剑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站起身,看了看兰。兰冷哼一声,把头扭了过去,那眼神很奇怪。
到了商场,小雅很开心,一下指这,一下指那,剑跟着她的手指方向,一下跑这,一下跑那,累也不敢说出来,怕人家说他连个小姑娘都背不动。
小雅完全把剑当成了坐骑,从一楼到三楼,累得剑够呛,实在不行了,兰推来了一个轮椅。
看到轮椅的一刹那,剑完全石化,这不是玩人吗,有轮椅还让自己累这么长时间。剑抬头看着兰,兰的笑意很浓,眼里满是挑衅,还冲着他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剑心里憋屈得很,一扭头,推着轮椅上的小雅在商场疯跑了起来,留下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也就是因为那次,小雅跟剑熟络了起来,时不时找剑聊几句,微信上问候下。
“剑,你考上博士后准备去哪里?”小雅问,一脸的好奇。
“我想去北方,想去看看北方的大平原。”剑说。
“我也想去看看,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努力就好了,可我一看到书就头晕。”小雅一脸的向往。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剑坚定地说,声音不大,可里面透出的坚毅让小雅一怔。
也许这些年剑被压抑得太厉害了,甚至有人背地里评价他是个傻子。一想起在同事那儿打听到的剑的事,小雅就有点心疼。
“我相信你,加油吧,等你成功那天,记得一定要请客。”小雅挥了挥拳头,给剑鼓劲。
剑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雅走了,剑又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看起了书,静静地梳理着思路。
五
大晚上一个人看书,其实挺心累的。扪心自问,自己不是那种以学术为最高追求的人。但现实就是,不努力就得挨揍,就得一辈子坐冷板凳,直到退休,甚至死去。剑叹了口气。
打开书,今晚得看量子理论了,什么薛定谔的猫,那些老教授们特别喜欢这个,说有创新思维、战略思维、哲学认知等,可剑就是不明白,量子就量子,还量子纠缠、量子对应、量子传递,讲得这么神,要不要来个量子上帝,来个五维六维世界。除了考试,剑觉得自己是不会懂的。
当年在读研究生时,西方哲学史课上老教授捧着一本黑格尔哲学原著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着“有就是无,无就是有”。
全班四个专业三十来个人全盯着老教授在傻眼,怎么着都觉得台上的老师是个道教神棍。实在忍不住了,西方哲学史专业的男生举起了手。
一看到有同学举手提问,老教授开心啊,那胡子一翘一翘的,把衣袖撸了一下:“举手的那位同学,请讲。”
“老师,我发现,你这样下去问题很严重。”男生站起来很严肃地说。
全班人傻眼了。“噗!”剑实在憋不住笑了,怕教授看到自己,连忙用手捂住嘴。
老教授怔住了,嘴角在抽搐,眉毛一跳一跳的。坏了,这是愤怒的节奏。就在全班人以为暴风雨要到来时,老教授指着男生大声说:“同学,我认为你这样下去问题才很严重。”
男生一脸的懵逼,全班人在极力憋着,谁都怕自己第一个笑出声被老师当作出头鸟。
“哈哈……”剑憋不住了,大笑了起来。他一带头,全班人都大笑了起来。
老教授一看,这还了得,“啪”,用力一拍桌子,吓得全班同学都不敢出声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剑。剑立马把头扭向了窗外。
“剑,站起来,是你带头笑的吗?”老教授愤怒地冲着剑吼了起来,脸胀得通红。
“是的。”剑站起来低头承认。他心里直嘀咕:“谁叫你这么搞笑,我哪忍得住不笑。”
“好,能承认错误还不错,下课后去你导师那儿汇报,把过程好好讲一遍,我会去问他的。”老教授很严肃地说。
剑连忙点头答应,看着全班同学坏坏的眼神,他连叹流年不利,一不小心看向班花静,她也一脸的坏笑,偷偷地向剑竖起了大拇指。剑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们一个个开心了,我成了出头鸟。”
下午没课,全班同学去农家乐游玩,然后集体聚餐。
一想着晚上还要去导师那里挨训,剑就高兴不起来。跟着大家在农家乐到处逛,过小桥,看流水,走草坪,看茶花,同学们一个个愉快地照着相,剑只是机械地跟着走。静走向剑,笑着将相机递给他:“来,给我拍个照。”
看着静那春风般的笑,剑暂时将不愉快放到脑后。傻子才不接这活儿呢,这样漂亮的女生,那柳叶眉,那白皙的脸,那纤手,那模特般的身材,剑正面不敢看,镜头里可以放肆地看啊。
想当初新生晚宴时,科研处处长喝醉酒了,竟然拍着静的背说:“静啊,你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一听这话,老院长和导师傻了眼,然后齐刷刷笑得把刚喝进口的酒喷了出来。静满脸通红地看着处长,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推也不是。处长冲着老院长和导师挥了挥手:“你们真没素质,一个个还教授呢,喝口酒还喷出来,切。”逗得其他同学哄笑了起来,静低着头完全无地自容。
老院长和导师连忙笑着起身把处长扶走,经过剑身边时,导师带着醉意拍着剑的肩膀说:“好好表现啊。”就因为这一句话,剑兴奋地猛喝了起来,喝酒时很豪爽,但后果很严重。剑醉得回不了学校,在酒店开了间房,独自吐了一夜,那个难受劲,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好了,谢谢啊,开心点,大家都看着呢。”静用手拍了拍剑的肩。
“嗯。”剑感激地看着这个劝慰自己的女生,马上给她拍起照来。
说真的,静挺上镜的,不用开美颜都那么漂亮。到了农家乐的餐厅,有人提议拍个专业集体照。一听专业拍集体照,剑所在的科技哲学专业11个人嗷嗷叫着排好了队,剑和另外三个人坐前排,其余的都站后排。正排队时,一只手搂住了剑的肩,还顺着肩搭在他的胸前。剑没有多想,昂首挺胸,张开嘴跟大家一起喊“茄子”,只是朦胧中觉得胸前这手有点白嫩。
一拍完照,剑走过去拿相机看效果,彻底傻了眼。相片中很清楚,静站在自己的身后伸手搭着自己的肩膀,那是她的玉手。
除了站在风中凌乱,剑完全不清楚是咋回事,只知道,这种美女不是自己能招惹的,难怪照相时,拿着相机拍照的班长用一种屠夫的眼神看着自己,当时还以为是错觉。完蛋了,等着日后挨班长整吧。只是他不明白静这样搂着自己,是为了啥。
从那以后,跟剑同一个寝室的班长就开始了整人行动,如考前骚扰让剑无法睡觉,做课题时让剑一个人承担所有写作任务,评奖学金时直接消去剑的名字,硬逼得剑再也不敢走近静。
不过也好,剑大量的时间都用在了图书馆看书和写论文上,知识积累越来越丰厚。而班长跟静走得越来越近,听同学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剑摇了摇头,那样的美女自己攀不起,只能远观,不可揽入怀的。
一想起当初攻读研究生时的生活,剑的嘴角就挂起浓浓的笑。望着窗外的明月,剑突然心头涌起一阵伤感,苦和乐都是生活。
剑想大学了,也想那个图书馆了,还想导师的耐心辅导了。一切恍如昨日,一切又那么遥远。摇摇头,他又看起了书,边在书上做标记,边在笔记本上写心得。夜慢慢沉了下去,剑的心也沉静下去,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如潮涌动。
六
转眼间到九月底了,新开的干部班课程都上完一半了,当然,这没有剑什么事。因为他的课一直没有被排上,可以参加试讲,但就是不能上讲台。不上就不上吧,算工作量就行。剑已经无力去计较这些了。
中午,剑一个人坐在食堂的一角吃饭,边吃边看手机新闻,天南地北的奇闻逸事、国际国内的各种新闻等,都是他关注的内容。
“哟,一个人躲这儿吃饭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剑抬起头一看,除了兰还会有谁,全院也只有她敢主动找自己聊天。
“来,坐,坐坐。”剑有点小激动,只有跟兰聊天时自己在这单位才有点乐趣,估计她又带来了单位什么八卦,这些年,如果不是兰跟自己交流,他根本不会知道单位发生了什么。
“想不想听,有两件事?”兰看着剑那渴求的眼神,狡黠地笑了。
“肯定啊,说吧,说了晚上请你吃饭。”剑回答得很爽快,没办法,他还欠兰几顿饭呢,以这个作信息交换的筹码还是可以的。
“好,一言为定。”兰与剑击掌为誓。
“好,一言为定,一顿不超100元的那种。”剑很兴奋地说,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兰。
本来还很开心的兰立马给了剑一个大白眼,直接冲剑说:“要不,我们晚上去街边吃十元一碗的米粉?”
“好啊,太好了,我就喜欢你这样节俭,太会为我省钱了,但有言在先,你请我吃饭时可不能小气,我不会与你客气的。”剑说得义正辞严。
兰一听这话,差点背过气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你大爷的,你还是男人吗,瞧你那德性!”
“肯定是男人啊,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吗?”剑一本正经地说。
兰欲哭无泪,咋碰到一个这样的人,再说下去,这中午饭没法吃了。她直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这才打开话匣子。
“第一件事,单位要派人去乡下扶贫,为期三个月,那里很偏远,条件艰苦,谁都不愿意去,已征求过很多人的意见了。”兰很郑重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剑,像是在疑惑,“问过你了么”。
剑马上明白了兰的意思,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人来征求过我的意见。”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不征求你的意见,难道?”兰没有把话说下去,她意识到单位可能派剑去,怕打击到剑,所以没敢说。
剑正等着兰把话说完,兰把话题岔开了。
“第二件事,我们可以参评副高职称了,就是干部学院系列副教授,但是教学和科研要求较高,要经学院审核后材料才能报送上去。”兰有点兴奋地说。
“职称?”剑苦笑了,声音低沉地说,“我可能评不了,连课都不让我上,职称更不可能了。”
“不用怕,加油,你科研那么厉害,也许他们会放你一马呢,不试试怎么知道?”兰伸手过去握住剑的手,剑的手有点凉,他眼神无力,兰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心疼。
看着兰关心的眼神,剑心里暖和了点。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副院长走了过来。
“兰,在聊天啊,明天要上课,你得好好准备一下啊,有省里的厅级领导来听课,特意点了你。”副院长笑着对兰说。
厅级领导点名要听兰的课,这妮子进步好快啊,自己都追不上她了,看着兰,剑的眼神流露出浓浓的崇拜,也可能不是签字的原因,就是自己的课确实上得很烂吧。
“谢谢领导,我会好好准备的。”兰站起来很礼貌地回答,同时看了一眼剑,剑立马也站了起来。这就是差别啊,瞧人家兰多会来事,至少看到领导会给予应有的尊重,这点自己就比不上。剑暗暗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剑,副院长笑着对兰说:“与其在这儿聊天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备课吧。”
剑的脸色一变,这是说啥话,跟自己聊天就是浪费时间,这明显是让兰别跟自己交往啊。兰的脸色也变了,深深地看了一眼剑,坐了下来。
“谢谢副院长关心,我跟剑正有事在聊呢,聊完后我会回去备课的。”说完话后,兰就埋头吃饭了。看了一眼兰,副院长摇了摇头走了。
“兰,要不,你去备课吧,我吃完就回办公室。”剑有点沮丧地说。
“别理他,吃饭。”兰看着剑说,眼神中有点心疼。兰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劝慰剑,说实话,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的心里也希望剑换个工作环境,听人说他在考博,希望他能早点考上,在这种环境下,是个人都会被逼疯,何况这样的日子已经快四年了。
“兰啊,在这吃饭呢?”院长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一听这声音,剑的寒毛立马竖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恼恨自己。
兰立马站了起来,这次剑没有犹豫,和兰同时站了起来,只是,兰是抬着头看着院长,而剑是低着头的,不挨骂都是好的了,还抬头,这不是找抽吗,剑有自知之明。
“院长好,我和剑在聊天呢。”兰看了一眼剑,笑着对院长说。
“好,同事之间应该多交流。”院长和蔼地看着兰说。当转向剑时,眼里多了层戏谑。
突然,院长拍了拍剑的肩膀说:“剑啊,经学校研究决定,这次派你去下乡扶贫,工作不多,就是入户登记贫困户的材料,然后配合村干部搞搞宣传之类的,好好干啊,我看好你。”
听了这话,剑一脸的懵逼,张开口想说点啥又不知说啥,无奈地看了看兰,兰摇了摇头。没等剑说话,院长就走了。
气氛一下变得有点沉重。兰不知如何安慰剑,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剑拍了拍兰的手:“没事,我扛得住,与其在单位这样,不如下乡清静下。”
“好,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兰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傻丫头,我不在身边,不是正好没人要你请客了吗?”剑笑了,一想到农村的田园风光,他一下子心情又开朗了起来,去那里干活和复习,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导师都说过,树挪死,人挪活。
“你觉得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兰冲着剑打了一拳。才打完,兰又对剑说:“你下乡时注意身体,晚上看书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考上就考上,不能考上也别逼自己,没有一辈子的领导,不用怕的。”
“好,谢谢你。”剑坚定地点点头。
晚上,剑还是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看书,很奇怪,小雅又在加班,走时又到剑的办公室陪剑聊了会儿。
“剑,听人说你要下乡三个月?”小雅有点担心地问。
“是的,没事的,就三个月,去了那里,白天干活,我晚上看书。”剑笑着对小雅说。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如果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一个人无聊了也可以给我电话,我陪你聊天。”小雅的眼睛有点红。
“傻瓜,没事的,我会好好的。”剑一阵感动,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小雅的头发。这妮子跟兰不同,温柔,懂事,很会关心人。也不知如何安慰剑,说了一会儿话后小雅就走了。剑叹了口气,继续看书,只有看到书本,他才觉得有希望。
七
周一早上剑才走进办公室,主任就从电脑后面伸出头来说:“剑,做好准备,周五学校举行集体活动,没有特殊情况不准缺席。”
“好的,我一定参加。”剑恭敬地回答,还赔上一个笑脸,“主任,能透露下是什么活动吗?”
“也没啥,主要是领导带着大家去摘砂糖桔,每人可摘十斤。”主任笑着摇了摇了头,“年轻人啊,就是好奇心重。”
“有这好事啊。”剑听完愣住了,“去摘桔子不要钱吗,谁出钱?”
“当然是院里出钱啊,也算扶助农户的一种方式。”看着剑一时的傻样,主任乐了,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没见过世面。
中午食堂吃饭,兰又端着饭碗来到剑的身边。“周五那活动你去参加吗?”兰笑着问剑,那眼神带着戏谑。
“你这啥眼神,集体活动我肯定要参加的,怎么着也不能少了我啊。”剑说得义正辞严。
“哟,为什么不能少了你啊?”兰憋着笑问,饭也不吃了。
“因为我是个有节操的人。”剑耍起了贫嘴,不知为啥,在兰面前他总是有点无法无天,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内心觉得兰一定会包容他。
“哟,还真有节操,请人吃饭一顿不超过一百元。”兰的脸憋得通红。
“切,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再怎么着我也是男人啊!”说这话时剑有点心虚,怎么着都觉得自己是个坑人家小姑娘的货。
“哈哈,哈哈,脸红了吧,你也知道自己小气啊,还节操呢,毛线。”兰傲娇地抬起头,给了剑一个大白眼,然后开始美美地吃起了饭。能臭一下剑,这饭就吃得太香了,谁叫他老是占自己便宜,还请客一顿不超一百元。
突然,剑慢慢凑近兰。埋头吃饭的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凑得越来越近的剑,吓得身子忙往后一仰。“你别乱来啊,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兰有点慌,这小子莫不是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凑得那么近,按电视上的情节来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想亲自己,自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兰义正辞严的一番话把剑吓一跳,剑回头一看,确实有不少同事看向他们,尤其有个男同事正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大有一不对劲便冲上来一阵拳头招呼的意思。
“没啥,没啥,大家不要激动,我们在开玩笑呢。”剑只能转身冲着同事们讪讪地笑着解释。笑话,这个真理剑还是懂的,每个美女后面总是站着无数个扛着大刀的男人在守护着,一不小心这大刀落下来就会伤人,除非你有抗刀的能力,但剑认为自己没有。
看到剑的怂样,兰低着头笑,太开心了,太解气了。
“别笑,有件事得告诉你。”剑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摘了桔子,你想要人帮你送回家吗?”说完,他傲娇地扭头看向一边,心里想:“小样,跟我玩,你的死穴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哪一次你买米买油不是我不辞辛苦地帮你送上楼,你忘记哥对你的好了,我可是那个无偿帮你扛东西的人。”
果然,听到这话后兰停住了笑:“哟,哟,哟,有意思吗,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计较这个?”说完,兰的眼圈就有点红了,那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落泪的架势。
剑一下傻眼了:“姐,姑奶奶,这是在食堂,您可别哭,我可招架不住,你的泪只要掉下一滴,他们就会活撕了我。”
“行,那摘完桔子后你得帮我送上楼去。”兰抬起头狡黠地看着剑,嘴角还憋着笑意。
完了,中招了,这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剑暗自感叹一声,刚想再出一招,兰的眼圈又是一红,吓得剑立马答应:“行,我答应,我答应,姑奶奶,我投降,你牛逼。”剑心里慌一阵苦一阵,跟谁斗也别跟女人斗啊,女人那眼泪就像自来水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完全可以去领取奥斯卡金像奖了。
“哼。”兰扭过头,给了剑一个非常傲娇的侧影。
剑不再说话,低下头,只管往嘴里塞饭。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除了那个一顿不超一百元的餐标,剑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斗赢过兰。他想:“不过还好,她不是自己老婆,如果是自己老婆,那还不得每月除了上交工资卡,自己还得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去捡垃圾卖矿泉水瓶,挣点零花钱啊。”
“想啥呢,一脸的苦相,给我送东西有这么难受吗?”兰有点气恼。
“没啊,没啊,想啥呢?我是在思考周五的天气好不好,那桔子甜不甜。”剑赔着笑说。
“我查了天气预报,周五万里无云,是个适合郊游的好天气,你只管做好准备帮我扛桔子就是了。”兰笑着说,那样子仿佛在说,小样,吃定你了,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没问题啊,我是谁——钢铁侠!扛个桔子算啥,咱们可要睦邻友好。”剑笑着说。
“呸,不要脸,谁跟你睦邻友好。”兰被剑逗笑了,觉得这人咋这么油呢,可偏偏自己还恨不起他来。
时间过得飞快,周五的早上,院里开来了两辆大巴车,全院的老师和其他岗位职工都上车了。
车上,副院长宣布了纪律:“各位同事,到了采摘地大家要守纪律,只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采摘,不能攀折农户的桔子树,违者自行赔偿,每人只能采摘一箱,大概是五斤的样子,多摘的部分自己出钱。”
“好,没问题。”院里的同事拍手赞成。笑话,那么好的不用自己出钱的桔子,谁会去触霉头啊,那不是真的傻到家了吗。
车一路开过去,一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桔园,一个个橙红色的桔子挂在枝头上煞是可爱,剑真想立马跳入桔园,顺手摘上几个尝尝,可是副院长没开口,天知道是哪片园子,万一摘了喷了农药的桔子吃了,那小命不就交待在这里了吗,山高水远的,小命可敌不过农药啊。
看着剑那副嘴馋的样子,兰忍不住想笑,悄悄走到剑的身边,偷偷塞给他一个桔子。
剑正看着眼前的桔园发呆呢,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滑滑的感觉。低头一看,好家伙,一个橙红色的桔子正在自己手心呢。抬头一看,兰正在身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的速度咋这么快呢?这才下车几分钟啊。”剑小声对兰说。
“我都吃了好几个了,太好吃了,没忍住。”兰红着脸说,“这样的环境,这样好的桔子,不让人吃怎么受得了,我可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
剑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你确定安全?”
“放心,绝对安全,我帮你看着。”兰给了剑一个放心的眼神。
剑转头看了下周围,同事们正在到处看风景呢,只有自己和兰站在一起聊天。三下五除二,剑迅速剥掉桔皮,快速把一整个桔子放入自己的口中。
看着剑那偷吃的怂样,兰乐了,忍不住伸手去揪了一下剑的鼻子。
“噗!”吓得剑一口桔子全喷了出来。幸好,桔子全喷入了草丛中,如果喷在大马路上被同事看到了,那后果可能就有点严重了,会被人定性为偷窃。
“到嘴的美食都喷了,还受了深度惊吓,好好地,你揪我鼻子干吗!”剑一脸幽怨地看着兰,他严重怀疑这小妮子是故意的。看到剑这样,兰早不管不顾地蹲在地上笑开了。
“傻子,哈哈,傻样,哈哈,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桔子,只为在路上解渴用的,你至于吓成这样吗?哈哈,这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兰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剑感慨流年不利,内心一阵哀叹。“我是那样的人吗?”剑强装镇静。
“对,你就是那样的人!”兰笑得满脸通红地看着剑。
剑恨得牙痒痒:“你个小妮子,敢耍我!”他不再矜持了,一个大老爷们总让一个丫头片子耍弄,实在是忍无可忍,再不教训一下她,自己这男人也不用做了。剑装出面目狰狞的样子一步一步向兰靠近,兰正好一抬头看到了剑的样子,当即吓得捂住了嘴。
“剑,你怎么了,中邪了?”兰有点慌。看了看远处,兰张大嘴正要呼叫,却见剑扭头就跑,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剑边跑边喘气:“他叔叔的,他爷爷的,你才中邪呢,不就是想吓你吗,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怎么样呢,到时同事们全围上来,我这小嘴怎么解释,站在那里只有挨揍的份,傻子才站在原地不动呢。哎,跟谁斗也别跟女人斗,哎哟,头大。”剑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总是输。
跟着大部队七拐八拐来到了山上,副院长宣布了采摘的范围。剑便领了两个小纸箱去采摘了,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兰的。还是老老实实采摘吧,指不定到时候这小妮子又想出什么花招来呢,自己这小心肝儿可禁不住她的折腾,这一惊一乍的,不被她吓出个心脏病才怪,还是淡定为妙。想着想着,剑便释然了,哼着自己创作的小曲,选最好最靓的桔子采摘。
“哟,不错啊,这心态顶呱呱的,一下就恢复了。”兰来到剑的身边帮着采桔子。
“那是,我可是男人,男人嘛,虚怀若谷,心胸开阔。”剑一脸的傲娇。
“是啊是啊,心胸开阔,吃个桔子都能吓成那样。”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傻子太可爱了,这一辈子可能都忘不了他那傻样了。一辈子?兰的脸突然红了,有点心虚地看向了一边。
一听兰的调侃,剑自觉地闭上嘴,好男不跟女斗,斗不过说不过对方,他干脆不说,君子不动口也不动手,这样大家相安无事。
突然,剑看到兰脸有点红,人发傻地看着一边,便忍不住伸手去摸兰的额头:“兰,你没有发烧吧?”
剑一脸的关切,闹是闹,但这个好“哥们”如果身体不舒服,他还是挺心疼的,男人在美女面前天生就有种保护欲。
一听这话,兰啥心情也没有了:“摘桔子,你想啥呢,你才发烧呢。”说完这话,兰觉得心虚,偷偷看了一眼剑,立马又假装镇定地摘起了桔子。
“这女人的脸啊,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找打啊,”兰一个粉拳打在剑的肩上,“你才女人呢,说得太难听了。”
“你不是女人是啥,难道你是男人?”剑有点纳闷,这话没说错啊,咋回事,流年不利也不至于说句话都错了吧。
“我是美少女。”兰傲娇地说。
剑傻眼了,美少女不是女人吗?难道美少女是男人?看到剑又发呆了,兰忍不住又笑了:“呆子,总犯傻。”不过兰就是喜欢他这呆样,觉得挺好玩的,心头不禁多了一种甜甜的感觉,说不上来,总体感觉还不错。
八
采摘活动结束,剑提着两箱桔子跟在兰的后面,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怕遭到反击,兰的思维反应速度太猛了,治人的方子太不可理喻了。特别是全院领导和老师都在的情况下,他可不敢造次,万一真把她给惹了,让她那眼泪再流下来,院长和同事会把他给活劈了。那些领导可不好说话,眼睛一瞪,剑都会觉得浑身直冒冷气。
车进了市区,路过兰住的小区时停了下来,兰站了起来,冲剑招了招手:“快点,下车了。”
全车的人傻了眼,这年头怪事多,一个被全院誉为傻子的人竟然得到了女神兰的青睐。女教师们眼神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这里面一定有故事。男教师们看剑的眼神不善了起来,想不到这样一个傻子,干啥啥不行,挑逗起女孩子来倒是有一招啊。
正在这时,院长站了起来:“小剑啊,你就当一下护花使者,帮我们大家送送兰啊,一定要安全送到家啊。”
听得剑一蒙,他听出来了,安全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说这两个字时院长不仅加重了语气,眼里还露出一丝警告。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剑不要乱来。
剑欲哭无泪,心想:“我是那样的人吗,怎么不相信好同志呢。我想干啥也得人家兰答应啊,人家女孩子都不说啥,你们一个个那么急眼干吗。算了,为了不受到群殴,还是忍了吧。”
“院长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剑非常严肃地说。
车里笑成了一片,兰的脸也红到了耳根:“快走啦,车要开了。”兰先走下了车。剑连忙跟上,这时不赶紧走,等着所有人调侃自己吗?也真是的,狗眼看人低,剑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帅哥,跟兰在一起也正常啊。一想到这些,剑的心态又恢复正常了,拔腿就向车门走去。
前脚刚要迈出车门,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在车内响了起来:“小剑同志,一路走好啊!”
听出来了,是锋子这个家伙,这家伙研究生刚毕业两年,一毕业就来学院工作了。在兰来院里报到的第一天就对兰穷追不舍,送杯子,请吃饭,约溜冰,找借口聊天,兰在不胜其烦的情况下直接拒绝了他。从那以后,只要有年轻的男教师靠近兰,他都会私下去警告人家,时间一长,年轻的男教师谁都不敢靠近兰,但剑是一个特例,锋子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一个傻子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可今天偏偏这个傻子和兰在一起,而且兰对他还挺热情的。
剑有点恼了,回头冲着锋子坐的地方就是一句“还是你一路走好吧”,说完就下车了,留下锋子一个人在发愣。满车人又是一阵哄笑,锋子平时为人不怎么样,大家喜欢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院长们也在乐呵,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平时不怎么惹眼的人,老实得有点傻的人竟然还有反击的时候。只是,这能力和综合素质有点低啊,进单位工作以来,除了迟到早退就没见过他有什么优点,连续两三年新课试讲都无法通过。
怼了锋子一句,剑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你全家都一路走好”。
看到剑的脸色有点不好,兰连忙走了过来:“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干吗,一个个没正形的。”
“没有没有,狗咬我一口,我不会咬回去的,我只会打狗。”剑傲娇地抬起头,做了个看向远方的动作,心里却有点不舒服。哎,远方,他觉得还是远方好,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看看他的雄霸之气。
“走吧,别生气啦,”兰轻轻地拍了拍剑的肩头,柔声地说,“给我一箱,我来提吧。”
“不用,我是男人,这点东西算啥。”剑立马正色向前走。
兰连忙跟了上去,知道这呆子对自己好,只是有些话该说就得说啊,藏在心里干吗,说了还要做啊,只说一句“我想做你男朋友”就了事的话怎么能行,世上哪有这样容易的事,人家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对人家好,还是假的。人家是矜持的美少女好不好。
看到兰一蹦一跳地跟了过来,剑突然觉得心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如果能这样走下去也挺好。林荫道上有一排高大的阔叶树,风起叶落,一位漂亮的女孩陪着自己走过春夏秋冬,那场景简直美得不行。
看着剑有点出神的样子,一个劲地只顾自己往前走,兰的心里有点发慌。
“剑,你没事吧,莫不是真的中邪了?”兰直接走到剑的前面挡住他。
剑没注意,还一个劲地往前走,思绪正在甜蜜地运转着,只听到一声“啊”,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然后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腰。
那声“啊”直接把剑给惊醒了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低头一看,好家伙,兰脸色有点发白地抱着自己,正仰头看着自己呢,眼神中有惊惧,还有关心。
没办法,谁叫剑比兰高大半个头呢,这一撞,不正把兰撞入怀里了吗?突然,剑想捉弄一下兰,他慢慢地俯下身子,嘴唇慢慢向兰的唇靠过去。
看着剑越来越近的脸,兰彻底慌了,大脑一片空白,这呆子要干啥?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要怎样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啊,是躲开呢还是不躲开?是拒绝还是不拒绝?避开了他会伤心吗?不避开就让他占便宜?兰凌乱了,彻底凌乱。
看着兰那紧张无措的样子,剑突然笑了,笑得挺开心,心里想:“小样,你也有今天,终于知道怎么治你了,以后再怼哥,哥就这样治你,貌似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哈哈,哈哈,别想多了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对哥干啥,哥可不是个随便的人,哥挺讲原则的。”剑调侃兰道,那眼神要多贱有多贱,眼角有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一听这话,兰怎么还不知道剑在逗自己,完了,阴沟里翻船了,幸好这呆子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兰又羞又气,松开抱着剑的手,对着剑就是一顿粉拳输出。“叫你骗我,叫你逗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兰边打边骂,看起来像很生气的样子。
“是你占哥的便宜好不好,哥一直挺规矩的,怎么受伤的总是哥啊。”剑有点无语。打了一会儿,兰停了下来,脸红着问剑:“疼吗?”
这话说的,把人痛打了一顿还问疼吗,不疼还是人吗,如果不是手里提着两个箱子就早跑人了,还留在这里当沙包?“不疼,只要你高兴就好。”剑看着兰很真诚地说,看得兰一阵芳心乱跳。兰害羞得连忙别过脸去:“走啦,快点跟上。”剑连忙屁颠屁颠跟了过去,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兰的房间,放下桔子,剑拔腿就跑,笑话,不跑还留下让她打啊,指不定哪句话一说错,兰的拳头又招呼了上来。
“等一下,别走。”兰一看剑想跑,立马提前走上前把门关了。
这下可把剑整不会了,他心里想:“这是几个意思,关门打狗,还是想对哥做点什么?哥是从,还是不从?不过话说回来,兰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凶了点。”
就在剑想东想西时,兰走到卧室换了件紧身白毛衣出来,那衣服把兰的身材衬得非常好看。兰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特别是胸前的隆起,让剑看得头脑一热,差点没流鼻血。
“剑,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刚买的?”兰柔声问道。
“咋不好看,不觉得好看还是人吗?”剑心里直嘀咕,眼睛根本舍不得移开。
兰在剑面前转了两圈,等了好久不见剑回音,转头一看,剑正盯着自己的胸不放呢,这死呆子,兰啐了一口。
“看哪里呢,是让你看衣服,你看我胸口干吗?”看到剑死盯着自己的胸口不放,兰满脸绯红,连忙转过身去。
“没啊,是你自己让我看的啊。”剑一本正经地说。
“我刚买的几件衣服,你帮我看看好看吗。”兰强装镇定地说。她心里想:“本来就是要穿给他看的,看就看吧,自己也不会掉肉,只要他不乱来就行。”
白了剑一眼,兰进卧室又换了身衣服出来。
剑彻底凌乱了,这次是低胸超短裙,雪白的胸口,白嫩的大腿,诱人的眼神,细腰,长发。兰这是在诱惑自己吗,还是在表示什么?不管是什么,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异样的反应,像急于要释放什么。看着兰,剑觉得自己的双眼应该已充了血,手有点抖,他想扑过去抱住兰,想做男人想做的事。
看着剑那异样的神态,还有急促的呼吸,兰哪里不知道剑在想什么,可这时的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是走上去拥抱还是跑进卧室,天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换了睡衣出来,而且还是情趣睡衣。
受不了了,剑喘着粗气一把搂过兰,狠狠地吻在兰的脸上。
兰只觉得脸上一阵湿热,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自己,然后门一响,有人跑了出去。
清醒过来的兰看了一下四周,剑已经不在屋里了,她顿时心里一阵失落,摸了摸脸上,心里又觉得很甜,“呆子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太呆了,机会都给他了,怎么就是抓不住呢”。
“叮咚”,微信响了起来。兰打开手机,一行字跳了出来:没忍住,没忍住,只怪敌人太狡猾,哥扛不住,先跑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剑发来的,只是这信息让兰哭笑不得,“死呆子,什么敌人,下次叫你好看”。
“滚!”兰恶狠狠地回了一个字,眼角满是笑,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臭小子,无可救药地。
“我正滑溜溜地在路上滚呢。”清醒过来的剑走在人行道上,内心的欲念渐渐消去。“好险好险,差点要挨刀子了,这是自己第一次干这样的事,还是对母老虎,幸好她没有反应过来,否则自己肯定要挨刀子,那厨房随便一把刀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万一兰恼了起来把自己阉了,那自己这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没有了。”一想到这里,剑觉得下身一阵凉,看了看后面,兰没有追上来,他长吁了口气,感叹“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九
周末很快过去了,兰没有联系剑,剑也没有联系兰。剑心里虚啊,干了坏事,再去约人家吃饭,心里不安。
兰的心里也虚,自己怎么回事,怎么穿新衣服给剑看,这不是摆明着说喜欢他吗,可偏偏这呆子还没反应过来。兰感觉有点无奈,这个世上可能除了剑,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男人了。还不如睡觉,宅家,看小说,不去想这些东西。有些东西,太刻意了反而容易失去,顺其自然吧。
还有两周就放暑假了,院里突然又通知全员下乡调研,倒也没啥事,因为在校的干部培训班都已经结束了,老师下乡调研有好处,以后上课更能理论结合实际。
两辆大巴,上车后兰跟剑坐在一起,一想起那晚的事,两人就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立马又各自扭过头。尴尬啊,心虚啊,剑的心里直打鼓:“如果什么时候这小妮子突然嚎一嗓子,把哥那晚干的好事说了出来,那咋办?虽然那晚可以说是啥也没有干,但自己确实也是啥都想干啊,在法律上这算不算未遂?”
看着剑那窘样,兰气得心里直痒痒:“你个死呆子,看了人家,抱了人家,还亲了人家,是头猪也明白本姑娘心里想啥了吧,偏偏这头猪还以为自己被强暴了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兰伸手过去,咬着牙用力掐在了剑的大腿上,不仅是掐,还用力拧。
没来由地腿上一疼,剑知道坏事了,暴风雨来了,立马用手捂着嘴。他怕自己疼得叫出声来,万一叫出声来,别人肯定会问他为什么叫,那一说不就露馅了么,万一那小妮子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喊,得,那自己就不用做人了。一想起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剑就死死地撑着,任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想着想着就没这么疼了。看着剑突然放松下来的身子,兰的心一软:“死呆子,疼干吗不叫出来。”兰的手放开了,看着剑那疼青了的脸,她很心疼。
“疼,钻心地疼,可我不敢叫。”剑老老实实地说,一脸的委屈。
“活该。”兰扭头就看向了窗外,一想起那晚的情景,脸又红了。
不过,剑就是剑,跟兰在一起久了早摸透了兰的性格。
“兰,今天是去哪调研啊?”剑一脸的疑惑。
“是去一个新农村示范点吧,看完后晚上就在那儿吃饭了。”兰回过头来看着剑说。
“呵,真好看,这亮晶晶的眼好有神。”剑看着兰,一下又呆住了。
“呸,色狼!”兰小声地啐了一口,扭头看向了窗外,没来由地耳朵一阵发烧。
剑讪讪地看着车前面,头不敢歪,怕头一歪看着兰会看出啥事情来。男女之间不就是这样吗,看着看着就出事了,那晚还不就是这样。可那晚是两个人,现在是一车人。
车到站后,村委会的人老早就在前面候着了。村支书和村主任热情地跟院长们握着手,那亲热劲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不过也正常,村支书和村主任来干部学院培训过,这个村又是院里对口支援的村,相互之间平时就有很多交流。
“支书啊,今天我带院里的同志们来,就是想听听您介绍下村里发展的经验,特别是党建和产业发展方面。”院长满脸红光,朗声对大家说,脸上的热情和兴奋怎么也藏不住,看得剑心里一阵热乎,这就是跟群众打成一片的好处。
“院长,各位老师,这些年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村的扶持,路修好了,新村委大楼建起来了,产业搞起来了,没有学院就没有我们村的今天。”支书发自肺腑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院长连声说,眼中满是笑意,看得出,他很自豪。
支书和主任在前面引导,一路走,一路介绍,大家在后面跟着,先是参观了新村委大楼、业务办理处、村民活动中心,又参观了富硒稻、砂糖桔、砂田柚、火龙果种植园。
看着村里那热火朝天的发展劲头,剑内心深处的柔软被触动了。那些年,自家在农村缺吃少喝的,住的是又旧又破的黑木屋,喝的是井水,没电视,没网络,路是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产业就是成片的水稻田,山上就是连片的枞树,后来联产承包了,村民有了自己的责任田,但是种粮得的收入太少了,所以很多村民又外出打工了。一打工,一些田地又没人种,撂荒了。
“想啥呢,又发呆了?”兰冷不防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拍剑的手。
“没啥,只是想起了从前。”剑的眼神有点忧伤。
“怎么了,突然变成这样?”兰握了握剑的手,关切地看着他,眼神中怎么也藏不住那种担心。
“没事。”剑缓了缓神,和兰并排走着,边走边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在农村出生,父母在城里上班,在村里偌大的一个黑木屋里就姐姐带着他生活,姐姐八岁,剑四岁,每天是姐姐给剑做饭吃。印象中剑总觉得很饿,去地里偷花生,去山上采野果,去水塘捡死鱼,去林子里捡柿子,凡是能吃的,都被剑找了个遍。白天,姐弟两人常受村里的人欺负,每次受了欺负后就回家哭。有次姐姐的头上被人涂满了烂泥,她洗了好久都没有洗干净,后来姐弟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久。每天晚上睡在那黑木屋里,剑很害怕,姐姐就抱着他哼着歌哄他入睡。一直到五岁那年,父母才接姐弟俩回了县城。
一想起那些日子,剑内心的忧伤就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兰听得一阵心疼,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别怕,那样的事以后都不会发生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刚被兰抱着时,剑吓得一下愣住了,天啊,地啊,神啊,这可是跟着大部队啊,每个优秀的女人身后都站着无数个拿着大刀的男人,自己还想好好活着呢。剑连忙看了看周围,还好,两人远远地落在大部队的后面,没人往他们俩这边看。那一刻,剑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突然,剑想起了刚才兰说的话:“啥,你刚才说以后都会一直陪着我?”剑两眼睁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兰。
兰被看得满脸绯红,正想倔强地告诉剑“是的,咋样,你咬我啊”。话还没有说出口,前面就传来了院长叫兰的声音,应该是到饭点了,院里优秀的人都是跟院长他们一桌吃饭的。
“呆子。”兰给了剑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跑了,留下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啥意思啊,是表白吗?咱乡下人实诚,有啥说啥,说了就要认啊,最多我娶了你还不行吗,可你没说喜欢我,我不敢造次啊。”
“哎,我这脑子。”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有点沮丧,心里不由得有点小恨院长,“你一个老男人了,总是坏我的事,到哪儿都有你,这可是我的终身幸福啊。”
在支书家的庭院里,大伙分几桌坐好吃饭,才喝了几口米酒,剑就觉得云里雾里有点上头。大伙边吃边聊,剑一直埋头苦干,一般这种场合他插不上话,也没有啥话讲,啥地啊啥产业啊啥组织管理啊,那只能在电脑上快速打字和分析,要与人面对面像聊家常一样地聊,这个剑还做不到。几个老教授正在聊着砂糖桔的产与销,突然兰从里屋走了过来。兰和领导们在里屋吃饭,剑和别的老师在院子里吃。兰脸颊红了,一看就是酒喝上头了,走路有点歪歪斜斜,走到剑身边还没说话呢,就把手搭在剑的肩膀上。
“咋样,吃得还好吗?”兰笑着问剑,嘴里喷着酒气,不管全桌的人瞪着大眼看着她,喝酒了,上头中,兰才不管院里的老师怎么看,整个人趴在剑的肩膀上,“你少喝点酒啊,醉了可没有人扶你。”
本来是想推开兰的,可一听她这样说,剑心里一阵暖,没有动。
“你看你自己喝成啥样了,少喝点,给,多喝点茶,醒醒酒。”剑拿了一个杯子倒满了茶递给了兰。
兰看着剑,眼睛亮亮的,接过茶,仰着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兰凑近剑的耳朵说:“少喝点,别喝多,喝多了我就不理你了,我最讨厌男人酗酒了。”
“这没天理啊,她自己在猛喝,竟然不准我喝。”剑正想抗议呢,副院长走了过来:“兰,快来,院长叫你呢,跑哪儿去了!”
兰站了起来,笑盈盈地对剑说:“少喝点啊,听话,否则我揍你个花儿别样红。”说完话,用手在剑的脸上轻抚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了。
凌乱,凌乱,除了凌乱还是凌乱。虽然是酒后说的话,但也没见兰对身边别的人这样过,那语气,那神态,那动作,妥妥地有故事。
八卦之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同桌的人看着剑,十万个为什么一触即发。
“各位别看着我,我啥也不知道,吃菜,吃菜,来,我敬大伙一杯。”为了转移视线,剑只能豁出去了,天知道兰在干啥,身边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剑,这是啥时候的事了,咱学院的一枝花被你折去了。”一位老教授笑眯眯地说。
“是啊,剑,啥时候下的手?平时看你小子挺怂的啊,怎么这么猛啊。”几个小年轻脸上写着大大的服字。
“没有,没有,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之间很纯洁的。”剑有点结巴。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欺负人。你当我们都眼瞎啊,趴在你身上细语,抚摸你的脸,不是情侣是啥?”
一阵起哄中,剑不得不喝下了三大杯米酒,初次喝米酒的那种烧味和苦味啊,让剑不得不叹心里苦,同时又有点小兴奋。他心里想:“今晚可是你向全世界宣布对我好的,不是我说的,不能掐我,不能打我,呵呵,小样,咱也有女朋友了,虽然她还不一定认账,但这事明摆着呢,哼,哥还是有魅力的。美人识英雄啊,还是兰好。”
酒是又喝了几杯,但那话剑一直没有说出来,如果那话他说出来了,估计那晚兰当众就把他给灭了。就在院里的老师们都感叹傻人有傻福时,剑一点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两道幽怨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中有祝福,有不甘,也有泪水。
“小雅,你怎么流泪了?”一位女老师大声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刚说话的女老师那一桌。
“没啥,没啥,是辣椒溅到我眼里去了。”被称作小雅的女老师脸红着低下头,用湿巾纸擦着眼角。剑也跟着众人的眼光看了过去,正好与小雅的眼光碰了个正着。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可能不是辣的,今晚所有的菜中都没有放辣椒,这是被气的,那眼神中的幽怨太明显了,特别是看着剑时,那种幽怨如泣如诉,看得剑的心里一阵心疼。
“大爷的,咋回事,咱跟她没有多深的交际啊,平时最多上楼下楼打个招呼,没多说几句话,人家漂亮,如果说兰是学院一枝花,那她也是,并且是花开两朵,各有不同。兰是那种爽朗大方的美,小雅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美。兰是专任教师,小雅是财务处会计。”剑心里琢磨。见剑低头吃饭,小雅把目光撤了回去,只是那满脸的不开心怎么也藏不住,同桌的老教授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小雅,摇了摇头,笑了笑,感叹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年轻真好。”同桌的人听得莫名其妙,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是大伙都明白了,可能与剑有关。
真想不到,全院最怂的人竟然拱了全院最美的两朵花,拱了就拱了,竟然这怂人还不知道自己把这两朵花给拱了,这世道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几位小年轻无奈地相互看了看。“来,喝酒,吃菜。”杯子一举,“剑,我们敬你一杯,不准不喝。”
“还喝啊。”剑讪讪地站了起来,心里有点发怵,来者不善啊,“你们为啥敬我酒?”
“因为,好花都被猪拱了。”几个小年轻一起说。
“猪拱花关我啥事,你们去找猪得了啊,敬我酒干吗?”剑不解地问道。
“我们就找你,来,干了。”几个小年轻不容置疑,举着杯子不放,一定要剑喝下去。
“喝就喝,谁怕谁。”剑一口喝完了一杯,挑衅地说,“今天谁不喝,谁就是猪。”
几个小年轻气得牙痒痒地喝下手中那一杯酒,这个天杀的,谁是猪还不明显吗,一定要说出来才行啊,这猪头,哎呀,可惜了,院里的两朵花啊!几个小年轻你看我,我看你,不禁捶胸顿足。
“大晚上的,不怕招来狼吗,你们嚎个甚?”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我去,没天理,没王法了。”几个小年轻倒成一堆,谁也不说什么,都是被气得。
邻桌的小雅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猪头。”
“对,就是猪。”那桌的女老师也附和道。
剑不解地看了过去,碰上小雅的白眼,心里更不解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吃个饭容易吗,我可是全院第一号怂人啊”。
老教授摇了摇头,笑了,随年轻人闹去。
回去时,兰在车上还是不管不顾地挤到了剑的身边,不管众人的目光,直接和剑坐在一起。车开动还没一会儿,兰就靠在剑的肩上睡着了。看着因喝酒而脸上红云朵朵的兰,还时不时嘟囔着嘴说着什么,剑就没来由地一阵心疼。真想站起来骂院长们一顿,她还是个小女孩,给她灌这么多酒干吗,可气归气,骂还是不敢骂的,怂啊。
经过兰住的地方时车停了,剑直接扶着兰下去,也不管身后的人说什么,谁敢说啥,他直接开干。看着兰醉成那样,车上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几个院长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嘱咐剑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剑没好气地应了声,扶着兰走了。
拿着兰的钥匙开了门,扶着她上了床,帮忙盖好了被子,坐在床前看了兰好一阵子,剑俯身上去,在兰的额头亲了一下就退了回来。兰的睫毛动了动,两手攥得很紧,剑没注意,只顾自说自的话。
“兰,你个傻蛋,喝那么多酒干吗,你是女的,不喝酒他们又不能把你怎样,你看喝成啥样了,如果有一天不是跟单位的人喝,出事了怎么办。”剑有点担心地说,叹了口气,“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别赖账啊。”看着兰红扑扑的脸蛋,剑笑了,脸上满是温情。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谁动你,我跟他们拼命,我没你想象中那么怂。”剑握紧了拳头,他很希望兰能听到他的话,很想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毕竟两个人常在一起,说没有感情那可真是骗人的,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两人已动了情。
兰的睫毛动了动,嘴角挂着笑意,但没醒来。剑叹了口气,再次给兰盖了盖被子,便起身关好门走了。就在他走出房门的一刹那,兰立马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笑:“傻子,还真可爱。”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谢谢你送我回家,好梦。”“叮”的一声,剑看到手机上兰发来的信息。
那一刻,剑的脑子立马短路,说好的不是醉了吗,说好的醉了不是睡着了吗,醉成那样的人还会发信息?那自己说的话,亲她的额头……“嗷”,剑一声哀嚎,跟谁玩都不要跟女人玩,特别是漂亮女人,被她们卖了你还帮她们数钱。不是醉得走路都是歪的吗?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明天咋办?剑觉得自己被耍了。想了想,他又开心了起来,“叫你整我,再整我治我骗我,我就把你变成我的老婆,让你天天给我买菜做饭洗衣服,嘿嘿”,剑一阵坏笑。
十
“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门,剑赶忙上前打开办公室门。
“剑,这是给你的文件,记得准时去参会。”院办公室副主任把一份红头文件给了剑。
“什么文件?”主任从电脑后探出头来问,一脸的疑惑,平时这种文件都是先给他,他签收后才有可能给剑看的。
剑一看办文卡,上面是院办签转给自己的,就是要自己10月8日去市里参加扶贫会议,大概内容就是要驻村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精准扶贫入户识别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进村挨家挨户地登记贫困户材料,根据调查情况判断申请方是不是真正的贫困户。
一想到这个工作是很多人不想做,在没征求自己意见的情况下就直接派给自己,剑就不由得一阵气闷。话也不说,直接将文件递给了主任。
主任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然后抬头看着剑说:“没事,去锻炼锻炼,见识下农村,有好处的。”眼神中透出一点同情。
“好的,就当去锻炼吧。”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说“院里那么多人不用锻炼,就我去锻炼,敢情我也是太缺乏锻炼了”。
胸闷,气闷,人心情不好时总会想起一长串的不如意。剑就一个人在学院的球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有去找兰,兰外出学习了,要好几天后才能回来。看着远处的山,还有天上的流云,剑感觉很苦恼。课上不好,无法上讲台,一名教师上不了讲台那还叫教师吗!科研做不好,不管获多少奖发表多少核心期刊论文,学院不承认,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人也做不好,院里几百号人,除了两个女娃,没有一个人愿意跟自己交往。可就连面对她们时,自己都只有自卑的份,从不敢说爱,虽然心里很喜欢她们。
“啪”,有人重重拍了剑一掌,吓得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小雅正悄悄站在他身后,穿着长袖紧身米黄色毛线衣,长长的白色百褶裙,白色的高跟鞋,显得亭亭玉立,特别是那笑成月牙形的大眼睛,整个人就像是童话王国走出来的公主。
一时间,剑看傻了眼。
“嗨,看啥呢,没见过美女吗?”小雅连忙用手在剑的眼前挥了几下,“这样看着人家,是个女孩子都会不好意思的。”
“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谁叫你一下变得这么漂亮!”剑讪笑着说,暂时忘记了去下乡的苦恼。
“一下变得这么漂亮,那我以前不漂亮了?”小雅噘起了嘴。
“不,不,都漂亮,都漂亮。”剑抹了下额头,跟女孩子说话还真得小心。一想起那晚的事剑就有点后怕,当时大伙在院里吃着饭,小雅就突然哭了,还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同桌的老师们也用异样的语气调侃。剑因为当时一心想着兰,所以没有往心里去,可事后慢慢回忆起了那晚的情景,觉得没道理,难道小雅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自己可是全院第一号怂人啊。院长不待见,副院长不待见,老师们不待见,爹不疼娘不爱的,平心而论,除了兰一直陪着自己,几乎是没什么人搭理自己。小雅这样的女孩也会对自己有想法?百分百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我逗你玩的。”看到剑一下子沉默不语,小雅连忙笑着对他说。
“知道你是逗我玩的,我也是故意紧张一下。”剑也顺着小雅的话说。
“剑,听人说院里的文件已经给你了?”小雅关心地看着剑说。
“是的,咱边走边说吧。”一想起下乡的事,剑就不痛快,憋得太久了,他真的很想向人倾诉。
小雅不自觉地抓住了剑的手,平时只是听别人的传言说剑怎么样,今天亲耳听到剑说心里的不痛快时还是很震撼,她想不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会被打压到这个地步。
“剑,所以你在努力考博是吗?”小雅凝视着剑问。
“是的,也许那是唯一一条路了,一想到这几年在学院的遭遇,我都不好意思联系自己的导师,给他老人家丢脸了。”剑声音有点低沉。他想起了研究生毕业前的那晚,导师宴请了所有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有带他做过课题的,有帮他修改过论文的。面对各个学院的副院长们,剑有点忐忑。导师带着他一个一个地敬酒,边举杯边说:“这是我的学生,现在被一所干部学院招录了。”
院长们纷纷祝贺,剑很开心,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冲导师来的,自己可能还不够格,可谁叫自己是导师的开山大弟子呢,这就是优待啊。
“剑啊,其实我是想让你留校任教的,留下来你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可是今年政策变了,我插不上手,遗憾啊。”老院长举起了手中的杯。
一听这话,导师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老院长,很明显他不知道这回事,如果知道能留校任教,再怎么着他也会把剑留下来。剑的科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半个月能一个人对着电脑独立把四五万字的厅级课题写完,一个月能一个人把二十万字的国家级课题完成,怎么看都是一个人文社科人才。同时他的思维又不受约束,平时为人是怂了点,可一面对科研时就像换了个人。
想归想,最终剑还是去了这所干部学院。有了工作,就有了生活的保障,也有了拼搏的机会。再怎么着,每个月还能领上两三千的工资。
看着远方,剑的眼神有点无奈。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愿意被人瞧不起,也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不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特别是那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王霸事业。
“剑,你也别想多了,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小雅劝慰道。
“我知道的,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只是有时觉得心里有点不好受。”剑点了点头,他不想伤小雅的心。
其实这时的他最想的是兰能陪在自己身边,有她一番张牙舞爪和对自己施展十八般武艺,再烦的事也飘到九天云外了,何况现在的她已向自己袒露了心迹,只要自己再坚持下去,相信兰会一直陪着自己。有人陪着就不难过,哪怕有一天自己要冲上九霄也不怕。想着想着,剑的嘴角竟然挑起了一抹笑意。
“不说这个话题了。”见剑的神色有点不对,小雅忙把话题岔开,“问你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小雅看着剑的眼,眨也不眨。看得剑心里有点发毛。
“你问吧,我保证如实回答。”剑佯装镇定,心里却有点慌,不会又有什么倒霉事来了吧。这年头跟漂亮女孩在一起时就是事多,一不小心就要挨揍,一不留神就要被坑,小雅不会是第二个兰吧?一想到这儿,剑全身一怔,心里暗自说:“天灵灵,地灵灵,坏的不灵好的灵。”可啥是好的啥是坏的,剑一头雾水。
“你觉得我怎样?”小雅走近了一步问,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剑在那香气中突然有点眩晕的感觉,内心一阵抓狂。他在心里说:“哥也是男人啊,对美女没有抵抗力的。”
剑马上看向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小雅,他怕自己沦陷,毕竟现在的他是有主的人,自己这棵名草已属于兰了,是个人都知道的。
“挺好的啊。”剑实话实说。
“好在哪儿?”小雅继续问,眼睛快凑到剑的脸上了。
剑觉得天地间闪过一道白光,把自己劈得不知东南西北。一般来说,怂人是没有美女青睐的,可自己这情形明显有点不对啊。刹那间,剑觉得失去了掌控自己思维的能力,反正就是不能很好控制自己思维和情绪的那种,内心感到迷乱。
“性格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漂亮,善良。”剑一股脑儿说了出来,神情有点木讷,机械式地脱口而出,本来这确实也是真话,一直藏在心里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正常的人都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都有理智,今天这回算是意外。
“那你喜欢吗?”小雅紧接着追问了一句,眼神中透着狡黠,看得出,现在的剑已经迷乱了。
“当然喜欢啊,傻子才不喜欢。”剑快速回答,完全是出于本能,说完后,反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小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小雅开心地笑了,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情愫,身子快靠到剑的身上了。看着剑傻愣地看着自己,小雅更开心了,又追问了一句:“我和兰谁更漂亮,你更喜欢谁一些?”这些问话都容不得剑多想一下。
“都漂亮,我都喜欢。”剑像被人施了迷魂术一样,傻傻地将没过脑子的话说了出来,不是他不想考虑,而是他一直在思考小雅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问这样的话,所以现在的回答完全是出自本能。看着小雅异样的笑,想起自己的回答,剑突然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说的话,自己都感到惊讶不已,这是咋回事,是表白,还是套自己的话,还是她真的喜欢自己?这不科学,不地道,不带这么玩人的。有个兰就算了,又多了个小雅坑自己。再说,这个兰到底跑哪儿去了,好几天不与自己联系了,这不是她的风格啊,难道就这样把自己“始乱终弃”了,太不地道了。
“渣男。”小雅有点生气,直接用力踩了剑一脚。
“哎哟。”疼得剑跳了起来,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问的问题没头没脑,踩人也不打声招呼。
也不搭理还在发呆的剑,小雅嘴角带着笑意直接走人了,边走边说:“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看着潇洒离开的小雅,剑还是没有想明白,只能苦笑着走回办公室。这些女人,怎么这么麻烦,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直接说不就得了,怎么老是喜欢让人猜?说实话,小雅跟兰两个人,自己都喜欢。
三天后,剑去参加了市里的精准扶贫动员会,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火热的扶贫气息。周末,带着被子,院里派了一辆车送剑去乡村。车开出市区,进入颠簸的乡间泥土马路,拐了一弯又一弯,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路两边先是数不清的竹林,再到杂木林,连片的松树林,在手机信号变得若有若无时,车停在了山顶一个小学的草坪上。
草坪不大,左边是才六个班的小学,大铁门关着。右边是两层楼的村委会,没有楼梯门,谁都可以上下楼。一想起晚上的安全,剑身上一紧,有点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女人,否则就麻烦了。
才下车,村支书早就等在那里了,很热情地接过剑的行李,把他带到一楼的一间房里。一进门,剑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床。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新村委会,住宿条件好些,平时我们也在这儿办公,但是床之类的物品我们还没有买。您先将就一下。”支书有点不好意思,说这话时脸有点红。
“没事的,我能克服。”既来之则安之,人家这么实诚,自己也不能不给脸吧,“支书,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临时搭下床,如凳子和木板之类的?”
“这个有,你跟我来。”支书忙带着剑上了二楼。在二楼杂物房,剑找到了用来搭床的三条一米来高的长凳,还有几块平整的木板。帮剑搭好床之后,支书把一串钥匙给了剑,告诉他哪里是厨房,怎么用煤气,洗澡时要注意开关,没有自来水,楼顶水箱的水用完后,要记得打开抽水机的电门抽水,水满后要记得关电,山下的井水有时有点浊,要澄清后再用。
支书把一切交待完后,留下了一些青菜、肉和米就走了。说是村委会,其实平时是没有人来的,村委会的人也很少来办公,但现在是扶贫,估计他们来整理资料的次数会稍微多一些。从一楼走到二楼,再从二楼走到一楼,周末的山顶特别荒凉,若偌大的一个山顶,校园、球场、村委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远远地能听到几声狗叫。剑摇了摇头,努力清除了心头那种没来由的孤寂,还有三个月呢,不能现在就被打败了。
晚上,剑门窗紧闭,在这陌生的环境,多少还是有点让人紧张,特别是在这寂寥的山顶,说心里没有一点想法那是骗人的。这可不怪自己,虽然自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从小被老娘灌输的乡村鬼怪故事太多了,什么千年古树幻化人形,什么黄大仙作妖,什么蛇精害人,什么鬼怪上门,反正在老娘的念叨下,乡村的夜晚到处都是鬼怪,所以从小开始,一入夜剑就不敢乱跑,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就是怕想得太多了出现什么幻觉,你说那黑黑的山林黑黑的夜,能不让人有独特的想法吗。
开着灯,窗外的草地和树林看得很清楚,偶尔蹿过去一只野猫,再“喵”地一叫,惊得剑差点跳起来,咋办,睡到半夜,或者没到半夜万一窗上出现了什么东西,那还不吓死人。想来想去,剑在房里找到一堆报纸,直接把玻璃全糊上了。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弄破玻璃吧,弄破了问题也不大,不是还有钢筋挡着吗,钢筋都挡不住的东西,估计墙也挡不住,想着想着,剑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一整夜都没有关灯,剑偶尔能听到玻璃上传来磨指甲的声音,他想那一定是山里的昆虫顺着光线飞过来了,由于进不来,所以那爪子就在玻璃上划来划去的。
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剑看到了兰和小雅,兰乘飞机去了很远的地方,自己想去送她,可怎么追也追不上;小雅被一个男人拉走了,拼命地向自己呼救,自己想跑过去,可怎么着也跑不快。醒来时,剑只觉得一阵惆怅,算了,就当自己是这个山村的农民吧,有些事情就不想了,做好眼前事才最重要。
十一
想起梦中的兰和小雅,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再有预感又有什么用,自己在这个偏远的农村,四面是山,连手机信号都很弱,真有什么事,如果没人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知道。
早上,山区的空气都是清新的,窗外草尖上挂着不少晶莹的露珠,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鸟叫,让剑的心情一下回到了儿时的家乡,那里也是农村,到处也飘着这种清新的空气。
走到厨房,剑用电饭煲做了一个瘦肉粥,加了点姜丝去腥味,又炒了点辣椒当菜,湖南人吃饭没有辣椒可不行,有了辣椒才有活力。
九点钟,村支书骑着摩托过来了,手中提了两大袋表格,还拿了一沓新表格。
“剑,从今天开始,我们对着贫困户的申请表格一家一家上门去核实,核实的数据填在这些表格上。”村支书边递表格边说。
接过表格,剑发现好细致,譬如有没有建房,木结构还是砖混结构,几层,有几间,种什么菜,养多少家禽家畜,多少水田,多少旱地,多少山地,人均多少地,有没有车,摩托还是小车,家里有没有打工的,有没有残疾,因什么致残,有没有领社保,每月领多少,每一项都有相应的分值。村子里申请贫困户的家庭,填的表格密密麻麻,看得剑一阵眼花,他心中叹了口气,难怪要驻村三个月,这每天能走访十户以上就算是烧高香了。
“支书,您说吧,怎么分工,我听您的。”剑诚恳地说。
“好,”支书直点头,“入户时我问话,你登记,我们再一起查看。”支书语气挺和蔼,带着商量的口吻,听得剑心头一热。自从进入干部学院以来,四年了,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院里的领导们不是命令就是嫌弃。
“好的,有什么您尽管吩咐。”剑的眼神中满是真诚。
“今天先走访十户,你坐我的摩托,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我们可能要晚上才会回来。”村支书看着剑说,眼神中有点担心,这小年轻毕竟是从城里来的,翻山越岭,一路颠簸的,不知是否能承受。
“等一下,我带个充电宝。”剑转头就冲向房间,没有充电宝可不行,这手机一下没电了可会要命的,不说无法与外界联系,自己还想在入户时拍点照片作为以后的上课资料,另外也可拍拍这里的风景,放松下心情。
看着剑的背影,老支书笑了,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如果能留下来就好了,村里还有几个大姑娘没有嫁人。但也就是想想,人家毕竟是城里人。
上了支书的两轮摩托,剑用力抓住后面的保险杠,山太陡了,一上坡,车子就向上冲,人直往后溜,不得不用力抓紧后面的保险杠,山的一侧是类似于悬崖样的陡坡,虽然长满了灌木,但只要掉下去,天知道会滚到哪里去。偶尔还会走一两段很不平的泥路,人在车上一颠一颠的,一不小心就会被车抛出去。一段路坐下去,剑的手上是汗,额头上也是汗。
入户的第一家很偏远,摩托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车颠得剑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到了,下车吧。”老支书停下了车,转头看着后面的剑说,眼神中满是慈爱。
“好的,谢谢支书。”剑一个转身下了车,脚一着地,忍不住踉跄了一下。看得老支书忍不住一笑:“没事,刚来的都会这样,你还算好的,还能站得稳。”
“呵呵,以后会习惯的。”剑的脸有点红,太丢人了,堂堂大男人,走路竟然走不稳。拿着表格进去,两人边走边看,这户人家有个庭院,建了围墙。没走进木大门时,剑还真不相信这户人家很贫困。一走进庭院,剑就傻眼了,庭院都是泥土地,一栋砖混结构的平房,但是每间房中家具都很少,最多就是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凳子都找不到,窗户就是立着几根圆木杆,玻璃也没有。有一间房还是黑咕隆咚的,门也没有。
还没开始问,一位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村支书向她说明了来意。一听是来扶贫的,婆婆便哭了起来,家中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五十多了,有一个女儿上小学,因家里太穷,娃她娘生下孩子后就跟着人家跑了。二儿子四十多了,至今未婚,又不务正业。自己住在那个没有门的小黑屋里,晚上就是找个小木板挡挡门。
听着婆婆的哭诉,剑彻底怔住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一位穿校服的小姑娘端着两碗水来给他们喝,剑连忙道谢,可一看,碗上都是小缺口。小姑娘回头离开时,脚一高一低地,一问婆婆,才知小姑娘两条腿天生一长一短。剑倒吸了一口冷气。
突然,一个大汉走进了院子,身高一米八多,长得挺魁梧,边走边拿着手机打电话,大声说着:“老大,快回来,扶贫队来了,要登记材料,你快点啊。”
婆婆看着大汉小声地说“这是我儿子”,眼神中透露出惧怕。很明显,婆婆肯定受过大汉的虐待。剑一阵摇头。
大汉从屋里拿出一件衣服和一个脸盆,倒满从山里接来的泉水,把衣服放入脸盆中一泡,再一提,再一泡,拧干,就直接挂衣架上了。那动作麻溜得让剑有点怀疑人生,这操作比自己读研究生时还迅速,至少自己洗衣服还用了肥皂,这个大汉啥也不用,三十秒内洗完衣服,就这架势哪像是干活的人,哪像是能娶到老婆的人!
剑边听支书问话边登记,再看看院里的一切和小女孩,想到了自己在学院的遭受,感觉自己的那点困难跟这比根本不算什么,自己至少有个体面的工作,有份工资,还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这里,山高水远的,他们缺的可并不仅仅是钱,还缺志和智。
第一户人家让剑心情有点不好。支书一见剑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从这户人家出来,剑又上了支书的摩托,看着那茫茫的山野,剑心里有一点点苦涩。这人一旦适应了苦难和逆境,可能就会把这些当成是正常的生活,即使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大也不会去看一看,闯一闯。
第二户人家离这里不远,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山头上,一顿颠簸后,支书带着剑到了门口,这也是一栋平房,砖木混合结构,一半红砖一半木房,有个庭院,还有个大门。
支书在门口一吆喝,立马有人迎了出来,这是个壮实的男人,虽然才一米六多,但黝黑的面庞显得孔武有力,是个好庄稼汉子。
“感谢支书的关心,还特意上门来登记。”汉子点头哈腰,满脸是笑容,眼角的皱纹很深,应该有五十来岁了吧。家里是穷了点,但是还有齐全的家具。坐在桌子旁,剑还是按老规矩登记着,支书边问话边和汉子聊几句家常。
从问话过程中,剑了解到这户人家有四个小孩,计划生育罚款罚了几万,现在还有两个上大学,一个上中学,一个上小学。这多半是因学致贫。
剑正在认真听着支书的问话时,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剑一抬头,支书正笑着问汉子的话,汉子也正在回话,他们正在说一年有学费多少、收入多少。不是他们,会是谁在拍自己的肩?
一回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这人大大的黑眼圈,嘴角歪斜着,淌着口水,一头乱蓬蓬的黑头发,正傻笑着看向自己。怎么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模一样,就差舌头没有吊出来了,吓得剑一下怔住了,如果不是支书在这儿,他肯定要尖叫着逃出去。
正在聊天的两人见剑的神色不对劲,齐齐回头一看,支书拍了拍剑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剑不明所以,正想问话时,汉子开口了:“不好意思,这是我老婆,让你见笑了。那年见她一个人游荡在马路上,神志不清的,于是我就带她回来,然后就有了娃四个,这些年苦了她了,也没跟我享什么福。”汉子带着歉意说,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神满是温柔。
“没事,没事。”剑连连摇手。
好不容易登记完,剑惊魂未定地跟着支书上了车。才一上车,支书回头对剑说:“觉得很惊讶,是吧?”
“是的,这男的其实长得不错,有力气,身体也健康,为什么会找一个这样的老婆?”剑满脸的疑惑。
支书不再说话,把车开到前面不远的拐弯处停了一下,抽上了一根烟,这才慢慢对剑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离县城很远,是山区的山区,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去过,更不用说什么打工,有多少女人愿意嫁到我们这里来?能在马路上捡到这样的女人就不错了。虽然有智力障碍,但好歹也是个女人,也能生娃,总比一辈子打光棍好啊。”支书一脸的深沉,说完就看着前面那一重又一重的山。
剑也叹了口气,确实,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有些事情是不可思议的,而在这儿却很正常。如果不是扶贫,真的不知道这儿会有这种事。
晚上回到驻地,小雅打了电话过来,电话才接通,她就在那边很着急地说起话来:“剑,你怎么了,今天总打不通你的电话,没什么事吧?”小雅在电话那头带着浓浓的担忧。
“没事,山区的信号不好,一到贫困户那边,信号都没有。”剑忙解释,让一个这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担忧了自己一整天,他真觉得过意不去。只是奇怪了,人家小雅多懂事,怎么兰就那么大大咧咧,平时那样关心自己,现在连个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哎,不会真的变了心吧。如果要变也正常,谁叫她那么优秀,谁叫自己这么怂。摇了摇头,剑不敢再想下去,还是跟小雅聊吧,毕竟人家那么关心自己。于是,剑跟小雅讲了昨晚的事,讲到用报纸糊玻璃时,小雅在那边笑了:“剑啊,你怎么这样胆小啊。”
“这不是胆小的问题,而是怕有什么万一。”剑讪讪地解释道。说完,剑又把半夜那个梦告诉了小雅。一听完,小雅好久没有出声。剑有点担心,难道这个梦真的验证了什么,兰或者小雅有什么事?
正想问时,小雅说话了,要剑把第一天扶贫的事告诉她。一说到婆婆住小黑木屋,小雅觉得好可怜。一听剑描述那个有精神障碍的女人,小雅觉得不可思议,直言以后一定抽时间来看看,让他带着她去看望那些贫困户。聊了好久,在这个乡村寂静的夜,剑第一次熟悉了小雅的声音。可在聊天时总不自觉地想着兰,哎,那个让人心动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剑摇了摇头,怎么自己下村后也不联系了,是在忙什么呢,还是出了什么事。
拿起电话,剑想拨兰的号码,可一想,自己算是兰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要兰老是牵挂自己?即使是恋人,也不能要求兰时刻向自己汇报啊,也许,是她在忙吧,等忙完了,自然会联系自己的,自己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男人嘛,要大度点。
问候一下总没啥吧,这么久了,怪想念的。剑掏出了手机,这山里啊,手机信号永远不会满格,接个电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兰,你最近还好吗?”剑忍不住用手机给兰发信息了。
等了半个小时,不见回复,剑的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铃声,证明兰没出什么事,剑长吁了口气。
电话是通了,可兰没接听电话啊。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兰的风格啊,以她那爱跟自己杠的脾气,见电话打过来早就接上了。以前兰联系剑时,每次都是电话一拨通,响两下,立马挂了。每次剑都以为兰有什么事,立马回拨。可每次回拨后,兰拿着电话就煲起了电话粥,每次都是一两个小时,剑直呼受不了,可是欲罢不能啊,因为每次兰都是跟他八卦单位的事,听得剑那个新奇啊激动啊,太刺激了,不怪他,是个人都好奇吧。兰能把在单位听到的所有的事都告诉他,这对于啥都不知道的剑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刺激。
记得有一次,兰打电话过来,想都不想,剑立马接通,不让兰有丝毫机会反应:“有啥事吗,兰?”剑在电话中得意洋洋地说,心想,小样,看你挂电话的速度快还是哥接电话的速度快。
“我打一下就挂,就是想让你给我打过来啊,快,挂了再打过来,八卦啊,重大八卦。”兰在电话中嗔怪地说。
这下,剑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玩了,按理来说不是得装一下吗,干吗就得自己打电话过去?剑恨得牙痒痒啊,但没办法,得听八卦啊。最多下次狠狠地多吃兰几顿,每顿不能下三百元那种,吃得她肉疼和心疼。一想到这个,剑就觉得开心。
最爱接自己电话的兰竟然不接,算了,以后再打吧,说不定还真在外地学习呢,上课时间可不允许接电话。笑了笑,洗完澡后,剑又关好门看书了。今晚得好好记一下英语单词了,考博的关键就是英语,英语过了,十有八九就能考上博士。记着单词,写着英语,到了晚上十点多时,剑实在受不了了,爬上床,一拉电灯,不管外面如何,直接睡了。
十二
第二天早上九点,老支书的摩托准时来到村委会门口。
“嘀——嘀嘀——”老支书按了几下喇叭,剑连忙拿着一沓表格跑了出来。
一看到老支书那沟壑纵横的脸、和蔼的眼神,还有皱巴巴的长袖T恤,剑就觉得亲切,有种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看着剑有点孩子样的小跑,老支书笑了,就像看着自家的孩子,今天跟昨天比,这娃明显有生机多了。他不知道剑昨天在走访了几个贫困户后,内心那种忧郁已消散了,与那些贫困户相比,自己在学院受到的那些欺负算什么,人这一辈子活着,努力就行,只问征程,莫问结果。更何况,剑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
路还是那样陡,上山时稍不留神,剑差点从车上甩了下来,抹了一把冷汗,他用力抓紧后面的保险杠,不让自己掉下来。感受到后面剑的身子一晃,老支书把车速降低了一些,大声说:“剑,小心,抓紧点。”
“好的。”剑迎风大喊,怕前面的老支书听不到。
老支书笑了,这娃还不错,越看越不错,如果不是城里人,他还真有那想法,就是打个电话让自己远在外省读大学的孙女回来相亲。车连上几座山后,下了一个长长的陡坡,慢慢地,两边的竹子越来越多,竹枝遮天蔽日,眼中所看到的就是一片怎么开也到不了头的竹林。到了竹林深处的一片开阔地带,出现了菜地,还有人晾晒的衣服,老支书的车停了下来。
马路边一座孤零零的红砖平房,门开着,屋里墙壁没有粉刷,有点黑,光线不好。老支书在门口叫了几声,没有人答应。
等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回来了,男的五六十岁了,一米七多高,身材消瘦,两鬓发白,背有点驼。女的才三十来岁,胖胖的,一米五六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小孩可能才四五岁,跑前跑后的,一路笑声。那笑声把剑都给感染了。
看到他们,剑就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在农村生活的日子,那时的他还没有辣椒树高,好几次跟着父亲去竹林那边的菜地摘辣椒,那时的天很蓝,风很清爽,阳光也很明媚,自己蹦蹦跳跳跟在父亲的身后,只要父母在身边,顿顿辣椒都是好菜。眼前的小孩跟自己当初一样,跟在父母身边,快乐四处洋溢。
男人带着老支书和剑进屋,女人带着孩子去不远处的空地收衣服。
脚才一踏进去,老支书和剑又退了出来,客厅就是一张四方桌和三根长凳,地上到处堆着衣服,衣服上飘着还未化开的洗衣粉味道。看到老支书和剑的表情,男人讪讪地笑了笑,拿起两条长凳放到了屋檐下,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给老支书。
“老支书,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娃她娘智力不正常,最多相当于十岁的小孩子,所以家里没收拾好,怠慢您了。”男人很不好意思地说,边说边看了一眼不远处收衣服的女人和孩子。
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女人正踮着脚收着竹竿上的衣服,孩子在她身边欢快地跑来跑去。看着小孩,剑鼻子一酸,有一天当孩子长大了,会好好对待他这个智障娘吗,知道自己娘是个智障,他还会有这般开心吗?
尽量不去想这些问题,老支书边问,剑边认真地登记。临走时,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小孩抱着他娘的腿,笑嘻嘻地看着剑上了摩托车。摩托车开动了,这次老支书没开多快,突然偏了下头问剑:“怎么了,不忍心啊?”
“是的,这种家庭小孩可怜,女人也可怜,那个男人也算可怜吧。”剑的心情有点沉重。
“算是吧,但是山里面这种人家还有好多。”老支书低沉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剑的耳朵。剑不再说话,默默地想着心事。
中午,老支书把剑载到另一个贫困户家,才到门口,这户人家就迎了出来。拿着表格下了车,剑跟在老支书的后面走进家门,庭院里摆着一小桌饭菜,一米来宽的小四方桌,一碗不加任何调料的油炸小鱼,一碗白白的肥肉,再加一碗芥菜。拿着碗筷,剑有点不好意思下手,桌旁围坐着六个人,一看到那碗白色的肥肉,他就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只好夹了一条小鱼就着饭连骨带刺地吃着,好歹解决了一顿。再看老支书,一口小米酒,一口肥肉,再加一条小油炸鱼,那叫吃得一个香啊。看得剑的眼都绿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自己吃不下的,人家当作人间美味。吃完饭,老支书给了这户人家100元饭钱才开始登记。一问之下,才知这家根本就不符合贫困户的条件,有两层楼房,有摩托,家里人都健康,没病没残,家里收入过得去,不过,两人只管登记,也没说破。
下午接连走访了五户贫困户,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坐在老支书的摩托车后,看着两边黑压压的山,听着林子里鸟的怪叫声,剑突然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山很陡,车上坡时剑看到星空就在前面,忽然,剑顺着摩托车灯光往左前方看去,山坡上挖着一个个很浅的土洞,每个土洞中放着一个大瓦罐。右边也有一大排,顺着山坡一路延伸开去。这难道是当地什么习俗,但是瓦罐中能放什么呢?剑一时没想明白,只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直到驻村结束时他才问起这事,老支书说那瓦罐中装着当地村民先人的骸骨,当时就吓得剑一身冷汗。
回到村委洗了澡,晚上十点多钟,小雅打来了电话。
“剑,今天下村的情况怎么样?”小雅关切地问。
“还行,只是那些贫困户的情况你可能想不到。”剑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说了,当说到小孩时,一下引起小雅强烈的同情,她说周末要给那小孩带点东西去,剑答应了。
“剑,你可以申报副教授了,这次要报吗?如果不方便准备材料,我帮你。”小雅在电话那边笑着问。
“不了,这次还没有把握。”剑笑了笑。想起两年不能上讲台的事,剑的心里没有底,申报副教授,极有可能他的材料还没报送到省职改办,就在院里被堵了。不过这话不能对小雅说。
“行,那下次我和你一起准备材料,到时记得告诉我,我帮你。”小雅在那边愉快地说。
“好,一定,到时一定请你帮忙。”剑也开心地说,快乐是自己给的,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干吗,特别是绝对不能把这种不开心带给自己喜欢的人。
聊了好一会儿,剑一直听着小雅说单位零碎的事,说财务的繁琐,说工作的辛苦,不时安慰下她,并不失时机地逗她笑,逗得小雅在电话那头直说剑下乡两天就变油了。
剑忙说:“不是我变油了,而是你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一听这话,小雅在电话中又开心地笑了:“剑,才两天不见,嘴就这么会说话了啊,快叫一声姐,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剑有点蒙圈,行,顺着她,看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姐,您说。”剑在电话那头,声音显得特别恭敬。
“好,看你这么尊重姐,姐就告诉你吧。”小雅的声音有点变了,“姐看你这么辛苦,这个周末准备开车过去看你。”小雅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羞涩。
“耶,好耶。”蒙圈了一下的剑这次反应特别快,直接在电话中喊了起来,是个傻子都知道小雅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从单位那次在村里聚会吃饭后就再也没见有兰的消息,都说她去外地学习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有几次问小雅时,小雅的眼神还怪怪的,一直在躲闪。没来由地,剑总觉得单位的人看自己时,眼神中多了一种怜悯。
也真是怪事,想找个结果,可人家根本不给机会,院里的人没说兰去哪里学习,兰也没接听自己的电话。时间长了,唯一的解释是,要么兰跟着某个高人高飞了,要么就是名花有主了,周围的人怕自己伤心,所以都没告诉自己。虽然单位的人平时嫌自己怂,但关起门来大家还是一家人啊。唯一的解释就是,兰可能变心了,至少变得不愿接近自己,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想听到了,可能感情就是这样,来时甜如蜜,去时又涩又苦。没办法,谁叫自己太怂了,兰太优秀了啊。一想到这里,剑的内心就有点放开了,再怎么不甘也得尊重兰的选择啊,也许离开了自己,兰会有更好的生活,而自己也能更好地正视生活吧。跌倒过,人才会成长。虽然想到这些心里有点痛,眼前时不时浮现出兰俏皮的笑脸,虽然还是不敢相信兰已远远地离开了自己,可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以往的兰是不会忍心让自己孤独寂寞的。
想着想着就有点失神了,小雅在电话那头接连“喂”了几声后才把剑惊醒了过来。“剑,你怎么了?”小雅有点担心。
“没事没事,是信号不好。”剑无奈地说谎了,善意的谎言,总不能告诉小雅,自己在接她异常关心的电话时还想着另一个女孩吧。
最后,小雅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剑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剑在电话这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有人关心就是好,兰的那种关心是有点霸道的,小雅的关心是那种很细很温柔的。
电话一挂,剑兴奋得在走廊上扭起了秧歌,正臆想着小雅来时的种种幸福场景,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猫头鹰的叫声,那声音让剑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时就听人说猫头鹰是极不吉利的动物,一旦飞进屋,就意味着灾祸进门。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再反锁,剑又打开了书本。除了看清华大学的专业书备考,还得看南京大学的。今年联系的这两所学校,博导都打算接收自己,也许是自己发表的那一系列论文打动了他们吧。
十三
周五上午,因为扶贫政策学习的事,村支书召开了各村小组组长会议。村主任、文书、妇联主任、会计也全到了。作为扶贫队员,剑也列席了会议。
会议在有长环形桌的办公室举行,组长们相互之间扔着烟,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剑刚咳了两声,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连忙装作喝茶的样子。在这村里,不会抽烟就是不爷们,不会喝酒那就是不男人。
“今天,我们一起学习下新的扶贫政策,有些组申请贫困户的人员根本就是瞎搞,有房有车哪里贫困了?”老支书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有点生气。
“支书,有房有车也不能说明富裕啊。”一位组长说道,那眼神中明显有不屑。
“这次认定的是绝对贫困,就是家庭年人均收入在2300元以下的,这是政策规定的。”老支书不想跟他扯皮。这位组长就是有房有车也申请贫困户的。
“即使不属于,那也可自由申请啊。”这位组长还嘴。
老支书不想搭理他,摇了摇头,不说话。群众都告到乡政府了,如果一旦被评上,冒充贫困户这可是要挨大处分的,贪图小利啊。老支书叹了口气。村主任一见气氛不对,立马把话题岔开了:“各位,我们今天开会,一是学习新的扶贫政策,二是讨论下村子的发展问题。”
一听这话,妇联主任白了村主任一眼:“这还不容易,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发展。”
“就你能,谁不知道,什么都不缺,就缺钱。”村主任也白了妇联主任一眼。
众人一看,都乐了,剑也直笑,怎么看这都像一对冤家,大家正想起哄村主任跟妇联主任之间有什么关系时,突然一名组长站了起来:“老支书,这次不是有干部学院的扶贫队员在这儿吗,他现在最了解我们的情况了,只要他回去打个报告,他们肯定会拨款给我们。”
众人立马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了剑,看得剑一阵发窘。剑心里直嘀咕:“你们就不知道我是被流放到这里工作的吗?还申请拨款,估计院长一见我的报告就想把我拍死了。”一想起院长的眼神,剑就觉得心里发麻。
想归想,话还是得说,看到众人期待的眼神,剑只能厚着脸皮站了起来说:“我今天就写好报告,明天就发给院里,大家放心吧,学院会帮助大家的。”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剑心里暗暗骂自己不要脸。
所有人给剑鼓起了掌。剑一下子蒙了,这是他四年多来第一次看到有人为自己鼓掌,那一刻,剑决定了,写,就是被院长拍死也要写,为了父老乡亲的期盼,也为了那些贫困户。
散了会,老支书来到剑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说:“小伙子,难为你了,不行的话不必勉强。”
“可以的,我会尽力一试。”剑坚定地说。
老支书笑了:“走,继续入户去。”说完,他拍了拍摩托车后座。剑一个小跑直接跨上了摩托车,可能落下的位置有点不对,男人关键的部位被撞到了,疼得他咧了一下嘴,有点难为情地看了下老支书。老支书乐得大笑,骑上车带着剑就像风一样地跑了。
翻山越岭,一样的陡坡,一样的蓝天,一样清爽的山风还有层层起伏的松浪。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开朗。看样子,人还是要多走走多看看,古人说得好,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也许这次扶贫是自己心灵的一次飞越。剑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山头上有个村落,老支书将车停在一户人家屋檐下:“老四,老四,开门。”老支书敲着门,但这户人家门窗紧闭,一直没有人应声,他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
“老四,在哪儿呢,不是说好今天来你家的吗?”老支书笑着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地里的红薯叶被人家的牛吃了,所以跑过来了,等我半个小时啊。”电话里传来对方抱歉的声音。
老支书无奈地看着剑笑了笑,然后抽出了一根烟。知道老支书要抽烟了,剑就拿出手机拍周围的风景,还别说,这绿叶婆娑、鸡犬相闻、群山起伏、风轻云淡的田园风光还真好,看着看着,让人有种像风一样融入了眼前风景的感觉。
“嘭,嘭,嘭嘭!”一阵铁锤的敲击声把剑惊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只见老支书正抡着一个大铁锤狠狠地敲着地上一个大石头一样的东西,火星四溅,连续几下都没有敲出一点痕迹。看得剑一阵头大,像老支书这么沉稳的人也会二话不说抡起大铁锤就砸,这动作,这架势,怎么看都有点像程咬金。一想到这儿,剑就想笑。
看到剑嘴角的笑意,老支书有点不好意思,忙将剑招呼过去。
“你快来看,这可是个稀罕物,怎么敲都没有一点痕迹。”老支书指着那石头样的东西说。
走过去细细一看,剑发现那是水晶,天然大水晶,几根透明的比拇指还粗的菱形水晶齐簇在一起。“支书,这是好东西,天然水晶,硬度这么高,说不定还成宝石了。”剑惊讶地说。
听剑说这话,老支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讶。正在这时,这户人家的主人回来了。一见有人回来了,老支书忙冲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说:“老四,老四,快过来,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被称作老四的男人赶忙走了过来,低头一瞧:“这个啊,这种石头我们后山满地都是。”
老支书看了一眼剑,两人眼中满是惊讶,在想着这事要不要上报。如果有人带着村民开发水晶,那这个村就发财了。想了想,老支书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剑去老四家登记。
“这事不能乱说啊,如果是水晶矿,得有关部门来勘查,得有人投资,得允许村民入股和干活,否则空有宝山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惹来祸事。”剑知道老支书的心意,也不多说,到了老四家就埋头登记。晚上,老支书带着剑到了自己家。一进门,剑闻到了鸡香味,还有酒香,是那种闻着不让人头痛的醇厚的农家米酒香。今晚有大餐了,剑有点小兴奋。
一看老支书和剑进来,桌旁的几个男人笑着站了起来,是村主任他们几个人。
“老支书,今晚咱们可要好好喝几杯。”村主任笑着说,声音很爽朗。
“剑,你今晚也要喝啊,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文书和会计一起起哄。
“喝,肯定喝。”剑连忙点头,开什么玩笑,到了乡下进了农家,你如果不喝点酒,他们肯定以为你看不起他们。
老支书拍了拍剑的肩膀:“量力而行,没事的。”
看着老支书,剑突然一阵激动,喝,干吗不喝,在这种气氛中,特别是面对这些淳朴的乡亲,一定得喝。“好的,我量力而行。”剑点了点头,满脸的坚定,眼神中透出小小的兴奋,好久没有喝酒了,得试试了。没了学院的那种压抑,剑一下子就放飞了自我,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他竟然有种小冲动,想用酒干翻一两个。看着剑那跃跃欲试的小神情,老支书笑了,另外几位也在笑,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善意。
村主任给在座的各位倒上酒,酒一倒好,剑就闻了过去,想先尝一尝。
“不要,过一会儿再喝。”村主任挡住剑的酒杯。
剑一下傻眼了,难不成喝酒前还有什么习俗讲究。看到剑的样子,众人又是一笑。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可能有点急了。
村主任从桌下的一个塑料袋子中拿出一个金色的胆样的东西,用筷子戳破。
“这是金猪胆,很少见的,喝了能退火强身。”村主任对剑说,神色有点兴奋。老支书告诉剑,猪胆很多,但金色的猪胆,特别是像这样有金色胆汁的猪胆很少,是稀罕物,村里人杀猪时见到这样的猪胆就留着,用来招待贵客。
原来,他们当自己是贵客。剑的心头泛起浓浓的感动。看着金色的猪胆汁滴入酒杯,那胆汁像雾一样飘在酒中,剑一阵好奇。
“来,第一杯,欢迎剑同志不辞辛苦来我们村扶贫。”老支书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大家看着剑,都端起了酒杯,剑也站了起来,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一仰脖子,老支书他们把一杯酒喝光了,大家笑着看剑,那意思最明白不过了。
拼了,剑也仰起脖子咕咚两口把一杯酒喝下,那满腔的苦味冲得剑的眉头直皱,他不自觉地把脖子扭了一下,不一会儿,浓浓的苦后就是一阵悠长的清甜冲上心坎,让人回味无穷。
看着众人,剑笑了,这酒真不错。老支书他们也笑了,又给剑满上了一杯。
不知喝了多少杯,剑只觉得自己头有点晕,喝到后面时舌头有点大,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剑把这几年的遭遇对大家说了,还说了来这里的感受,末了,他对老支书说:“感谢你们,你们让我感受到了亲情和温暖,给了我前进的力量。”
看着有点语无伦次的剑,老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应该是放下了自己的心事,面对他的,即将是全新的生活了。
一个人,心性一变,生活也将会跟着改变。很多时候人生的不顺其实都是来自心境的不顺。
十四
晚上回到驻地,酒劲正上头,看着那轮高升的圆月,无比清朗的夜空,还有周围黑黑的山,想着这些天扶贫看到的一切,还有这几年学院的遭遇,一种别样的辛酸涌上心头,剑回屋拿了一把口琴出来,坐在台阶上,对着月亮吹了起来。
琴声悠扬,在这个夜里传了很远很远。
大学读研三年,多少个夜晚自己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每晚十点多才从图书馆出来,然后去买蛋炒饭、鸭腿,每次吃得油油的,还吃出了小肚腩。
刚到干部学院,院长他们很亲切,同事也很好,只是慢慢地就变了,众人眼里多了份不屑,也许是自己太怂了,不会说漂亮话,上课也不行,只会发表一些学术论文。
当初如果不是兰每天陪自己说说话,那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兰是个好姑娘,可是下乡这么久了,没见她一个电话,也许她一直在忙,也许有男朋友了,也许就连她也瞧不上自己了吧。幸好有了小雅,小雅人温柔,还有点小俏皮,很招人喜欢。来到这乡下,她是唯一一个和自己保持联系的人。
在这里扶贫很充实,看别人的艰辛,想自己的努力,心境有了很大提升,人也没有以前那样颓废了。
只是小雅在哪儿呢,还没开始相恋,人就不见了,不来也不打个电话。想着想着,剑的眼角就掉下泪来,为了爱的人流泪,不丢人,何况在这里没有人能看到。
忽然,剑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一双白晳的手从他肩膀上伸过来抱住了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间,剑整个人都不好了,是传说中的山魅还是鬼?他全身肌肉绷紧,汗毛倒竖,正想着怎么办时,剑感受到了抱着自己的那身体的温度、心跳,还有淡淡的体香。
“你怎么了,还哭了?”声音很柔和,满是心疼。那人头靠在剑肩膀上,剑的脖子上能感觉到对方长发的柔和。那温润的手伸过来擦去了他的眼泪。
剑全身一震,是小雅的声音,可她来这里一定会提前给自己打电话的。没有电话,会是谁,难道是自己酒喝多了产生幻觉?
“啪!”剑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啊。牙一咬舌尖,疼。
“剑,你怎么又哭又打自己?”一张脸凑到剑的身前。是小雅,她那好看的面庞上满是心疼和担心。不是幻觉,也不是山魅,真的是小雅,剑一阵激动,站了起来。小雅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长袖紧身毛线衣,长裙,长发如瀑,眼眸如星月,那娇好的身材,美丽的面容,不是她还是谁。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一伸,在小雅愕然的眼神中,剑早已把她拥入怀中。静静地,啥也没说,只是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柔。好久好久,剑才松开了怀中的人。
“小雅,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剑忍不住问道,紧紧地握着小雅的手。
“想给你个惊喜,所以路上就没打电话了,谁知到了后你不在,我只好在车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后来就被你的口琴声给唤醒了。”小雅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刚到时一个人在这儿等还是有点害怕的,可睡着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辛苦你了,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的。”剑一脸的心疼,让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开车来看自己,开了这么远的山路,还等了这么久,幸好没出什么事。一想就后怕,剑又一把将小雅搂在怀里。
那一刹那,记忆中的影子被眼前这个人代替了,如果兰心里有自己,应该知道对于自己来说,乡村的生活肯定是很寂寞的,可她一个电话也没有,晚上,除了风和山头那弯斜月,就是自己和书本。不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受众人敬仰的啊,谁愿自己的男人总是被众人瞧不起,何况自己那么怂,一怂就是几年。忘了吧,放下吧,对自己对兰都好,她应该有更优秀的人陪着,那个人不应该是自己。
“你怎么了?”感受到剑的异常,小雅连忙发声问。
“担心啊,你一个人这么远过来,如果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办?”剑有点动情地说。
“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小雅依偎在剑的怀里。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你会做饭?”小雅瞪大眼睛看着剑,四年多了,第一次知道他会做饭。菜很简单,一个青椒炒肉,一个芥菜肉汤,一个西红杮炒蛋。看着剑一下子炒出三个菜,小雅的眼都看直了。
“哇塞,我以后可以不用下厨了,不用粘上一身油烟了,幸福哦。”小雅兴奋地拍起了手。
“咦,这话好。”剑回头看着小雅,脸上满是笑。
看到剑在笑,小雅一下子羞得满脸绯红:“别,别乱想啊,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哦,是吗?好像我刚才没有说这事啊。”剑一脸的戏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妮儿都决定嫁给自己了,还在装,哥还是有魅力的。
看着小雅把三个菜横扫一空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剑笑了,忍不住问:“好吃吗?”
“很好吃,以后你可要经常给我做饭吃。”小雅一脸的期盼。
“放心,天天给你做,只要你想吃,给你做一辈子。”剑看着小雅温柔地说。
吃完饭,两人洗漱好后到了卧室,看着那张床,顿时小雅脸上发烫,不敢看剑,剑也有点发窘。这也太不地道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来看自己,来就想把人家给怎么着了,这也太坏了,脸皮再厚也得有个分寸。
想了想,剑说:“你睡床上,我睡外边的桌子上。”
“那不行,没有被子,容易着凉。”小雅连忙挡住剑。
“那,我睡你的车上,你在屋里睡。”剑可不想让这个好女孩为难。
“不行,室外的温度太低。”小雅的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剑上前一把搂住小雅,一起躺倒在床上。
突然被剑搂到了床上,小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你,你,不能乱来啊。”小雅像头受惊的小鹿直往剑的怀里藏。
“好啦,不用怕,你不同意的事,我坚决不会做的。”剑笑着拍了拍小雅的后背。
小雅身子一抖,有点感动,反手抱紧了剑,头深深地埋在剑的胸膛里。
“对不起啊,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等以后好吗?”小雅的声音有点抖。
“好的,安心睡吧,今晚我就这样抱着你睡。”剑轻轻地在小雅耳朵边说。
“先聊会儿天吧,我还不想睡。”小雅松开抱着剑的手。
“好,聊什么,我听你的。”剑也来了兴趣。
“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的,但又怕你接受不了。”小雅低声说。
“我接受不了?不可能吧。”剑笑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这四年来的遭遇啊。
“是关于兰的事。”小雅说话声音很小。
剑的心一紧,抱着小雅的手不自觉一松,静静地听着她说。
“市里一位处长在学院学习时总爱有事没事找兰聊天,人前人后地老叫她妹妹,开始时兰很烦这个人,慢慢地见他没什么坏心眼也就不管了。
“他曾经送过兰一个苹果手机和一个平板电脑,当初兰死活不要,可后来他直接送到兰的办公室,因怕同事讲闲话,兰就收下了。从此后,他有事没事就请兰吃饭,实在拒绝不了时,兰就去了。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都是官,先前对人也挺尊重的,可慢慢地说话就没轻没重的了,说兰是处长的情妹妹,兰一听很生气,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手机和平板电脑也退给了处长。
“谁知在你下乡的前两天晚上,处长直接来学院缠着兰去吃饭,说最后一次就好说好散,兰也怕他一直纠缠自己,就跟着去了。谁知他在兰喝的饮料中下了安眠药,没一会儿,兰就不省人事,被他抱去了酒店。幸好路上有人认出了兰,报了警,等警察踹开房间门时,兰穿着内衣躺在床上,差一点就被祸害了。
“这事虽然不怪兰,但有人风言风语地说兰品行不端,招蜂引蝶,专门勾引男人。兰气不过,就向院里请了长假,她想外出走走,等心情平静了再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临走时她找到我,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说你很老实本分,容易受人欺负。”
小雅边说边流下了眼泪,剑连忙柔声安慰,紧紧地抱住她。
虽然剑在劝慰着小雅,可内心却一阵又一阵绞痛。兰对自己始终是真心的,就连遭受到那种事时还想着找个人来照顾自己,相反,自己对她的情意总是猜来猜去,如果一看情形不对,哪怕自己主动去找她也能搞明白出了什么事啊。人海茫茫,这一去,又不知兰去到何地,她那么漂亮,会不会又让坏人盯上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这种事不怪她,明明自己可以与她一起分担的啊。哎,也怪自己太弱了,如果自己够强,兰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自己,甚至在当初那位处长纠缠她时就会请自己出面帮忙,可她没有。兰总担心自己这个怂人受伤,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也许男女之间,女人爱男人总是爱得那么深沉吧。
所幸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那位处长肯定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只是不知道兰一个人在何方,是否还安全,心情是否已平静,当初如果不是她,自己在学院是很难过下去的,不禁眼前又浮现出兰的一颦一笑。
“哎,”剑长叹了一口气,“小雅,别想了,我们祝兰一路平安吧。”剑抱紧了小雅。这时他的内心很复杂,心疼,愤怒,不舍,担心。可自己与怀中这个女孩儿已完全挑明了关系,小雅对自己的感情也很纯真,不夹杂半点别的东西。哎,这世上最难消受的是美人恩了。
小雅在他怀中狠狠地点了点头。
之后一夜无话,小雅在剑的怀中沉沉睡去。剑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全是兰,兰不停地呼唤他,他不停地追,可总是追不到。
十五
周末这两天是剑四年来最开心的日子,白天带着小雅去看望贫困户,给小朋友带点小礼物,两人手牵着手在田野间漫步,晚上,聊着过去和未来的事,然后相拥而眠。无论他有什么烦心事,小雅总能给化解。
慢慢地,剑恢复了自信,他跟小雅商量好,如果考上博士,就去高校好好攻读博士学位,如果没有考上,就找机会去高校任教。他的性格,可能真的不适合在干部学院继续待下去。
剑也想开了,树挪死,人挪活,人这一辈子总有适合自己的地方。周一早饭后,剑把小雅送到路口,临别时,小雅让他靠近点:“过来,有话对你说。”小雅从驾驶窗伸出头来说。
剑立马凑了过去,冷不防小雅一伸手抱过他的脖子就亲了一下。亲得剑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立马就怔住了。
看着剑发愣的样子,小雅笑了,温柔地对他说:“剑,你努力可以,但要注意身体。”
还没等剑反应过来,她就开车走了,留下剑一个人站在路口回味刚才的一切。
不是剑反应迟钝,实在是这几天除了牵手和抱着小雅睡觉,他可是很规矩的,从不动手动脚,生怕惹恼了她。他可不想让心爱的人生气。只是这下,小雅都亲了自己,可自己竟然没有亲回去,太亏了,有哪个男人不敢亲自己女人的吗?有,就是自己。
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村委会,剑又拿出手机给小雅发了条信息:一路顺风,想你。
没多久,老支书骑车过来了,看着剑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女朋友走了?”
“是的。”剑回答得有点腼腆,但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他的整个心神都已蜕变了。为了所爱的人,他必须变强。
点了点头,老支书拍了拍剑的肩:“那是个好女娃,很善良,不要负了她。”
“一定不会负她的。”剑笑着说。
今天去访的贫困户很近,就在老村委会的旁边。一下车,剑就看到马路边那户人家屋檐下放着一只很大的木桶,高一米五左右,里面用水泡着大块大块白色的结晶体。剑一脸惊讶,老支书告诉他这是山里采来的松脂,是这户人家用来卖钱的。一进屋,剑觉得这户条件还可以,红砖平房,家里也收拾得很干净,夫妻俩都才四十多岁,一个小男孩开心地在蹦蹦跳跳。
“冯四,来,现在登记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吧。”老支书在桌前对夫妻俩说。
叫冯四的男人有点沉默,不爱说话,人瘦高瘦高的。老支书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问时就沉默着抽烟,女人就蹲在不远处的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剑一项一项地登记,让他惊讶的是,这夫妻俩生有十个孩子,前面九个是女儿,最后这一个才是儿子。按他们的年龄推断,几乎每隔一两年他们就会生一个小孩。结婚这二十多年来,两个人就忙着生娃。想想计划生育罚款,还有孩子的抚养费和学费,剑忍不住摸了摸额头,这得有多大毅力,这女人生十个娃得多辛苦,就为了生个男的,娃儿长大了,始终要离开父母身边的,哪有一直留在父母身边不走的?面对这种观念,剑不由得摇了摇头,同情地看了看那女人。农村的女人不容易啊,满心指望跟着男人会幸福,可是这种生活也叫幸福吗?
女人的脸色有点苍白,一看就是那种缺营养的,衣服虽干净,但样式很旧。老支书边抽烟边问,剑知道他的内心肯定也不平静。走出这户人家,看到外面的旷野,剑用力伸展了一下双臂,屋内那种压抑的气氛少了很多。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农村,很多人观念一直没有改变,山高水远的,除了生娃,他们还能有啥追求!”老支书有点沉闷地说,脸上的沟壑有点沧桑。
剑拍了拍老支书的肩膀:“随着一代又一代走出山区,一切会变好的。”
接着又去了一户,这户离他们小组的居住处有二十来里山路,摩托在小路上拐来拐去,一不留神就会栽进旁边的溪沟里去,两边的茅草比一个人还高,还真怕里面飞出条蛇,或钻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来。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山窝,远远的山脚下就一户人家,大木房子,一家七口人,其中有两位老人、三个娃。
剑问男主人:“怎么就你们一户住这里,去外面很不方便啊?”
“不是不想搬出去,可搬出去建房要钱,家里没钱,所以干脆就不搬了。”男主人无奈地说。
老支书也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直接开始登记。让剑感到惊讶的是,这户人家的山地竟然有一百多亩,有上一辈留下来的,也有人家管不过来给了他们家的。只是一百多亩山地根本不知道种啥。
看到无聊地坐在床上的三个娃,剑觉得有点悲哀,住在这里,离外界那么远,小孩就是想买个棒棒糖都没机会,出去读书更难,很少有小学一二年级就住校的,这里的小学条件并不好。
前两天经过一个村庄时,剑亲眼看到一所小学只有一位男教师,三间教室中只有一间坐了九个学生,而这九个学生是小学一至四年级的学生,所有的课程都在一起上。当时的剑觉得有点神奇,小学一年级能听懂四年级的课吗?小学四年级想听一年级的课吗?这位男教师到底是教师,还是帮着家长带娃的男保姆?这样的教学对孩子有多大帮助?
看到剑一脸的困惑,老支书向他解释:“没办法,这里离外边的学校远,孩子读书很不方便,这小学还是到这里旅游的人捐款建的。”
这些天,剑一直随着老支书在大山深处走,心里的感触越来越多。没有谁愿意贫困,也没有人愿意待在大山深处,可有时就是不知道怎样摆脱贫穷,要钱,没有;要项目,没有;要技术,也没有。想要人来帮,这么远的地方,谁来帮?那些高学历高智商的知识分子,有几个愿意来这种偏远的地方耗费青春?就连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留在这儿,有时看着茫茫大山,特别想像一只山鹰一样死命地飞出这群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路看过来,剑在心中对这个贫困村有了底。这个村的资源其实很丰富,苦的是没人来开发。大片大片的杂木林可搞林下经济,如林下种蘑菇和药材,养野鸡野猪,竹子搞编织品,河道养鱼虾,山上还有水晶矿。可是没有资金,没有市场,即使种养出来,农民的产品都不知卖到哪里去。那河道好像也被外来人承包了在挖沙,估计鱼是无法养了。那山上的水晶矿也没有人开采,为此剑对乡干部提了一次,谁知在开扶贫工作队员大会时那干部借题发挥,直接在大会上说道:“叫你们来是扶贫的,不是去玩捡石头的。”那一下子剑彻底闭嘴,实话实说,如果要开发水晶矿他还真不知去向谁反映这个情况,跟学院也反馈了,不知为什么,学院也没有任何反应。剑记得有次在干部学院带班时,有一位村里的书记和他聊天时直接说:“其实谁不想干好,可是我一个人去大的企业,人家理都不理我,因为没有公信力啊,想为村里的农民申请项目,可是项目申请书自己又不会写,什么可行性论证、风险性论证,我不会写申报书,农业局的项目怎么申请得到?无奈啊。”确实无奈,剑只有苦笑,因为他听到过另一个版本,有一次学院开设了村支书培训班,有一位支书在结业后直接对剑说:“其实啊,村里来的第一书记,很多都是轰轰烈烈地来,不声不响地走。”一听这话,剑的耳朵立马红了,他懂这意思,轰轰烈烈来是兴高采烈大张旗鼓地进驻村里,但由于不懂产业,不懂技术,不懂市场,走时不好意思,不声不响就走人了,无颜见父老乡亲啊。因为每一次乡亲们都对来的干部抱着很大的期望,都希望来的干部能带着自己发家致富,可是每一次都不怎么如人意。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村民居住分散,产业不集中,山高水远的,物流成很大的问题,特别是冷藏保鲜。像荔枝摘下来时红艳艳的,过个夜皮就变棕灰色了。砂糖桔也不能放久,一久,水分失去,里面干干的,吃起来像吃棉花。想了很多,每次想时都是摇头。因为很多事你能想到应该怎么去做,但你就是做不了,这个最窝火。
入户,登记,感叹,惊讶,似乎成了剑的必修课。一个个数字填进表格,一个个疑问也产生在脑海,真要扶贫,也许有一天真得把大山深处的这群人全迁出去。
晚上,跟小雅通了电话后,剑又开始看书了,看得很认真,他被这里的乡村同化了,觉得自己就是这里的人,如果不认真读书考出去,这辈子就没有希望了。小雅还在外面的城市等着他呢,自己必须努力。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响了。夜晚的乡村特安静,铃声就像响在人的脑门上一样,吓得剑一个哆嗦。
手机上显示的是云南大理的座机电话,难道是传销?或者诈骗?自己在那边可没有朋友啊。
第一次,没接。第二次,还是没接。第三次,手机铃声又顽强地响了起来。说实话,这么安静的晚上,剑还真怕这铃声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喂,您好!”无奈之中剑只能接通电话,他打算一言不合便骂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容易吗,在外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晚上看会儿书还这样受惊吓。
“剑。”对方的声音很轻柔。可就是这轻柔的声音让剑一下子激动得手发抖。脑海深处一个靓丽的身影一下子跳了出来,就是她一次又一次陪着自己,包容自己。一想到曾经在一起的一切,晚上在一起吃饭,散步,斗嘴,甚至在一起相偎,剑就觉得鼻子发酸。多好的一个女孩,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消失得那样果断干脆,她是觉得无法面对自己,还是独自在一个角落里疗伤?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一个那么开朗靓丽的女孩,因为那种事直接把自己给封闭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说不定现在自己每天牵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向世界宣扬自己的幸福呢。
“兰,是你吗?”剑努力稳住自己发抖的手。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不是渣男的问题,而是兰帮助过他很多,也陪过他那么久,作为朋友,甚至还有点超出朋友之上的情愫,他真的很牵挂她。
“是我,剑,你过得还好吗?”兰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点哭音。
“我很好,你呢?”剑的心很疼,这个倔强的女孩一个人跑云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是怎么生活的?
“我也很好,不要为我担心。”电话那头的兰恢复了以往的从容,看样子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一直没有,还以为你找男朋友了。”剑埋怨道。
“我找男朋友也会先征求你的意见啊,你咋这样傻呢。”兰笑道。
“我现在在乡下扶贫,一个人住在一个大山的山头,晚上特别安静,你来看我吗?”剑试探道,他只想兰早日结束在外面的漂泊。
“小雅不是去看过你了吗?这么贪心啊。”兰在那边拉长了声音说。
剑正要解释,兰说:“不用解释啦,解释就是掩饰,我知道的,祝你们幸福。”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与兰相识相处了好几年,要说只有哥们情,那绝对是骗人的,只不过他们两个,一个反应迟钝,一个矜持,所以错过了。两人的相处,骨子里剑还是有点自卑的,即使兰已明确对他表明了爱意,他还是不敢勇敢地上前,等他敢上前了,兰却突然不见了。更让人懊恼的是,他一直还以为兰已经变了心。
感觉到电话里剑的沉默,兰忍不住说:“剑,想我吗?说实话啊,不准开玩笑,要不,我可饶不了你。”兰在电话那头恶狠狠地说。
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兰的神情,剑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他特别担心兰的生活,担心兰在外是否过得如意。
“想,很想。”剑使劲点头。
“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剑忍不住问兰,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一切,只要她说出来,他会不管不顾地去到她的身边,只想见到她平安。剑的眼中漂浮着一层水雾。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在哪儿,你会来找我吗?”兰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肯定,我会带你回家。”剑坚定地说。他真的很想带那位女孩回家,用岁月抚平她的伤痕。
“好,我等你带我回家。”兰在那边笑着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中的忙音,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哎,这妮子,等我带你回家,你总得告诉我你在哪儿啊,你过得好不好,我担心啊。”还是这样玩,一点都不给他反击的余地。苦笑,除了苦笑还能干什么。剑有点无力地坐了下去,强行逼自己看书,不久后就要去北京考博了,若不努力,怎么照顾小雅,难道还想让小雅出现像兰一样的情况?
他想变强,想让别人瞧得起,想守护自己心爱的人。牙一咬,剑坐到窗前,管他窗外有没有鬼怪,他只是一页一页地翻书,即使玻璃窗外的声音很像爪子在挠。不管,只要有口气,就要努力。因为,她们都想看着自己越来越好,都想看到自己强大起来。
十六
已是十一月中旬,清晨乡村的田间地头总有一层白霜覆盖在上面,薄薄的,远望去,像雪又像雾,蒙蒙一片,连早上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白色。这时如果骑辆自行车在田间地头,呵一口白汽,看看东方的霞光,再看看周围的山,还有那山间的水,一切都是那么的淡然和平静。
周末,小雅约了剑去家里做客,说白了就是见家长。剑很激动,又有点紧张,怕被人瞧不起。周五一回到市区就让小雅陪着自己去买西装。
在金利来服饰专卖店,剑一咬牙就买下了一套三千多元的西装,从内到外一共花了五千多。还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西装的剑显得格外有精神,笔挺的西装将那书卷气衬得更浓了。
小雅一见,从上看到下,前后转了两圈,不错,真不错,还真的蛮帅的。又上前帮剑整了整衣服,正了正领带。“可以,一定可以圆满通过考核。”小雅笑着说。
“那你得帮着我点,争取评个优秀。”剑一把拉过小雅的手。
“当然,你还得天天给我做饭吃呢。”小雅一脸的幸福,说完一把拉着剑上了车。回头一看,剑发现后排座上放了几盒礼品,看了一眼小雅,她满脸绯红,小声说:“这是礼节,第一次上门提点东西好看些。”
这妮子想得真周到,如果不是小雅正在开车,剑肯定要把她搂过来亲一个。
“谢谢你,小雅,为我做了这么多,这一生一世我都会对你好的。”剑诚恳地对小雅说。
很快,车到了流经市区那条江的岛上,在别墅区的一栋三层楼房前停了下来。欧式小别墅配上夜晚的灯光,多了层梦幻的色彩。打开门,一进入客厅,一桌饭菜摆在大厅中间,满屋散发着饭菜的香味。
“小雅回来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着迎过来的还有一位秀丽的中年女人。
小雅抛下剑,快步走了过去,亲昵地挽着两位的胳膊:“爸,妈,这就是我常对你们说的剑。”
两位相视一笑,直接对着剑打量了起来,边打量边点头。看到剑有点放不开,男人走上前,直接朗声对剑说:“我是小雅爸爸,叫我张叔就行,她是小雅妈妈,叫她杨姨就好。”
剑一听,连忙正了正身子,大声回答:“叔叔阿姨好,我叫剑,宝剑锋从磨砺出的剑,是小雅的男朋友。”开什么玩笑,狭路相逢勇者胜,再怂也不能表现在脸上,要娶人家女儿就不能怂,装也要装出个样来。
小雅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雅妈也没有想到,先前还见这娃一脸的局促不安,咋突然一下换了个人样,乍一看,还确实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雅爸,两人点了点头,这小伙子应该有前途,只是当前可能时运不济,说白了,还需要打磨,玉不琢不成器。
小雅爸点了点头:“嗯,不错,是个老实人。”
小雅妈也点了点头:“是不错,可是老实人容易受欺负啊。”
“说什么呢,你们。”小雅跺了下脚,一把拉过剑,“爸,妈,这是剑给你们买的礼物。”说完就从剑的手中接过几大盒礼品。
“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吗。”小雅爸妈笑了。为了不让剑感到不自在,小雅爸一把拉过剑坐在餐桌旁。“孩子,到了这儿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不要有什么顾虑。”他和蔼地看着剑说。
“对,孩子,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小雅妈也热情地说。
感到小雅爸妈在不停打量自己,剑的脸也越来越红,咋看咋觉得自己像是个上了架的国宝大熊猫,小雅爸妈就是鉴宝专家。
“爸妈,该吃饭了吧,我饿了!”小雅看到剑一脸的窘样,连忙把父母的注意力引开。剑感激地冲小雅一笑,小雅回了一笑。
“哟,这就护上了,我们只是觉得这娃挺可爱的。”小雅爸转头回了句。
“多大的人了,还可爱,可爱是形容三五岁小娃娃的好不好。”小雅无奈地看了一眼剑。
剑有点想笑,两位大人还在盯着自己看呢。
“没事,老张,咱以后再看,有的是时间啊。”小雅妈故意打趣道。
“也是,来,小杨,我们一家子开饭。”小雅爸倒是挺直爽。
饭桌上,两人不停地给剑夹菜,也不停地问剑本人的情况。
“还好,不是独生子。”小雅妈拍了拍胸口。
“你这么担心干吗,孩子大了总会飞的,她飞去哪儿,你想她了,咱飞过去也行的。”小雅爸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神情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两人婚后在哪儿生活。
“吹,到时你想女儿了,让你一个人对着墙哭去!”小雅妈回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对着墙哭,只会对着你哭,你会帮我擦眼泪的。”小雅爸快速说道。
一看这夫妻俩在对呛,剑笑了,这才是家的味道。
“剑,不用担心,你们以后的生活我们不会干涉的,只要你们幸福。”小雅爸爸认真地说。
“爸,说啥呢,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他呢!”小雅急得直跺脚。
“不嫁给他,那你带他回家干吗?你是故意逗我们玩儿啊。”小雅妈故作惊讶地说。
“爸,妈,有你们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的吗?”小雅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
剑觉得好笑,连忙举起手中的酒杯:“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好,好,我们一起来。”小雅爸妈拉着有点小情绪的小雅站了起来。
一杯酒喝下去,剑放开了很多,跟小雅爸妈聊了起来,看着他们三个的亲热劲,小雅不由得白了剑一眼,这家伙一来就把自己的爸妈抢走了,当即没好气地在桌下踩了剑一脚。
疼得剑立马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小雅一脸的得意,剑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两人的表情,小雅爸妈一阵好笑,装作没看到,继续和剑闲聊。
小雅爸和剑从城市的文化发展聊到农村的经济发展,从社区的治理聊到官员的培训,从文学的写作聊到哲学的思考,两人越聊越投机,看得小雅妈和小雅一阵摇头。
“老张,得了啊,今天是家庭聚会,不是你的组织部开办公会啊。”小雅妈扯了一下小雅爸。
看了一下桌上三人,小雅爸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职业病,职业病,我忘了今天是我们的家庭聚会了。”
“剑,我还得给你介绍一下,我爸,老张,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我妈,老杨,市卫健委副主任。他们两个都是工作狂。”小雅隆重地向剑介绍父母,同时嘴角挂着笑,她就想看剑出糗,因为剑有点怕官。
“唰!”果然剑立马站了起来,冲小雅的爸妈行了两个点头礼:“部长好,主任好。”神色有点局促,还有点紧张,看得小雅爸妈一阵好笑,知道是小雅在整人。
“来,坐下来,自家人不讲这一套,这丫头是在整你。”小雅爸忙招呼剑坐了下来。
“大爷的,不带这么玩人的吧,怎么跟部长的千金处上对象了,这以后如果有点啥,那部长还不把自己给一掌拍晕。”剑心里想。抬头一看小雅,她正嘴角带着笑冲自己做鬼脸。
看剑的神色缓和过来,小雅爸又对剑说:“剑,你们还年轻,先处着,看彼此是不是对方终生的伴侣,如果真的合适,我们不会阻拦,现在你们还年轻,努力奔下事业,小雅不是说你在考博士吗,我们全力支持你。”
小雅爸重重地拍了拍剑的肩膀,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博士他考定了,不为啥,就为了这四年的付出,为了小雅。吃完饭没多久,市里就有车将小雅爸接走了,说有紧急公务。
陪小雅妈聊了好久,她才让小雅送剑出门,如果不是剑坚持的话,小雅妈一定要留他晚上住在家里,说家里房间多,随便住。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就找借口推脱了,看得小雅妈又是一阵点头,不错,还是知道分寸的。
来到大门口,小雅要开车送剑回去,剑不让,说送来送去的不安全,一个女孩子晚上开车他不放心。
“那你自己小心,到了住处给我电话。”小雅牵着剑的手说。
“要不,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剑一脸戏谑地看着小雅。
“切,美得你,快回去吧。明天再约你。”小雅轻轻地推了剑一把。
剑摇了摇头,突然俯下身子,快速地亲了小雅一下,转身就走了,留下小雅一人在身后幸福地回味着。
第二天,小雅开车和剑来到相思湖畔游玩。小雅对剑说了她爸妈的故事。
年轻时的小雅爸妈在农村生活过。小雅爸是农村娃,在那偏远的农村一年又一年地生活。有一天,大学刚毕业的富家女小雅妈来农村锻炼,看到同时刚大学毕业的小雅爸拉二胡吹笛子,一下就迷上了。两人开始了交往,但他们的交往遭到了小雅妈娘家人的反对,村里人也反对两人在一起,甚至在一天晚上,为了威胁小雅妈不跟小雅爸相好,村里竟然有人点燃了小雅妈屋外的柴火。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小雅妈吓得边哭边泼水,村里没有一个人来帮她,好不容易灭了火,当晚小雅妈就连夜背着东西去了对面村小雅爸的家里。
从那后,两人就正式好上了,小雅妈的娘家人与她断绝了关系,但她不管不顾,照样与小雅爸好上了。后来,小雅爸妈互相鼓励,两人一起考上了硕士研究生,再攻读了博士,双双在这个城市落户工作。
父母的爱情故事在小雅眼里就是一部励志史,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努力奋斗的人,所以一看到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还是希望剑一步一步坚强起来,人生的路,必须靠自己走。
牵着小雅的手,剑心里一片坦然,他知道这样的父母肯定会接纳自己,因为自己会不停地奋斗,为了未来。
抱着小雅,剑柔声地说:“小雅,一定要等我,最多三年,好不好?”
“好,我等你,我给你时间。”小雅抱着剑,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男人那有力的心跳。
剑抚着小雅的头发,看着远处的湖面,碧波荡漾的湖面倒映着蓝天。那天空,湛蓝,辽阔。
十七
转眼十二月就到了,剑每天都和老支书入户登记贫困户资料,回来后再核好分数入网上报,每晚看书到深夜。偶尔累了,他就在户外的草坪上走走,看看星空,呼吸下大山的空气,然后再返回屋里。
这近三个月的乡村生活让剑的心情越来越平静,他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山里风狂雨骤时,他看山看雨看云看风,看那空中的闪电和厚重的乌云。月明星稀时,他看那清朗的天、寂静的林,享受那风轻云淡的日子。每每抚着书,想着未来,他的内心就一片火热,好男儿当自强啊,哪怕是身边寂寥没有一个人。这个世界,谁不是在拼命地好好活着,只有拼,才有好啊。
十二月中旬,剑向老支书请了几天假,他要去北京参加清华大学的博士生入学考试。路上来回两天,考试两天,万一有什么事还得在北京预留两三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老支书也好说话,一听说剑要去考试,说什么都是支持的,没别的,只要他安心考试。
飞机是晚上八点多的,起飞前剑跟小雅通了电话。电话里的剑一片深情,他不想身边的女孩又受伤害,已让兰受伤了一次,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小雅受伤了。一想起兰曾发生的一切,剑的拳头就握得紧紧的,一个男人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反而让自己的女人默默地承受一切,这是男人的无能啊。感觉到电话中剑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小雅的心咯噔了一下,临阵怯场,这可是兵家大忌。
“剑,加油,相信你一定行的。”小雅在电话那边给他鼓劲。
“好的,我会尽力的,等我回来。”剑的心里升起一股豪情,不管如何,努力试试,如果努力了还不成功,那也不后悔。小雅是个好姑娘,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能在自己最低迷的时候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女孩,会坏吗,不可能的,她图自己什么,一副好皮囊吗,自己这长相放之四海皆普通。为什么喜欢自己?大概就是自己那骨子里的倔强和拼搏吧。
“不管如何,平安就好,我等你回来。”小雅的声音透出浓浓的关切,她很想陪剑去北京考试,喜欢的人远行,谁会放心?恋爱中的男女谁不对自己的心上人牵肠挂肚啊。可财务室的事务繁忙,离不开,没办法,只能让剑一个人远行赶考。
“好。”剑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外面的夜空,年轻真好,可以努力往前奔,过去那几年,自己真的是太颓废了。如果从一进入干部学院就开始努力,那自己现在应该早就是高校里的一位教授了吧。
飞机冲上了云霄,越过云层,来到了夜空,看着窗外那闪闪烁烁的星星,剑将手贴在窗前,想将那些星星揽在手心。心里感叹,人生也这样,明明看到无路可行,明明看到厚厚的乌云,可一穿过云层,就是清朗的天。繁星满天,星光闪烁,如果没有勇气,就永远看不到藏在厚重云层后面的星空。
一下飞机,剑就打电话向小雅报了平安,说了几句情话后就挂断了,因为还要去找住地,怕小雅担心就没有多说。
冷风直往剑的裤筒、衣袖和脖子里钻,寒冷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整个人赤裸裸地站在风中。
看着机场穿着大衣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还有那呼呼刮来的风,剑想,还是南方好,即使热,可以跑到阴凉的地方去,甚至去哪儿冲点凉水舒服一下,可在北方,这冷着实让人受不了。看着机场值勤人员穿着的厚重的棉衣,剑突然也想去找一件来穿,实在太冷了。
下了机场大巴后又上了的士,在离清华大学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去,每晚近三百元的房价,勉强能接受,毕竟这是首都。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睡不着,第二天他得去找考场,否则考试那天一大早地兜来兜去肯定会耽误进入考场的时间。
匆匆忙忙到了半夜两三点钟剑才沉沉睡去,梦中竟然出现了兰的身影,兰在云南的洱海边荡着秋千,戴着花环,欢快的笑声一直在飘荡。
“叮铃铃,叮铃铃。”大清早,剑被一阵铃声吵醒,哪是什么笑声,原来是手机一直在响,到了梦中就成了兰的笑声了。
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接通:“喂,您好。”剑很礼貌地说。
“剑,你到北京了吗?”话筒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声音中满是担心和关切。是兰,已经好久没有她的音信了,剑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跳动。
“兰,是你吗,我到北京了,你还好吗?”剑的语速很快。
“我还好,你在哪儿?我记得你说过要来清华大学参加博士生入学考试的。”兰的声音还是那般动听。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直记得自己的事,只要自己说过,她就记得。剑很感动。
“我在清华大学西门旁边的酒店。”剑如实地说,他不敢奢望兰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他也想知道她的情况,哪怕是她透露一丁点。
“好的,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兰柔声说道。
“好,你也是。”剑觉得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一下子堵在心头又说不上来。
电话挂断了,剑觉得失去了什么,想找回来,又不知如何找,整个人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剑拿起了手机,一看,还是先前的电话号码,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喂,是你吗,兰?”这下,剑好像抓到了心中失去的东西。
“是我,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接我。”兰说话的声音有点腼腆。
啥,她在我的楼下,这是火星撞地球了,还是月亮撞水星了,不会是逗我玩儿吧?剑一脸的蒙,只觉得小妮子又在作妖了,就如当初他好几次大年初一给小妮子发红包,一接到红包,小妮子开心得手舞足蹈,可一打开红包,爷爷的奶奶的,竟然是0.01元,如果不是大年初一,如果不是隔着千山万水,兰真想狠狠地咬剑几口,咬死他,不,咬死不符合美少女的形象,得把他咬残,一年就算了,还连续三五年大年初一发一分钱的红包。那个时刻,兰真想化作母老虎扑过去把剑给撕了,有这么无耻的人吗。得,回礼吧,兰也回了一个一分钱的红包过去,好说歹说,就差以身相许了,这小子死活不接红包。剑在手机那头早乐翻了天,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兰那恶狠狠的杀气:“小样,跟我斗,看我怎么治你。”
恨归恨,咬牙归咬牙,但一开学后两个人还是在一起吃饭和散步,兰还是请剑吃超过百元的大餐,剑还是请兰吃不超过百元的小餐,对此,能不手软时坚决不手软,经常把剑给整得鬼哭狼嚎。可每次惨烈地被修理后,兰又给剑来上一顿大餐,看到大餐,剑的眼是又亮又圆,连忙对兰说:“兰,我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掐就怎么掐,爱怎么掐就怎么掐,没问题的。哈哈,有吃的就好。”
看着剑在那里大吃特吃时,兰就没来由一阵好气:“啥时候你是我的人,说得好像我把你当小白脸养一样,呸,我才不养你呢,要养,也是你养我。”一想到这里,兰的脸就红了。
正陶醉在吃中的剑可不会想这么多,总是会向兰招着手:“来啊,这么多好吃的,你再不吃我就吃完了啊。”
“吃,吃,就知道吃,吃晕你。”兰没好气地说,一看桌上,剑都快消灭完了,那个悔啊,那个气啊,赶忙拿起筷子上阵,“每次我出的钱,我都没开吃,你就快扫光了,哪有这门子道理啊。”
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剑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哎,如果她在该多好,看看她,逗逗她,这回,不让她请,自己请她吃饭,超过一百元的那种,让她开心到爆。可她在哪儿呢?估计今天她心情好,所以就来作弄自己了,配合一下她,让她开心开心,下楼跑一趟也不亏。
“好的,等我,马上下来。”心里有点怀疑,但嘴上还是应允,剑心心念念道,“这个母老虎大清早地该不会是逗我玩吧,算了,只要她开心,逗就逗吧,兴许过会儿下了楼,她又会打电话说在西双版纳,然后电话中一阵狂笑”。
简单洗漱,穿好衣服,剑下了电梯,才走出酒店大门,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映入眼帘:小红帽,白色长羽绒服,靴子,高挑的身材。兰就站在台阶下看着自己,那眼里含着泪花,带着忧伤,还有说不尽的思念。那一下,剑只觉得心疼得厉害,好几个月了,这妮子在外都经历了些什么,脸庞明显消瘦了很多。
兰站在原地没动,剑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很慢,他很怕是自己看花了眼。近了,走到面前了,能清楚地看到睫毛了,还有那张白皙的脸,想说点啥,只觉喉咙处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兰,看着陪了自己三四年的人。
兰站在那里没动,看着剑的眼睛,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略显坚毅日益成熟的脸,猛地扑入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泪水就那样肆意地流了下来。剑一阵心疼,紧紧抱住兰,就像抱着失去已久的珍宝,他好想对她说:“兰,我带你回家。”就那样抱着,好久,两人才松开,互相擦去彼此脸上的泪水,相视一笑,相拥着走回酒店。
“兰,你怎么在北京?”剑拉着兰的手问道。
“来等你啊,你不是要考试吗,我昨天上午就飞来北京等你了。”兰的脸有点红,不敢看剑的眼睛。
一听这话,剑即使是个傻子也能明白兰对自己的心意了,能不感动吗,一个女孩对自己心心念念如此,自己还能怎样。
“谢谢你,兰。”剑柔声说道。
“我们之间不用谢的,我就是想来给你送考,怕你紧张,毕竟你努力了那么久,如果没发挥好就太可惜了。”兰抬起头看着剑说。
一把抱过兰,剑没有问她经历过什么,怕触及她心中的伤,只是细细地把扶贫时看到的一切告诉兰,想用那些人那些事冲淡兰心中的忧伤。果然,一听剑说到山区那些贫困户的事,兰震惊得睁大了双眼,她很难相信在这样的年代还有那么贫困的人家。
当剑说到贫困户在马路上捡智障女回来做老婆,一对夫妻生了十个儿女时,兰直接说:“这怎么可能啊!”
“在那样偏远的山村,那些人那些事都是真的。”剑的声音有点低沉。
“嗯,我相信,随着社会的发展,他们的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兰拍了拍剑的胸口。
剑低下头深深地闻了下兰的发香,嘴唇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霎时,兰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心怦怦直跳,正想期待着什么发生,但接下来剑什么也没做,只是继续说扶贫的事。当说到第一天晚上用报纸粘窗户的事时,兰乐得直笑:“你还是男人吗,瞧你那胆小的样。”
剑老脸一红:“我是不是男人,你现在就可以检查。”这下把兰整了个大红脸:“呸,不要脸。”
当剑说到在村主任家喝金猪胆酒时,兰捏了下剑的鼻子:“你傻啊,那么苦的酒你还一下连喝几杯,真当自己是酒神啊。”
剑连忙解释那是入乡随俗,不喝是对老支书他们的不敬重。
“切,喝酒还有理了。”兰继续窝在剑的怀里不动,听他说扶贫的事。
当然,所有的事都说了,就是没有说小雅和自己的事,剑不敢说,怕兰伤心。兰也没有问。说着说着,她竟然在剑的怀里睡着了。
剑心疼地抱着她,盖上被子,心中叹了口气。也许她知道自己和小雅的事,来送考只是因为实在放不下自己吧。她的心他知道了,现在的他只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说实话,他还真怕一会儿后兰就不见了。
一觉睡到中午,兰醒后就拉着剑满大街去找吃的,两人先去吃了狗不理包子,又去找了家驴肉店,就着烧饼喝驴肉汤。下午,兰又陪着剑去看了考场。
清华大学校园很大,整个校园弥漫着浓浓的书香气息,高高的白桦树顶上时不时能看到大大的鸟窝,还能听到乌鸦的叫声。
“剑,你先加油考,你考上后我再考。”兰偏过头对剑说。
“好,那我争取这次考上。”剑激动地说。
“别激动,先考上再说啊。”兰俏皮地对剑说。
在北京考试的两天,兰一直陪着剑,剑去考试,她就在酒店等。剑回来后,她又陪着他去吃饭,晚上,像个小孩一样抱着剑睡觉,赖在剑的怀里不肯动。
剑在幸福中有点苦恼,以前没有和小雅明确关系时,这些都不是事。可明确关系后,这样做就有点不道德了。但一想到兰经历的一切后,剑又心软了,如果这时说出自己和小雅的事,把兰推到千里之外,失去这仅有的一点念想,那兰可能会崩溃,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说。
两天考试很顺利,英语不算很难,至少能看得懂。专业课有点深度,但都是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也许这次还真的考上了。
全部考完后剑把考试的感觉告诉了兰,兰开心地说:“太好了,分数线出来后要告诉我啊。”
“嗯,一定。”剑重重地点头。
考完试,两人去看了天安门、故宫、颐和园,爬了长城。在故宫参观时,剑对那龙椅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拉着兰去看皇帝的三宫六院。他感慨这个庭院又分东宫和西宫,还宫斗,还一入宫门深似海。看得剑一阵气愤,逗得兰一直笑。
“剑,咋了,你也想建个三宫六院啊。”兰侧着头笑问道,那狡黠的眼神中怎么也藏不住即将出现的暴力。
看到兰那富有杀伤力的眼神,剑立马正身道:“我是那种人吗,像我这种人,心正气正啥都正,我都有你了,我还三宫六院,我傻啊我。”
“呸,啥时我成你的人了,不要脸。”兰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不自觉想起了两人过去的一切。
“这,这,这。”剑一下子语塞,觉得自己特别大条,完犊子了,自己虽不是三宫六院,也是妥妥的渣男,那边还有个小雅呢,如果兰知道了,那自己是应该当着小雅的面,还是当着兰的面跪榴莲呢?跪了,她们会原谅自己吗?这该死的皇帝,建什么三宫六院啊,搞得天下的男人这么向往,自己是男人,肯定也羡慕啊。
看着剑的样子,兰不由得心中大乐,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他出糗。
爬长城时,先是两人一起爬,再是剑牵着兰的手爬,再是剑背着兰爬,到了最后是剑背着兰在地上爬。那个累啊,让剑一辈子都忘不了,但他痛并快乐着,有兰在身边,干啥都是快乐的,百无禁忌。
出来五六天了,也该回去了,晚上,就在剑想告诉兰得回去上班时,兰倒先说了:“剑,有个事要告诉你。”兰说话有点支支吾吾,那眼神中透出浓浓的不舍。
“什么事,你说。”剑的心头有不好的预感,这妮子不会有什么别的事吧。
“明天我还是飞回云南,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走出来了,会去找你的,好吗?”兰说话的语气有点坚定,眼睛亮亮地看着剑。
“哎。”剑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兰搂在怀里。能说什么呢,这妮子内心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过早地把她拉回来,说不定伤口又会裂开,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好。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要求了,只要她过得好。
“我答应你,但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得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剑只能喃喃地叮嘱。
“好的,不用担心,说不定过段时间后我就回来找你了。”兰把头埋在剑的胸口。就那样,一个晚上两人相互抱着说东说西,从小时候说到大学,再从大学说到研究生,家里的趣事,儿时的糗事,两人说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退了房,拿上行李,剑送兰先上飞机,进检票口时,兰突然跑了回来,搂住剑的脖子,踮着脚尖亲了一下剑的脸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剑,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会一直关注你的。”话一说完,不给剑任何的反应机会,兰头也不回地进了检票口。看着飞机冲上蓝天,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突然,剑的脑子中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兰的那句话在他的耳边回响——我会一直关注你的。她一直在关注自己,那就是说,她知道自己和小雅的事,可她还是放不下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北京送考。
哎,一阵苦笑。剑觉得被人牵挂很幸福,可是心里又有点苦涩,不管如何,他不想伤害兰,也不想伤害小雅。
上了飞机,剑的脑海中总是闪现着两个女孩的身影,摸着额头,剑有点苦闷。该怎么处理,两个都喜欢,不能放下一个娶另一个,也不能两个都娶了。难啊,又不能带着她俩穿越到古代,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自己是一心对她们好,不伤害她们就行,只能这样了。难怪人家总是说,这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
十八
对于剑来说,这次考博应该是发挥得很好的,但由于兰的出现,他的心里始终难以释怀,一想到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在边远地方,他的心就难以平静。可兰在离去前,一直要他不要去找她,也不要打她电话,想他了,等心情平静了,她自然会回来找他,她要跟剑在同一所大学攻读博士。女孩的心是明白了,可剑的心却更沉重了。他有时不明白,兰明明知道自己跟小雅在一起,也要小雅陪着自己,可她还是放不下自己,这里面,也许是难以割舍的那份牵挂,也许是无法舍弃的依恋吧。不管如何,剑都觉得自己欠她的。
一出机场,小雅就迎了上来,看到剑的神情不好,她忙问:“怎么了,发挥得不好,还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小雅看着剑,有点担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困,可能是这几晚没睡好。”剑牵起小雅的手。哪是睡得不好,确实也睡得不好,渣男啊,剑心里不由得哀叹。
小雅也没有多问,拉着剑的手上了车。油门一踩,车往小雅家的方向开去。
“这是去?”剑觉得有点不对劲。
“去我家吃饭啊,我妈想见你了,顺便犒劳一下你。”小雅俏皮地冲剑一笑。
一股暖流冲上心头,剑笑道:“妈真好。”
“是我妈,不是你妈。”小雅的俏脸一红。
“好,是你妈,也是我妈。”剑跟小雅开起玩笑来。
车停好,小雅拉着剑的手进了家门,还是老样子,客厅早摆好了一桌菜,只不过饭桌旁只有小雅妈一个人在等着,小雅爸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一见两人进来,小雅妈忙迎了上来。
“剑,你这孩子也真是,自从上次来家吃了饭后就一直没来过,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生分呢。”小雅妈有点嗔怪地说道,说着一把拉着剑坐到餐桌旁,“今晚好好吃,看你都瘦了,小雅你也真是的,就不知道关心一下他。”
说得小雅的小嘴一噘,有点不服气:“才几天啊,他怎么就瘦了,我就胖了不成,真是的,有了女婿忘了女儿。”小雅给她妈回了个白眼,逗得她妈直笑。
剑忙解释:“阿姨,不怪小雅,不是我不想来,我在农村的扶贫工作任务还没有结束,这次是请假去考试的。”
“哦,考得怎么样?”小雅妈来了兴趣,“来,边吃边聊。”
边给剑夹菜,小雅妈边问剑考博的情况,小雅也竖着耳朵听。
“这次考试还比较顺利,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妥妥地上线了。博导说了,只要上线就会录取我。前几年我一个师姐考清华考了两次,英语一过线就录取了。”剑一股脑全说了。
“哦,那我女儿要成博士夫人了。”小雅妈打趣道。
小雅脸一红:“妈,你瞎说什么啊!”
“剑,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小雅脸红着对剑说。
三人边吃饭边聊扶贫的事,剑遇到的贫困户的那些事让小雅妈瞠目结舌,直说回去上班后要向单位汇报一下,要以项目的形式支援下那个村的发展。
吃完饭,小雅妈想留剑住下,但剑还是坚持要走,毕竟婚都没订,这样不合适,再加上小雅爸妈都是行政官员,一言一行都会有人注意的,所以能不惹麻烦尽量不惹。
小雅恋恋不舍地把剑送到门口。
“回去吧,别在外面受凉了。”看着小雅,剑一脸的宠溺。
“好的,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明天去村里注意安全,记得给我打电话。”小雅担心地说。
“好的。”剑俯下身亲了下小雅的脸,又抱了下她,背着包走了。小雅依旧站在后面目送着他离去。
剑其实也很不舍,但一想到小雅的家庭,还有自己的现状,便狠着心没有回头。在没有拼搏成功时,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勇气娶小雅,等考博成功后再说吧。
到了住处,剑一宿难以入眠,想着兰的事,在想兰的孤独,在想兰的深情。一会儿后又想着小雅的温柔,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于这段情,突然间有点迷茫,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每次去小雅家时,她家人很热情,只是她家庭条件太好了,小雅也很优秀,在他们面前自己一无所有,有时还真的有那么点自卑。
回到村里,正好是中午,剑打了电话才知道老支书早就入户登记去了,让他下午先休息,明早再一起出去。
乡村中午的阳光有点暖和,这大冬天的,正好需要晒点太阳。看到对面山上一片桔子树,树上还有一片红,剑知道那里还有桔子,直接朝山那边走去,他想买几斤桔子,早就听说这里的桔子很有名。
那边山腰上有一户人家在砍桔树。
“这树好好的,怎么要砍了啊。”剑有点纳闷。
“你是村委会的扶贫队员?”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显然认出了剑。
“是的,桔树留着不好吗?”剑忍不住问道。
“树的长势是好,我也全施的是绿肥,从不喷农药,但是桔子的质量不好啊,所以想把树砍了重栽。”男主人有点泄气地说。
这就奇怪了,明明见这些桔子一个个长得很光亮的,怎么会质量差呢。见剑一脸怀疑的眼神,男主人只能摇头苦笑。
“我买五斤。”剑本来就是过来买桔子的。
“好的,你买五斤,我再送你五斤。”不管剑怎么推辞,男主人硬是多塞给了剑五斤桔子。
哎,山里人就是实诚,你对他们好,他们也掏心掏肺对你好,没有城里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剑有点感动,说了几句感谢后就回村委会了。
坐在阳光下,才一剥开桔子,傻眼了,外表特别光鲜亮丽的桔子,里面的桔瓣一瓣一瓣竟然是干的,像棉絮包一样,干瘪发白,这才明白了那户人家为什么舍得砍那满山长势那么好的桔树,就连桔子都不要了。
看着手中的桔子,再看着对面山上那长势特好的桔树,剑苦笑,什么时候那些农技人员才会经常性地来村里进行生产指导,让勤劳的农民富起来。
晚上,剑忍不住给北京的博导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他说了在扶贫期间看到的一切。邮件还没有发出一个小时,博导回信了,信中说,要改变中国农村的现状,可能只有一条路了,就是城镇化。
剑拿着信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城镇化,也许是对的,但是城镇化如果没有产业支撑,没有人口聚集,没有相关的服务业聚集,哪能做到真正的城镇化,尤其是在农村要做一个大多数农民能参与又能赚钱的产业,还真不容易啊。
清华大学的分数出得很快,就在一月中旬剑完成扶贫工作回单位时,他在网上查到了分数:英语60分,专业84分。一看到这分数,剑立马跳了起来,惹得办公室的主任探出头来问:“剑,怎么了?”
剑连忙讪讪地说:“没什么,没什么。”笑话,这事肯定是不能宣扬的,除非录取了,否则会被唾沫给淹死的。
也许是因为剑下乡三个月在村里干得不错,单位的人对剑开始变得和气了。感受到周围人的变化,剑的心情也变得好多了,再加上扶贫时所经历的一切,现在上班对于剑来说已不是折磨,特别是一上班时,经常能有事没事找个借口去财务室看看小雅,这日子也挺美的。每次见剑来看自己,小雅是既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老是跑财务室,是个人都知道你的意思,这不是向全世界宣传我是你的人么。现在也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啊”。剑可不管小雅的害羞,每次一看到小雅娇羞的样子就特别开心。
对付了主任的问话,剑连忙跑到财务室把小雅叫到一边,兴奋地说:“小雅,这次我可能考上了,线是妥妥地上了,英语60分,专业84分,按往年惯例,英语只要过了60分就是百分百录取的,因为专业不差。”
小雅一听这话也兴奋得小脸都红了,看四周无人,踮起脚尖就亲了剑一口:“这是奖励你的,快回去上班,晚上再说。”
抚着小雅亲的脸,剑一脸兴奋地回了办公室。不对,这还得告诉导师,他对自己一向很关心,这事也得让他开心一下。
跑到操场,剑又给硕士生导师打了电话,把自己的分数情况告诉了他,导师听了特高兴,直接对他说:“好,不错,我会让学校的熟人帮你联系北京那边,希望你这次能顺利被录取。”
连续一个星期,剑都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白天轻松上班,晚上跟小雅到处逛,顺便还去了小雅家吃了两次饭。
一月下旬,清华大学的分数线出来了,本次清华博士初试英语线是55分,专业线是60分,剑的分数已远超了。按去年的惯例,他将妥妥地被录取。
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小雅,小雅又把这事告诉了她爸妈,一家人都为剑高兴,小雅爸甚至说:“苦心人天不负啊。”说得小雅一脸的骄傲,剑一脸的激动。
可是一等再等,始终未见面试通知,当着小雅爸妈的面,剑忍不住打了博导的电话,电话那头博导语气有点低沉:“这次不好意思了,按往年的惯例,我们专业每年录取12人,你排名第11。但是今年先录取了几个硕博连读的,所以只余下2个名额用于公招,你没有入围面试。”
一听这话,剑彻底傻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这不是玩人吗,自己就差告诉全世界这回考上博士了,可学校一下子缩招,这就像一群人在一条大马路上冲刺,本来是大路开阔,大家一起往前冲,可冲着冲着,宽阔的大路突然变成只有一两个人那么宽了,自己还没回过神就被挤下路边的绿化地带了。
小雅妈连忙安慰他:“没事,下次再考,机会很多,只要努力就好。”
小雅爸也鼓励他:“继续加油,我们看好你。”其实心里也直嘀咕,这也真是,百年一遇啊,咋遇上这种事,这些大学也真是的,缩减了名额也不公示一下。
小雅也说:“没事的,下次一定能考上。”剑考不考上她都不在乎,只要剑开心,一切都好,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还能怎样,剑只能重重地点头。这玩笑真是开大了,人家考到自己这样的分数,面试就是走个程序。而自己得了这个分数,竟然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造化弄人啊,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了。
十九
博士没考上,日子照样得过,该干吗还是得干吗,只不过到了该递交职称申报材料的时候了。
向同事作了简单的请教后,剑便楼上楼下地跑开了,去人事科开具工作证明、学历查档证明、基层工作经历证明、年度考核证明,去科研处开具近五年科研工作量证明,去教务处开具近五年教学工作证明,每个证明都得盖上学院的公章,然后一张一张扫描好,再和论文发表、获奖、课题证明材料一起填上省职称申报平台。
可是在教务处开具近五年教学工作证明时却遇到了麻烦,那个表上不仅要填教学工作数量,还要填上教学质量,教学质量是由教务处根据学员上课的打分来评定。
“处长,麻烦您帮我把这些数据填上去。”剑恭恭敬敬地把表格递过去。
“哦,你放这儿吧,等我核算好后再打你电话。”教务处长看都没有看剑一眼。
“好的,麻烦您了。”剑讪讪地退了出去,心里觉得有点憋屈。教务处长是副教授,脾气有点怪,那年剑试讲农村城镇化时他站起来直接质问:“请问,你说农村城镇化,中央颁布了相关文件吗?如果没有颁布,那证明你是胡闹,我们可是干部培训学院,不是中小学课堂,有些东西必须有依据,否则会造成教学事故的。”教务处长站起来厉声质问,所有在场旁听的老师都有点同情剑。
刚来这里工作的剑一下子被弄得手足无措,除了脸红和手抖,啥话也说不出,当时就觉得丢人,也不知怎么辩驳,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经过一番合理的推论才得出那个结果的,可是别人不信啊。
教务处长批了后,主管教学的副院长也开始批。那时的剑有点想打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事后,剑拿着修改的课件找到教务处长,请他帮忙指导一下:“处长,请您帮忙指导一下,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拜托了。”剑说话特别恭敬,头微低着,不敢造次,怕惹恼了人家。
“哦,放这儿吧,我有时间再看。”处长看着电脑屏幕,瞧也不瞧剑一眼。
剑只能无奈地退了出去,等了半个月,直到新课试讲自己没通过的结果贴了出来,处长也没有指导自己丁点。除了叹气和无奈,一个新人还能怎样。今天又是这样,剑预感到这次申报副教授困难重重。
过了几天,处长打电话过来:“剑,来我办公室一趟,那表给你填好了。”
“好的,谢谢您啊。”剑很高兴,总算填好了,下一步去院办盖章就可以了。
接过教学数量和质量核定表,剑傻眼了,近五年总评每年都是倒数前三名。
“处长,能不能让我看看学员打分的纸质版,我自己再核一下?”剑无奈地问。
“这个我们已经核过了,不要再有什么质疑了,若有什么意见,可去找分管人事的副院长。”处长不屑地看了一眼剑。
剑一阵气急,很想跳脚骂人,自己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沦落到全院倒数前三名吧。
到院办盖章时,院办的人怜悯地看着剑:“就这样你也拿来盖章?教学数量和质量排名不在全院中上,你的申报材料是无法审核通过的。”
“啊?”剑一下蒙住了。算了,去找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吧,说不定人家一发善心就改变主意了呢。到了副院长办公室,剑表明了来意。
“教学数量和质量,每年都是由教务处的人辛苦核算的,你有什么可怀疑的?”副院长不客气地盯着剑说。
“副院长,凭心而论,您觉得我的教学质量真的就是排在全院倒数前三吗?”剑用恳求的语气对副院长说。
副院长不搭理,也不说话,脸色铁青。剑只能退出他的办公室,心里泛出深深的无力感。无奈,他只能去找教务处认识的一名同事。趁处长不在,剑把同事叫到了一旁问:“我那教学质量近五年真的是排在全院倒数前三吗?”
看着剑那可怜的眼神,同事知道,如果不说真话,说不定剑的内心会崩溃。看了下周围没人,他凑到剑的耳边说:“全院的教学质量我每年都统计过,你的排名一直在全院中上,处长是故意卡你的,过会儿我把电子版统计表格发给你。”
“为什么卡我?”剑很不解。
“因为你签了字啊。”同事一字一顿地说。
“签字,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签,干吗总瞧我不顺眼。”剑有点急眼。
“因为你老实,还有,你是外地人。”同事小声地说,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既然这样排斥外地人,那干吗当初还要到大学招外地人?剑一脸的苦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同事果然在QQ上发来了全院近五年的教学质量统计表格。剑一看,自己果然排名中上。那一下,剑怒了,想骂人,想去揍处长,想去骂院长。他们自己做错了事,还不准人签名反对吗?什么官僚习气啊。
正在想怎么申诉,同事打电话过来了:“剑,我能帮你的都帮你了,你可不能害我啊,等我哪天离开这个单位后你再想办法把这些数据公开出去,求你啦。”同事在电话那头说得很小心。
苦笑,又是苦笑,知道真相又如何,很无力。其实自己也明白,即使拿着这表格去找院长和处长也没用,他们会说是自己篡改了数据,闹大了说不定还会给自己一个处分。
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一个人走到操场上散步。紫荆花开了,整个校园都笼在一片花的海洋中,只是这俏丽的花离自己好远。
那些日子他也想过离开这里,甚至导师都给他联系好了单位,但后来在与导师通电话时,那一番话让剑记忆犹新,也打消了他贸然离去的念头。
“剑,你现在可以离开,但你连个副教授的职称都没有得到,博士也没有考上,这几年你在那里不是白过了吗?”导师在那边有点气馁,可能是在怪剑不够努力吧,很多时候,虽然有人为的阻力,但只要够努力,还是能冲出一条路的。
一听那话,剑当场愣住,一向支持自己的导师破天荒说的那话完全是为自己考虑,确实,在这里干了四五年,要职称没职称,要学历没学历,离开了还是小白一个,值吗?答案是否定的。
可现在职称受阻了,那只能再次考博了。
无助,迷茫,彷徨,只能忍,可心头的憋屈怎么也驱除不了。
“怎么了,又一个人在散步?”一个脆脆的柔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小雅已来到了他的身后,满脸的担心和不忍。
看到小雅,剑的心情不知为什么轻松了很多。算了,自己是男人,该负重就负重吧。站在小雅面前,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什么,只是想出来晃悠一下,阳光多好啊。”
“你骗鬼去吧,又被人欺负了是吗?那些人太坏了,要不要让我告诉爸,让他帮帮你?”小雅有点生气,显然她已知道了这件事。
“算了,即使材料报上去,今年也不一定能评上职称,明年再报吧。”剑叹了口气。开什么玩笑,这点破事就去求未来的岳父,那肯定会被鄙视至死,说不定到时连女儿都不想嫁给自己了。
“真的不用我说?”小雅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剑拍了拍小雅的肩膀。
“好的,我相信你。”小雅笑了,她爱的男人肯定不是孬种。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办公室。晚上,剑在办公室给南京大学的博导发了邮件,向他表明了读博的想法和决心。一个小时后博导回复:欢迎报考,有什么疑问可直接联系我。附上了他的手机号码,并拉剑加入了他指导的博士群。
妥了,剑很开心,博导这是直接的认可,只要考试分数过线,妥妥能被录取。
本想把这消息告诉小雅和她爸妈,但一想到清华大学的事,剑又忍住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后面又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事。先看书,再写论文,才公开发表了几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太少了,得再写。就在看完书,打算再写篇论文时,手机响了。一看,是云南的号码,剑心里一喜,知道是兰打电话过来了。
“兰,是你吗?”不管对方是谁,他直接问了。
“是我啊,这么久了,想我吗?”兰的声音比以往柔软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母老虎”了。
“想,肯定想,还特别想你那五六百元一顿的狗肉。”剑笑了。
“一边去,有像你这样的男人吗,抠得要命,专门占我的便宜,你请客一顿不超一百,我请客就随你点菜,哼。”兰在电话那头不乐意了。
“是我的不对,小的向您赔不是了。”剑连忙赔礼。
“这还差不多,等我回去后再好好宰你一顿。”兰在电话那头儿笑了。
“好,等你啊。”剑忙答应。
“剑,职称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坚强点,那帮人太坏了,我真想揍他们。”兰恨恨地说。
“是的,我也想揍那帮混蛋,想揍得那帮人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剑咬着牙说。
一听这话,兰顿时乐了。剑也乐了,不知为什么自己嘴里蹦出个“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只觉顺口就说出来了。其实这话是学兰的,兰以前咬着牙说自己时,时不时就会把这句话给蹦了出来。
“好的,把恨放在心里,继续努力,等你攀上高峰的那一天,尽情地去鄙视他们,那帮小人不值得你生气。”兰劝慰道。开什么玩笑,她喜欢的男人,虽然时不时有点怂,有点懦弱,但为人心善、努力、真诚,还有那份纯洁的真诚,还有就是,自己喜欢他,喜欢上了,什么都是好的。
“谢谢你,兰,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剑真诚地说。
“你不也一直在帮我吗,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套。”兰柔声地说。
“兰,怎么我的事你全知道啊?”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这个嘛,告诉你吧,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兰在电话那头戏谑地说。
“想知道,当然想知道。”剑急忙回应,他是真的很好奇,怎么千里万里的这妮子能随时知道自己发生的事,也没见自己身边装了什么无线监控一类的设备啊。
“本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五百年都能算出,就你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本姑娘。”兰在电话那头骄傲地说。
剑没来由地一阵气结,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女人的那张嘴。
“好吧,算你厉害,向你学习。”剑没好气地说,同时忍不住笑了。
“好了,笑了就好,有什么事我会给你电话的,加油啊。”兰给剑鼓完劲后就挂断了电话。
哎,不幸在这个单位工作,幸运的是遇到了小雅和兰,这老天让你失去一些东西时,还是会给予你一些,所有的都当作生活的磨炼吧。剑自嘲了一下,有幸与不幸,总是辩证的。摇了摇头,撇去心头的一些想法,剑又沉下心来写论文,任凭窗外的月上树梢。
二十
周末,小雅妈又让小雅拉着剑去家里吃饭。为啥?一个女婿半个儿,这小子虽然怂了点,但为人本分、善良又勤奋,关键是对小雅好。以小雅那性格,如果找个太精太强势的男人,那肯定会被欺负,哪一天老两口走了,也走得不放心。
“剑,来,多吃点,今天这皮皮虾是我特意从市场选的,尝尝。”小雅妈笑着给剑夹菜。
剑连忙起身接过:“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了。”
“妈,我呢,咋不给我夹呢?”小雅一脸的不乐意,那嘴噘到天上去了,眼神中透出小小的委屈。
小雅爸一看就乐了:“来,别理她,这娃都让我们宠了二十多年了,才宠你一会儿她就受不了,得磨炼,以后你得多担待她,别一有啥就委屈自己。”
“不会,不会,小雅是故意这样逗你们开心的。”剑连忙解释,边说边给小雅夹菜。
“嗯,还是你对我好,以后我不跟他们好,哼。”小雅有点挑衅似的白了一眼她爸,“看你们老了要不要我想,等你们想要我陪时,哼,我,不陪。”说完,那一脸的傲娇,摆明了,就是在说,我年轻,我怕谁,你们就我这一个女儿,不宠我,以后谁养你们。
小雅妈忍不住拍着手笑:“好啊,我就等着你不跟我们好,说说,什么时候嫁人?”说完,看了眼小雅爸,眼神中满是笑,小雅爸也会意地点了点头。
一听这话,小雅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剑,又看了下爸妈,跺了一下脚:“爸,你还是部长呢,怎么也跟妈一起瞎闹啊。剑都还在考博呢。”小雅有点小恼。
剑也蒙住了,这两位老人家怎么就喜欢来这一招,不是自己不想娶小雅,而是现在自己事业一点起色也没有,娶了她,只会让她受委屈,爱一个人,不是拉着她一起受累,虽然说相濡以沫,可现实不允许啊。
“考博跟结婚没有冲突啊。”小雅妈笑着回怼,眼神中满是开心,逗下自己的女儿,顺便催下婚,挺好的。
小雅爸偷偷地向小雅妈竖起大拇指。“小样,叫你跟你妈斗,让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小雅无奈地看着剑,她知道剑的情况,现在的他哪有心思结婚。
剑也有点无奈,这二位是开始了逼婚的节奏,感动,人家没嫌弃咱,但是惭愧,不能给人家女儿应有的幸福,自己啥都没有就跟小雅结婚,那会让别人指指点点,会给小雅一家人丢脸的。
硬着头皮,剑将自己在单位申报职称的事说了,当然,在小雅妈的追问下,也不由得将在单位的遭遇说了出来。
小雅爸看了看小雅妈,两人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是困惑,按理说,性格这么好的小伙子在单位即使得不到重用,也不至于被打压至此吧。除非两个原因,一是有才但不擅长交际,被人排挤了;二是人品有问题被众人排斥。
一想到这个,小雅爸妈脸色有点不好看,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女儿往后的幸福可就难说了。
一看到爸妈的脸色有点变化,小雅不由得瞪了剑一眼。剑一愣,一细想,坏事了,自己太蠢了,毕竟那不是自己的爸妈,对自己还不如小雅对自己了解,如果他们想歪了怎么办。
果然,后面这顿饭吃得有点冷,大家的话都少了,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吃完饭,小雅才把剑送出门口,便没好气地揪了一把剑腰间的软肉,疼得剑直吸冷气。人家说这里是男人的罩门,是女人整男人的命门,果然说得不错,那疼让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看剑的眼里闪现了一点小小的泪花,小雅忍住笑,白了他一眼。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单位的那些事也说给二老听了,这不是让他们瞎想吗?何况我爸妈都是单位搞组织工作的,他们的想法跟我们不同的。”小雅有点生气。
“当时没有多想,我就是把他们当我的亲人,有啥就说啥了。”剑一脸的幽怨。心想,这能怪我吗,谁叫他们对我这么好,在心中自己早就将他们当成亲爹娘了。
“你啊,如果以后他们将我硬塞给了别的男人,看你怎么后悔去。”小雅手指狠狠地点了下剑的额头。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剑立马回答。开什么玩笑,啥都可以忍,抢自己老婆的事绝对不能忍,否则,自己还算男人吗?
“我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可如果对方确实方方面面很优秀,优秀到你都感到自卑,优秀到我都心动,那怎么办?”小雅反问,注视着剑的双眼。
“那你就不能意志坚定点吗?”剑有点无奈地说,心里一阵发苦,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干部学院是啥地方,是群龙荟萃的地方,那些年轻的干部要才有才,要学历有学历,要人品有人品,要担当有担当,要颜值有颜值,优秀,太优秀了,只要你站在讲台上,就能明白台下的干部学生是多么的优秀了。自己为啥能和小雅在一起,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谁不喜欢优秀的人,谁不愿意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看着剑失落的神情,小雅不忍心了:“笨蛋,你不要让人家把我抢走啊,天天守着我不就成了吗?”
“也是,我咋这么傻,这种事完全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会的,只要你不嫌弃,哪怕天荒地老我都会守护着你,我不是最优秀的,但我是最爱你的那个。”剑动情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还不算呆。”小雅白了剑一眼,扑进剑的怀里。
“我说,你啥时候能不这样傻,拿出点锐气来?我还真怕有一天别的男人把我给抢走了。”小雅在剑的怀里喃喃地说。
“不会的。”剑抱着小雅安慰道。只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怕,他很害怕这种事的发生,如果真有一天出现自己无法控制的事,那到时怎么办?
晚上回到办公室,剑还是沉下心来看书。虽然南京大学的博导同意接受自己了,还表达了那么明确的意愿,但如果连基本考试都没法通过,那人家肯定是不会要自己的。
翻开书,看着关于哲学认知的内容,剑不自觉想着产业链的事,那可是他的最爱,几百上千年来,有着明确的产业分工,农业、工业、服务业,可为什么一定有那么明确的界限,在产业发展过程中,农业就不能成为工业的服务业吗,而服务业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不就是农业和工业的合体吗,所以现代化的产业应该只论产业链,而不是论工具论行业。
但是自己这种想法,博导们会接受吗,尤其是学哲学的博导们。一想到这,剑又上网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博士招生专业,一翻看,有科学技术哲学专业,研究方向是科技政策与管理,博导是中科大的兼职博导,工作单位在国家科技部战略研究院。神啊,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专业和博导。找邮箱,发送科研简历和研究想法。剑快速给中科大的博导发送了电子邮件。然后又拿出书来看。
晚上十点,博导回复:欢迎报考,很高兴你这些年来做了这么多科研,成果很多,在科技政策与战略管理这条路上走得很远,祝一切顺利!
同时,博导留下了手机联系方式,那是摆明着要剑有时间就跟他电话联系。
搞定两所中国顶级学府的博导,剑有点小开心,本想去告诉小雅的,但是清华大学那次考试已留下了阴影,万一再出现什么情况不能录取那就麻烦了。
还是得增强自己的实力,今天饭桌上已看到了小雅爸妈的态度好像有点小变化,而小雅对感情好像也没有那么自信和坚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剑真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一连几天,剑都在办公室好好上班,白天有活就干活,没有活就埋头写自己的论文。偶尔跑去财务室看看小雅。有时趁没人时也调侃小雅两句:“小雅,今天又变漂亮了啊。”每次把小雅弄得满脸绯红时才心满意足走出去,临出门时还回头来个招牌飞吻动作,整得小雅一阵笑。
周一,剑正在办公室写作时,院办主任领着一个年轻人来了。
“剑,这是宏,退伍军人,国防科大毕业,现在安排到学院电教处工作,今天带他来跟各个处室见见面,以后大家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共同提高。”院办主任说得头头是道。
剑抬头一看,好家伙,器宇轩昂,英姿飒爽,阳光帅气,身高一米八,白净,剑眉,刚毅,很有男人味,说句不好听的话,韩国的那些流量明星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用玉树临风来形容这个小伙子是一点也不过分。
就在剑看得自愧不如时,宏主动伸手过来:“认识一下,我是宏,今后请多多指教。”
一看就是个爽朗大方没有心机的人。剑也把手伸了过去,大方地与他握了手,笑着说:“以后咱多交流啊,欢迎常来常往。”
宏高兴地答应了,又随着院办主任去了别的办公室。
看着宏那帅得让男人都服气的背影,剑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如果宏去追小雅,而自己和小雅的事在单位又没有公开,那小雅抵抗得住吗,单是自己这里就已溃不成军了,甚至在那一瞬间还想过,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小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护好小雅。
冤孽啊,也许因为他的到来,小雅和自己的感情会有很大的波折,说不定会分开。剑莫名地感觉很烦乱,也许还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晚上,剑破天荒地没有去看书,直接约了小雅去江边散步,一路上,晚风不时扬起小雅白色连衣裙的裙角,更增添了她的魅力,好几次都让剑看傻了眼。
两人牵着手边走边聊,突然小雅对剑说:“今天我们学院来了位退伍军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是院办主任带着来我们办公室见面的。”剑觉得心里一沉,一般来说,女人主动谈起一个男人的时候,特别是一个刚见过一面的男人时,表明这个女人对那个男人有极大的好感和兴趣。剑觉得心里特别酸,那种酸到骨子让人感到痛的酸。
“是啊,也来了我们财务室,长得好帅啊,好阳光,说话的声音好有磁性,特别是那英武的气质,军人就是不一样。”小雅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东西。
剑的脸一黑,心沉到谷底。
“你喜欢他?”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内心一阵刺痛。
小雅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但就着路灯,剑看到小雅的脸红透了,人一下子变得害羞和紧张。这是什么表情,作为过来人,剑是知道的,才见一面,小雅就喜欢上了那名退伍军人。小雅的神情是很本能地反应,她和自己走到了一起,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出于可怜,不管如何,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优秀的地方值得她留恋的,跟那个男人一比,自己妥妥就是一个渣。
看到剑不说话,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沧桑,小雅慌了,忙对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只是种欣赏。”
有这种欣赏吗,才来一天,才见一面,就动情动心了,哎,女人啊。剑心头有点烦,但又不好明说,说多了,就是直接把小雅推向那个男人的怀抱,不说,只觉心里很憋屈。
“我知道的,不怪你。”剑松开小雅的手,看着江面那点点渔火,心里很压抑,但回头一想,人,要知道感恩,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小雅陪伴了自己,但现在小雅遇上了喜欢的人了,自己应该放手,只要她提出,或表现出来真的喜欢那个人,那自己不应该纠缠,可是心里痛啊,这感情可不是什么东西,不是说放就放的。
“剑,说话啊,别吓我。”小雅摇着剑的手。
“没事,我在想别的事。”剑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不能在这个善良的姑娘面前表现出任何的疼痛。
“你真的不生气?”小雅担心地问,问这话时她心里也没底。
“我发誓,真不生气。”剑一本正经地说。
见剑这样,小雅也没有多想,说起了宏来财务室的事。宏一到财务室就很开心地找小雅聊天,其实女人跟男人差不多,看到长得漂亮的人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宏跟小雅讲部队的趣事,说到吃馒头的事,那次行军很紧张,走了很远后开饭,当时战友们都在议论谁是饭桶,竟然一口气吃了四个大馒头,大伙都在笑。唬得宏在角落里不敢吱声,因为太饿了,当时他已经一口气吃了八个了。人家吃四个是饭桶,那他一口气吃了八个是什么概念。
一听这个,财务室的姑娘们全笑成了一片,说实话,剑也笑了,只是这笑有点酸,他知道,名校毕业,长得帅,铁血军人,幽默,热情,这已足够“通杀”很多女生了,小雅也不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宏常去找小雅,那么自己和小雅分手是迟早的事。
“那他家庭情况怎么样?”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如果他一切都好,小雅也喜欢,门当户对,那自己就放手吧。
“家庭条件相当不错啊,独生子,他爸是新调到咱市的副市长。”小雅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剑觉得有点奇怪。
“他那天来财务室时告诉我的啊。”小雅没有隐瞒。
完了,才第一次见面就把家庭情况告诉了小雅,看样子百分百对她有意,小雅可能是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拒绝的。那一下,剑的心里涌上了浓浓的伤感。
看到剑的神情又有点不对劲,小雅挽紧了剑的手:“在想什么啊,又吃醋了?”
“没啥,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感,剑岔开了话题,算了,听天由命吧,如果真的爱自己,小雅就不会离开,如果不爱,那就目送她离开吧,长痛不如短痛。
想通了这一点,剑把伤感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陪小雅有说有笑地散步,只是这一路,小雅有意无意会说到宏的事。
二十一
看书,除了正常的工作,剑一直在猛看书,猛记英语单词,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全身心投入进去,他怕自己会疯掉,谁愿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自己。如果不是看出小雅对宏有点意思,他会放手,会这样苦着自己么?
连续一周,剑没有去找小雅,小雅也没有联系他。虽然感觉到了点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点奢望的。以往的小雅会连续一周不搭理自己吗,无论怎么样也会找个机会和自己一起下班吧。中午快下班时,剑去找小雅吃饭,一到财务室门口,他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宏左手搭在小雅肩上,右手落在小雅摸鼠标的手上,小雅靠着宏的胸膛,看着电脑屏幕,脸红扑扑的,很显然,宏在教小雅操作电脑,只是样子太亲昵。
突然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剑,你来了啊。”宏笑着跟剑打招呼,一脸的淡然,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小雅跟剑的事。他的两只手也没动。
小雅看到剑来了,惊叫了一声,站了起来,脸红到耳根。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继续,继续。”剑脸色苍白,佯装笑脸说,然后转身就要走。
“剑,停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小雅追上剑,拉着他的手。
心里一阵绞痛,剑佯装镇定,看着小雅的脸:“咱们去吃饭吧。”“不是我看到的这样,那是我看到的哪样?你都在他的怀里了,还要咋样?”剑心里这样想,但这话不能说出来,看小雅自己解释吧。
看着剑的样子,小雅有点不忍,回头对宏说:“宏,我跟剑约了去吃饭,以后再向你请教。”
剑苦笑,心里一阵又一阵疼痛。还有以后,一次又一次的以后,那是要常在一起了。宏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答应了一声就走了,走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剑。
到了西餐厅,剑点了小雅最爱吃的牛排,还叫了两杯红酒。
“小雅,来,工作辛苦了,咱们先干了这杯红酒。”剑破天荒地向小雅敬酒,也是第一次请小雅喝酒。也许喝了这一次,下次再难喝上了。这人啊,心不动没事,一动心,很难收住的。也许小雅不明白自己对宏动了心,或者明白了,只是不想知道,也不想弄清楚,可等她一切都清楚时,那自己才是最惨的一个,希望没有那一天吧。
小雅一愣,喝了,然后闷着头吃牛排。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剑没有说,实在说不出来,就那样看着小雅吃。
上次,小雅至少还会安慰自己,这次就这样,估计,心动了,也会行动吧。这是个好姑娘,可是跟自己缘分太浅,自己也许真的配不上她吧。
吃完饭,一路无话,剑送小雅回去上班。
临别时,小雅拉着剑的手问:“剑,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剑一怔,气得想笑,“为什么是我有什么要对你说,难道不是你要向我解释为什么与他那么亲密吗”。只是这话放在肚里,剑没有说出来。感恩,感恩就好,感谢这个女孩曾在众人排斥自己时还陪着自己吧。
接下来的几天,剑每天在脑海里放映着宏与小雅相好的场面,但是喜欢上一个人是真的很难一下子忘记的。为了让自己死心,又是一周后,剑在中午下班前去找小雅,理由简单,找她吃饭。
财务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像有人,又像没有人,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把推开门,剑石化了,全身发抖,心脏不争气地猛烈跳动,他就那样站着,动也不动,浑身冒冷汗。
在他面前,宏正抱着小雅,头埋在她的秀发里,小雅没有抱宏,但头埋在他的胸膛,任他抱着,闭着眼,好像很享受那种感觉。
良久良久,小雅睁开了眼,看到剑白得吓人的脸,连忙推开宏,红着脸来到剑的身边,摸着剑冷得有点吓人的手和脸,还有直冒的冷汗。
小雅慌了,连忙对剑说:“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好吗?”
剑的大脑还有点意识,心里一直在苦笑,“解释?都在我面前这样了还解释,有了一次还有第二次,次次解释,难道还要当着我的面做更过分的事才不解释了吗”?
剑的内心在咆哮,看到小雅流下了泪水,越流越多,剑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何苦,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能抵抗住诱惑,小雅如果真的爱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给宏机会的,给了机会,还享受这个机会,只能说明小雅喜欢宏,甚至爱上了。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伸手擦掉小雅脸上的泪水,剑苦笑了一下:“小雅,谢谢你。”
说完,剑转身就走了,只是步子很沉重,整个人像走不稳的样子。
“对不起。”小雅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着喊。
剑没有回头,她知道有宏在,他会安慰她的,多安慰几句就好了,今天这就是诀别吧。没啥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至少,自己明白了,也看到了,死心吧,只是心真的很痛很痛,没来由地痛,整个世界都有点摇晃了。
回到办公室,剑向科室主任递交了一周的请假条,不管批不批,拿着书就离开了。他在想,如果不批,开除就开除,五六年了,受够了,你们不让我滚,我自己滚,反正我不是怂人一个吗,你们也没人喜欢我,我走,赤条条地走,干净。
看着剑突然递交的请假条和那张白得吓人的脸,主任一脸的蒙,只是问:“剑,你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只是觉得头有点晕,胸闷气紧,想回去调养一下,还麻烦主任把我的假条往上报送一下,谢谢了。”说完,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主任站起来想叫住剑,但又打住了,感叹了一声,他看出来了,肯定是遭遇了特别重大的打击,否则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会这样的,一定是遇到了很难过去的坎,可也不知怎么劝解,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剑遇到了什么事。
回家收拾了行李,拿上复习的几本书,剑坐上火车去了北海,现在的他,只有看海,看那苍茫的大海,才能消解内心的疼痛。他也想让那海冲刷掉一切记忆,不要了,啥都不要了,他要去看海,他要忘掉这一切的一切,这些年太他妈的怂了,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的男人真是他妈的怂,一想起小雅被那男人抱在怀里的一幕,剑的心就碎了。
一路上小雅打来了几个电话,剑都没有接,一切的解释都是那么无力,爱了就爱了吧,那是你的自由,既然心动成这样了,自己也没法子,自己也是个男人啊,也是要尊严的。别解释,千万别解释,解释就是怜悯,自己不需要。你我皆路人,讲那么多干吗。叹气,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田野、山川,还有日落,剑的心情莫名地平缓了很多。他尽力不去想和小雅的一切,尽力让自己忘掉所有的一切。看到邻座有两个小孩,在互相递糖果吃,女娃六七岁,男娃三四岁,看起来是姐弟俩。
“弟,来,张口开,姐给你糖吃。”女娃拿着剥好的糖送到男娃口中。
“谢谢姐。”男娃在张开口时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这么懂事,逗得剑的心头一阵温热。小时,自己家在农村,在湖南那个偏远得谁都不知道的大山脚下,当时自己才三岁吧,爹娘都去城里做工了,经常是一两个月不回家,七岁的姐姐带着自己做饭吃,白天还要受人欺负,每次有好吃的,姐姐都是先让给自己。只有那次跟姐姐闹矛盾了,一只麻雀正在家里晒的黄豆上偷吃,姐蹑手蹑脚猫着腰过去,趁麻雀不注意,一伸手就把它抓住了,接着就是去毛下锅。煮好后姐姐问剑吃不吃,剑扭转头说不吃,见剑这样,本就有点嘴馋的姐姐就开吃了。吃到最后,姐姐把碗伸到剑的面前:“弟,还有一只腿,你吃吗?”
剑低头一闻,好香啊,那乳白的肉汤上漂着一只麻雀腿,只是这只腿跟火柴棍差不多。
口水一流,剑端过碗先喝汤,再吃那只火柴棍大小的腿,只尝到一点点肉。没一分钟就吃完了,明显不够啊。
姐姐笑了:“你不是说不吃吗?”
当时家里太穷了,很久都吃不到肉。
一想到儿时的事,剑就想笑,可怎么也笑不起来,因为小雅的事又涌上了心头。只能偏着头去看窗外的夕阳,那漫天的晚霞橙黄,带点红色,让人想起夕阳下的江面,江水上跳动的阳光和漂浮的船。
下了车,住进酒店,放下背包,剑买了一打啤酒,头也不回地去了北海银滩。
找到一个人很少的沙滩,剑坐了下去,打开易拉罐,对着大海,吹着海风,听着波浪一阵又一阵的哗哗声,他喝起了酒。
一口酒下去,想起了当初读研时导师的教诲,朦胧中看到大学那个图书馆,每天晚上自己在那苦苦攻读,看专业书,写论文,做课题,实在累得受不了时,自己就去找小说看,《神墓》的飞天遁地、苦炼成神,《鬼吹灯》的惊悚和神奇,让他的大脑沉入了一种很玄很轻松的境地中,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哪个男人没有雄心啊。
再两口酒下去,剑想起了进入干部学院的一切,先是被认可,再是被打压,排挤,还有下乡扶贫。想起老支书的黄金猪胆酒,想起那偏远山村的山和水。想起小雅来看自己时相拥而眠,想起两人牵手在那里的山山水水。
再喝了几口,呛着了,酒吐了出来,吐在面前的沙滩上。擦了下嘴角的酒,一仰脖子,剑又大口喝下几口酒。他想起了小雅的爸妈,想起在她家吃饭时的温馨,想起小雅送别自己时的依恋。
胸口疼痛了起来,仰起头,剑喝光一瓶,又打开一瓶,才灌下两口,眼前就浮现出了小雅被宏紧紧抱在怀里的情景。再也忍不住,剑站了起来,仰头冲着大海撕心裂肺地狂吼,“啊——啊——啊——”,一声又一声,吼得泪流满面,吼得全身发抖,只是那声音一次又一次被涌来的海浪声盖过。吼累了,剑又瘫倒坐下去,拿起酒就往口中倒,直到意识模糊,头一歪,就那样软软地倒在沙滩上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一个在他身后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有个身影也是泪流满面,一只手捂着嘴哽咽,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着他的失落、他的沮丧,还有他的伤感,他那种痛彻心扉的难过。
远远地看着他昏倒在地,那个身影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摔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摔倒,跌跌撞撞跑到他的身边,一把将剑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边哭边骂:“你怎么这么傻,你还是男人吗,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还在等着你一起读博呢,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去最好的大学攻博,你还说会来接我的,你都忘了吗,混蛋。”女人哭着骂道,边骂边伸手去擦剑眼角的泪水,只是那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完,一直在流。看到这,女人更加心痛了。
女人哭着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微信视频。
“小雅,我走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要你帮我照顾好剑,你怎么忍心把他伤成这样,他是真心爱你啊,你混蛋,如果当初不爱他就不要接近他,让他动了心又离开他,还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女人边吼边哭着说道。
视频镜头转向剑,看着视频中剑那昏过去的苍白的脸,还有眼角不停流着的泪水,散落一地的酒罐。小雅捂住了嘴,在那边失声痛哭了起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心动将剑伤成这样,她喜欢宏,喜欢宏带给她的感觉,虽还没有达到爱上宏的地步,但她很沉溺于那种感觉,那种被爱的感觉,可她却忽略了剑的感受,忘记了曾经与剑经历的一切。她不知道爱是要坚守的。
“你怎么忍心伤害一个这样爱你的人,他待你是真心的,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啊。”女人再次哭着大声质问。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雅后悔了,泪水一直在流,她不知怎么解释,后悔自己的不坚定,后悔自己给剑带来的伤。
“他一直不如意,可一直在扛,一直在努力,在他最无助最难过时,你走到了他身边,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可你却爱上了别人,把他的内心世界彻底击溃了,小雅,你好狠心啊。”女人哭着骂小雅。
“对不起,兰,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小雅摇着头,无比后悔,这时的她才想起剑的好,才清醒地看到剑的爱,才明白了自己的心,其实自己也是爱着剑的。因为一看到剑昏倒在地的样子,她的心都碎了,她也想去北海,可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那个最爱的人却被她伤得最深,伤得晕倒在地生死不知。
看着小雅满面泪水,人有点失常地一直在摇头。兰有点不忍心,只说了一句“小雅,如果剑今晚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说完就关了视频。
抚着剑的脸,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这张脸好苍白,那有点刚毅的脸还带着点孩子气,泪不流了,可脸色还苍白得可怕。
叹了口气,兰低下头,脸贴在剑的脸上,喃喃地说:“剑,说好的,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就陪着你,我再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了。这一生,你是我的希望,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从一进干部学院请你吃饭开始,你还真傻到认为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喜欢请你吃饭啊,还那么抠,一顿饭不超一百元,也就你才想得出,也就我才不计较你。”
一想到这,兰笑了,只是那笑带着点凄然。
如果不是小雅打电话告诉千里之外的她,她还不知道剑出事了。如果不是恰好那个时间点云南有到北海的飞机,她就无法及时赶到北海,无法抱着剑,也许一整晚在沙滩上剑由于失温会出现意外。幸好赶上了,自古以来情最伤人。
把剑抱在怀里,时不时用手搓一下他的手脚,兰尽量让自己的体温暖和着他的身子。整整一个晚上,兰一直把剑抱在怀里,一直不停地搓着剑的身子,她很害怕剑会出什么意外,她很后悔自己做了最傻的事,怎么能把最爱的人让给别人去照顾呢,感情这种事是不能让的。让的最后结果就是差点让怀中的这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是那样,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他去哪儿,自己也去哪儿。
抱着剑,不停地搓他的身子,不停地想着发生的很多事,自己太傻了,其实剑和小雅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个人从小长大的家庭环境不同,受的教育也不同。小雅虽然文静、温柔,但小雅骨子里也有城里女孩的那种奔放、热情,只是平时没有表现出来,特别是家庭那么优渥,她自然渴望优秀的男人陪着。如果剑成功了,那小雅肯定会陪着他。如果剑没成功,那小雅不一定会陪着,因为小雅不一定能知道剑的好。这个男孩的好,不是钱,不是权,是对人的赤诚和真心,还有骨子里的善良和韧性。只是这一切小雅都没有看到,也许小雅只是把这一切当成一种浪漫,还没有真正地爱上剑。
自己错了,差点害死了剑。兰觉得很愧疚,边流泪边骂自己,也骂剑傻。她也恨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二十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一缕阳光跳上地平线时,哗哗的海浪声把梦中的剑吵醒了。
梦中,他正乘着一艘大帆船,在海风的吹拂下破浪前行,海鸥围着船前后飞着,远方,一缕缕阳光从地平线喷薄而出。
眼皮动了动,剑睁开双眼,正想翻动一下身子,发现动不了,有个人紧紧抱着自己,头伏在自己胸口,长头发,女的。
见鬼了,昨天自己应该是一个人来的,梦,对,一定是做梦。剑忙把双眼闭上,不闭上眼的话,说不定这人一跳起来变成女鬼,那不吓死自己了,这种事不能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剑想起农村的很多鬼怪传说,吓得一动不动,心想这种幻觉过会儿睁开眼就没有了,现在还在梦中,有时人往往以为自己最清醒时,其时自己还在梦中,现在的自己一定这样。
过了一会儿,剑又睁开了眼,一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不放,那眼中好像还有泪水,再一看,这不是兰吗。
“怎么哪都有你,梦中也有,怪事,有本事直接飞过来抱我啊,只敢梦中来陪我,切。”剑咧了一下嘴,没好气地又闭上眼,梦,这梦也太真实了,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呢。可好像也睡不着啊,浑身腻得有点难受,头也有点胀痛,好像还有股酒味。
看到剑这样,兰没好气地笑了,这死呆子,不知道自己昨晚担心了一晚上吗,抱着他在海滩一夜,腰酸腿麻不说,他竟然还以为这是梦,有这么舒服的梦吗?
看剑还在闭着眼,只是眼球骨碌骨碌在眼皮下转,气得兰牙痒痒,伸出手直接拧剑的耳朵。
“疼,疼,疼疼,松手,松手。”剑疼得直叫唤。
兰一松手,剑睁开了眼睛,摸着疼痛的耳朵,看着泪眼盈盈的兰。
“这,难道不是梦么?”剑自言自语地看着兰说,伸出手去擦兰脸庞挂着的泪水。
突然,兰直接双手捶打剑的胸膛,边哭边骂:“我让你睡,我让你喝酒,我让你不顾我的感受,我让你说话不算话!”
说着说着,直接伏在剑的胸口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道昨晚我有多担心你吗?”
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明白,剑就真的可以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了。在自己面临生死危机时,兰及时赶到了身边守护了自己。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急急火火地赶了过来,剑已不想知道,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以前遇到了困难,哪次不是她陪着自己啊,好多次都借口那超一百元的大餐请自己出去散心,逗自己开心,让自己忘掉不快,让自己在和她的嬉笑打骂中重新变得振作起来。
抱着兰,看着头顶的蓝天,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疼痛还在。
哭了好久,剑扶着兰坐了起来,先帮她活动了下腿,按摩了腰部,捏了会儿肩,这才问:“兰,你怎么来了?”剑怜惜地看着兰,这个倔强的女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柔弱。
“是小雅告诉我的。”兰抚着剑的脸说。
一听到小雅的名字,剑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当初,因为我出了那事,感到对不起你,内心很痛苦,但又不好意思对你说,那种事对我来说,就像女人失去了贞洁一样,我能不在意吗?”兰动情地看着剑说。
“后来小雅来看我了,我知道了她喜欢你,也知道你喜欢我们两个,所以,我就把你托付给了她,让她好好照顾你,她也答应了,然后我就一个人去了云南,想清静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恢复过来。”兰的眼中闪着泪光。
剑心疼地抱着她:“那这些年你都在那里做什么?”
“我到了丽江,在一所民办中学当老师,天天教孩子们学语文,日子过得挺充实的。慢慢地我变得开朗了许多,但无论怎样,我始终放不下你,经常向小雅打听你的情况,小雅也都说了。”兰一想起以前有时半夜打小雅的电话问剑的情况时,嘴角就露出了笑意。
“还好,小雅是个善良的姑娘,没有对我隐瞒你的任何事,否则上次我怎么去北京陪你考试,这次又怎么知道你出了事。”兰靠在剑的怀里说。
剑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听兰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还好,小雅很善良,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人有时就那样,当诱惑够大时,有时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情不能自已。只能怪那个男人太优秀,自己太差了吧。剑摇了摇头。死过一回,很多事都能想开了。
“你出事后,小雅哭着打我的电话,把事情前后经过说了,我急忙坐飞机过来找你。托公安的朋友根据身份证查到你来北海的信息,我又想起从前你一直在说要去北海的事,就猜你来了银滩,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找到你时,你正在喝酒,在对着大海喊,我不敢惊动你,想让你把内心的苦闷发泄出来,谁知道你后面竟然晕倒了。”兰带着点后怕地说。
“如果昨天没找到你,我真不敢想象你一个人在海滩上会出什么事,如果你出了事,我就陪你去。”兰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剑说。
剑感动了,不是一般的感动,这个女孩从和自己一起进学院后就关心着自己,陪伴着自己,有什么事都帮自己扛,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昨晚自己可能命丧海滩了。一晚上人事不省地睡在海滩上,夜晚的海滩温度又特低,人体百分百会失温,好险,差点也连累了兰。
“谢谢你,兰,我这样的人,你值得吗?”剑带着浓浓的感动说。
“我说值就值。”兰伸手抱住剑。
“你也别怪小雅,她也是一时心动,估计现在的她肯定后悔死了,看到你醉倒在海滩的视频,她哭得特别伤心。”兰幽幽地说。
剑抬起头抚了一下兰的脸,把头埋入她的头发中,沉声说道:“兰,我和她真的不合适,昨晚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醒来时想得特别开,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她的性格,她的家庭,她个人对另一半的期望,我并不是她的良配。”剑苦笑了一下:“这些年来,我过得那样怂,她对我,可能更多的是好奇,或者怜悯,或者身边接触的男人并不多,而我又恰恰是表现得很另类的一个人,她对我的,应该不是爱吧。”
“我不准你这样贬低自己,是她没有眼光,意志不坚定,怎么那么容易动心呢,爱,是需要忠诚的。”兰心疼地说。
“我知道啊,正因为我想明白了,才没那么痛苦了,才知道自己爱错了人。小雅也许现在会后悔,会看到我的难过而痛苦,可久了之后她会想明白的。”剑深沉地说。
有些人,有些事,确实只有在生死之间才想得明白。剑叹了口气,是自己奢望得太多,又或者是太自以为是了,根本就没有好好考虑自己跟小雅的事,爱情还真不是简单地交朋友,也不是简单地互相慰藉,是需要付出的,特别是那种一辈子的付出。
其实在刚踏进小雅家的时候,剑就有预感,那种环境出来的女孩无论是心境还是性格,可能真的不适合自己,她们追求的是更高更好,当初小雅喜欢自己,或者说所谓的爱上自己,可能是出于某种好奇,或自己的与众不同,或者说当时也没有男的去追求小雅吧。
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兰,兰抬起头用双手端着剑的脸说:“剑,你成熟了。”
“是啊,是该成熟了,我也得感谢这次发生的事,感谢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剑看着兰说。
两人相扶着站了起来,慢慢沿着海滩散步。牵着兰的手,看着远处的海,剑的心境开阔了很多。
看着身边这个不离不弃的女孩,每次自己有事时,都是她陪在身边,当她处于不幸时,竟然不让自己知道,为了照顾好自己,还忍着内心的疼痛把自己托付给了别的女孩,如果这都不是爱,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爱了。
一把拉过兰,剑深情地说:“兰,谢谢你。”
就在兰想出声说话时,剑深深地吻了过去,这一次,他吻得那么坚决,吻得那么干脆。兰挣扎了一下就抱住了剑。也许经历了风雨的爱才是真爱吧,明白了自己的心了,两人已没有任何隔阂了。
当着剑的面,兰给小雅打电话报了平安,虽然剑听到小雅在电话那头哭,但他没有去接电话,有些人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他不想再一次经历伤痛,何况当他明白了一切后,再也不想走回头路了。他更不可能伤害身边这位真正爱自己的女孩,否则他真觉得自己会遭到天打雷劈的。做人,还是得讲良心的。
“剑,你就真的不打算再联系小雅了吗?”迟疑了一下,兰还是出声问道,她怕剑心里有什么坎过不去。
“放心吧,兰,这次的事我想得够明白了,让时间冲淡一切吧。”拉着兰的手,两人一直往前走。这一次,他不会再松开兰了。
晚上,剑在酒店的房间和兰聊天。两人聊过去,聊现在,聊考博的事,剑把南京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的事告诉了兰。兰开心地抱着剑说:“不错啊,这次摆明了是博导有意向录取你,只要分数过线,妥妥录取了。”
看着兰眼中流出的浓浓的喜悦,剑再一次将她抱在怀里。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爱你,所以对你好,简单吧。”兰俏皮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说出了心里话。
“谢谢你。”剑亲了一下兰的脸。正想进一步动作时,他的手机响了。看了一下号码,是小雅妈打过来的。看了一眼兰,她点了点头。
电话接通,剑直接放了外音。
“剑,我是小雅妈,你跟小雅怎么了,昨天中午小雅就回了家,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哭,我和她爸问了好久才告诉我们在单位发生的事。”小雅妈担心地说。
“阿姨,我们之间确实出了点事,不怪小雅,是我不够优秀。”剑深沉地说道。
“剑,不怪你,怪小雅一时鬼迷心窍,你是个好孩子,小雅本性不坏,你能原谅她吗?”小雅妈在电话那边说道。剑苦笑,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阿姨,如果小雅把在单位发生的事全告诉您了,那您就会知道,小雅喜欢的可能真的不是我这种类型的,如果真的喜欢,那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剑说完,电话那头的小雅妈长叹了口气。
“孩子,难为你了,如果心结打开了,阿姨还是希望你能来找小雅。”说完电话挂了。
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勉强,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再愈合。再说现在的剑已想明白了一切,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一份差点错失的真爱,他不会再回头了。
挂了电话,小雅妈看了一眼小雅爸,两人低头不语。“算了,孩子们的事随他们自己吧,强扭的瓜不甜,小雅如果真心爱剑,她就不会去接受另一个男人,她接受了,说明她的感情还不是很稳定,强行在一起,迟早也会出事,到时说不定更多的人会受到伤害。”小雅爸想得很通透,感情也是需要磨砺的。
点了点头,小雅妈有点惋惜地说:“可惜了,我还是有点喜欢剑这孩子的,他的倔强像极了从前的我们,如果他们在一起该多好,只要他真心待小雅就行。”
挂了电话的剑不再想别的,就是抱着兰说话,这么久了,自己又刚经历了生死,要说的当然有很多,包括和小雅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剑都一一说了。
“还算你老实,如果你乱来,我今晚一定把你给割了。”兰彪悍地说了一句,同时看了一眼剑。
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咋就忘记了面前这人是母老虎,以后自己有好日子过了,面色顿时一苦。
兰一看剑的表情,乐了,一把将他揪了过去:“老实说,你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哪有,像我这么纯洁的人会乱想吗?”剑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吗?”兰直接压在剑的身上,“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准眨眼。”
这一下可把剑逗弄得血脉偾张,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个美到极点的女孩啊,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些年的相处,这份情到此时已浓厚得如陈年老酒,稍尝一口都会让人迷醉了。女孩子身上独有的体香一阵又一阵地冲进剑的鼻孔,兰柔软的身体带给剑的本能刺激,一阵强过一阵,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如果这还能忍就真的是禽兽不如了。在兰的一声惊呼中,他直接翻转身子压住兰,吻了上去,边吻边喃喃地说:“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爱你。”一听这话,本想反抗的兰一下子身软了下来,反身就抱住了剑。
两人在北海过了一周,这一周,两人每天外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像小夫妻一样进出。
剑心头的伤痕已去得七七八八了。假期一结束,兰也回了云南,她不想再回干部学院了,约好了,只要剑考上博士她就去陪读。
二十三
早上上班,剑烧好开水,看主任还没来,就为他倒上一杯,泡好茶,虽然他没有带过自己什么,但同一科室这些年,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尊重别人等于尊重自己。北海之行后,剑好像一下子开窍了,想通了很多事。
“剑,这是你给我泡的茶?”来上班的主任觉得特别惊讶,几年来,这小子从来没有这样过,转性了?主任深深地看了剑一眼。
“是的,主任,我刚烧了开水,看您还没到,就先给您泡了一杯茶,如不行,我再给您重新泡一杯。”剑认真地看着主任说。
“不用不用,已经很好了。”主任连忙摆手。
“对了,你走后的这几天,财务室好几个人来找过你,你要不要去看看。”主任试探着说。
从剑请假那天的表情,还有财务室来人的神情,主任看出些端倪,但这些都是年轻人的事,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用了,谢谢主任。”剑的情绪没有多大波动,直接坐下去打开了电脑,开始查看文献资料,今天得好好备下农村方面的课,结合下乡扶贫的所见所闻,这课一定不会差,按学院大佬们所说的,一定很接地气,因为所有的资料都来自一线农村,都是自己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很多东西自己都拍了图片资料。
看到剑没有什么反应,主任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事还是年轻人自己操心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剑大声说。主任也抬起头看门口,一上班就有人找,莫非是财务室那帮人又来了。
“主任,剑回来了吗?”门一打开,财务室的一个女同事就急火火地说。
主任立马转头看着剑,脸上带着笑意。
剑站了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叫梅,是院财务室的,你应该见过,跟我出来,有急事找你。”女同事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说。
看到她一脸的焦急,剑明白了是什么事,默默地跟她走了出去。
到了大操场,梅抬头看着剑,直接开骂:“死渣男,你把小雅给怎么着了,她这些天一直在哭,有时边哭还边叫着你的名字。”
心一疼,剑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梅,谢谢你,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小雅。只是你在财务室这么久了,那些日子宏天天来找她,你没看到过吗?”说这话时剑觉得心坎处有点绞痛。
“这,是看到了。”梅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声音有点低下去了。不仅看到了,当时自己也是撺掇小雅跟宏好的人之一,也正是在他们的撺掇下,宏才变得越来越大胆,而小雅也在那种氛围中沉迷了。哪个女人不希望优秀的男人喜欢自己。
“如果你是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很亲密地抱在一起时,你会怎么想?”剑看着梅的双眼说,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伤感。
梅一下怔住不说话了,宏多次来找小雅她们是知道的,有时为了撮合他们,大伙除了起哄还故意让出空间,宏也会来事儿,每次来都带点零食给大家,要知道财务室的小姑娘们在枯燥的数字工作前哪抗得住零食的诱惑啊,再说当时大家也不知道小雅跟剑的情况,只以为剑每次来财务室是对小雅有意思,两相对比,作为同事,大家肯定帮小雅选了更为优秀的退伍军人宏了。如果不是小雅一直在伤心地哭,大家还不知道实情。
作为同事,梅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抬起头对剑说:“剑,那天你走后,小雅就一直在伤心地哭泣,一连好几天都很伤心,宏每次来看她都被骂走了,她每天一个人在办公室,茶饭不思的,人也瘦了好多。”
剑有点心疼,但是这事也不能怪宏,他不知道自己与小雅是恋人。怪小雅吗,人这一辈子,有谁能保证经得起无边的诱惑。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自己和小雅注定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剑,哪怕是作为同事,你也应该去看看她,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如果不是爱你,小雅也不会这么痛苦,她是有不对的地方,是一时鬼迷心窍,可她也得到惩罚了,何况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梅还是不想放弃。
剑叹了口气,看着梅说:“放心,我会去看她的。”
他心想,财务室那帮小姑娘哪知道自己的疼痛,那是种用命去爱的疼痛,为了小雅,自己在那个没人的沙滩差点见不到第二天的阳光,如果不是兰及时赶到,自己现在有可能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男女相知相爱,不就是用心吗,心不在了,爱还在吗。一切都过去了,冲着她过去对自己的陪伴和爱恋,也应该去探望,就当是朋友吧,恋人就不敢了。
迈着有点沉重的步子,看着财务室小雅那扇沉重的门,剑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呼吸又粗重了起来,万一宏又在里面,自己如何应对?正在迟疑间,门开了,小雅出来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剑,她“哇”地一声哭了,扑到了剑的怀里。听到哭声,财务室的小姑娘们都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小雅不管不顾,一直哭,想把这几天的委屈和思念全哭出来。想了想,剑还是伸手抱住了她。人这一生,谁不会犯错,诱惑之所以叫诱惑,就是它能让人迷失。
小姑娘们都红着眼回了办公室,走廊的另一头站着宏,看到这一情形也黯然走了,那天得知实情后,他一直很内疚,作为军人的他,不允许自己去破坏别人的感情,这些天他一直找小雅,就是怕她想不开,也想好好地为自己的孟浪道歉。他也去找过剑,但没找到。现在这样子是最好的了,才来学院就出这种事,他觉得有点没脸见人。
怕影响同事们办公,剑拉着小雅的手来到了学院的大操场,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学院牵手,也是最后一次牵手,物是人非啊,看着身边依然温顺的小雅,剑叹了口气。
“小雅,别哭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和受委屈了。”剑的话才一出口,小雅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守住自己的心,害得你差点……”小雅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看到小雅这样子,想起曾经那乖巧甚至俏皮的小雅,还有她对自己的陪伴,剑一阵心疼,伸手过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小雅,一直以来都是你陪伴我,鼓励我,但我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没有给你幸福。和我在一起,你总是担心,甚至要承受别人给我的那种轻蔑和鄙视,我很感谢你。”剑深沉地说。
“可是你想过吗,当时的你为什么会给宏机会,为什么会陷入他的温柔,真的是一时的诱惑难以抵抗吗?”剑看着小雅问道。
小雅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剑说话,虽然心在疼痛,虽然她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两人以恋人的身份聊天,但她想知道剑说什么。在剑去北海后,她才知道剑爱自己有多深,那是用命在爱,为了爱自己,他连命都不要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的家庭,你的环境,你的内心,可能并不需要我这种啥都没有的男人,事业和学业都没有一点成就,做人也不成熟,在社会和单位没有一丁点地位,这种男人,久了,你会排斥。所以当宏一出现,你就会那么开心地接受,不由自主地接受。”剑向小雅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这样,我爱你,只是当时……”小雅哭着说。
“哎,久了,你就知道了,我也是这次才想明白的,代我向你爸妈说声对不起,我挺怀念你们家的那种温馨。”剑边擦小雅的泪水边说。
小雅又哭了,紧紧抱住剑不放。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离自己远去了。为什么走,因为难以忍受的伤痛吧。
安抚好小雅后,剑就回办公室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事情说开了,相信小雅会想明白的,她是个好姑娘,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陪伴她的。
没几天,剑听到了两件事,一是宏调离了学院去了市里另一家单位工作,军人的荣耀让他无法容忍自己的作为。二是小雅请假外出旅游,临走时她给自己打了电话,只是没有说去哪里。剑只能嘱咐她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他不知道的是,小雅拉着行李箱去了云南,去了兰落脚的丽江。如果知道,他一定会跟着去,两个爱自己的女人在一起,想想都可怕,那一定是地球撞火星,火光四射,惊天动地。
二十四
第二天中午,小雅乘坐的飞机在丽江降落了,到了机场出口,兰早已举牌等在那里。
“兰!”小雅远远地叫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内心很复杂,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跟兰是情敌还是朋友。
听到小雅的声音,兰忙迎了上去。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表情有点复杂,毕竟两人爱着同一个男人。
良久,兰抱了一下小雅,并接过了行李箱:“小雅,辛苦你了。”
这声辛苦道尽了一切,是感谢自己对剑的照顾吧,只可惜自己把剑弄丢了。小雅不由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凄然的表情。
“哎,没有,我是特意来丽江打扰你的,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小雅的眼神有点复杂。当初对面这个女孩把剑让给了自己,可自己没珍惜,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有点难受。
“来散心就别多想了。”兰拍了一下小雅的肩膀,小雅点了点头,跟她上了车。车一路开过去,路面异常干净,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树叶在风中翻卷着,发出哗哗的声音,天空湛蓝,高高地飘着几朵白云。
“兰,你在这里过得好吗?”小雅忍不住偏过头去问开着车的兰。
兰冲小雅笑了笑:“刚来时觉得很伤心,寂寞,久了,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安静祥和,这里的空气能疗伤,这里的人也很随和,大家都是平平静静地生活,邻里也相处得很和谐。”
“邻里?你在这里买房了?”小雅有点吃惊。
“是啊,这里的房价不高,当初在学院攒了点小钱,来这儿就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住着还算舒服,然后我又去一个民办中学任教,日子还过得去。”兰平静地说。
“不错,佩服你。”小雅真心地说。
同是女人,兰因为受伤,一个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买房,工作,自我恢复,就冲这一点,小雅觉得兰比自己强太多。
“这两年,你就没有想过他吗?”小雅低声地说。
“想听实话吗,小雅?”兰撩了下额前的头发,慢慢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说吧,我听着。”小雅有点好奇。
“想,一直很想,出了那事后,剑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每晚就是靠着对他的思念撑过去的,所以我不停地向你打听他的消息,只要他活得好,我就开心。”兰没有回避小雅。
以前把剑托付给了小雅,他们又成了恋人,自己是不敢说这些的,而现在剑和自己成了彼此的唯一,也就没有什么好避嫌的了。
“很羡慕你,能一直爱着所爱的人。”小雅的眼眶红了,本是自己的真爱,却被自己毁了。
“小雅,别自责了,和你在一起时,他是真的爱你的,是用命在爱。”兰拉着小雅的手说。
拿起手机,兰当着小雅的面播放了那天剑一个人在海滩喝酒狂吼的视频。视频中海风呼啸,剑发疯似的喝着酒,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大海狂吼,绝望的声音冲击着小雅的灵魂,那是一个男人受伤而绝望的声音。
小雅“哇”地哭了,一遍又一遍看着视频,泪如雨下。她悔,是真的悔,为什么会迷失,为什么会伤害他,是自己不够坚定,没有珍惜那个人。
兰也哭了,为视频中受伤的男人哭,那可是她当作珍宝一样的爱人,就连自己受到了那样的伤害时还在想着谁来照顾他,就因为那样,临走时才把他托付给了小雅,以为她能代替自己好好爱他。一想起那天在海滩的一幕,兰的胸口就隐隐作痛。
“兰,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真的是一时没有把持住。”小雅扑进兰的怀里大哭。
都到这地步了,兰也不再说什么了。不管如何,她是不会再把心中的那个男人让出去了。她不会再让自己所爱的人受到一丝伤害。她感谢小雅,也在剑受伤差点死去的时候恨过小雅,可她也知道,小雅只是个经历世事不多的女孩子,所有的心动和变化都是正常的,是自己当时的托付错了。
小雅在丽江的几天,兰跟学校的老师调了课,陪着她逛遍了丽江古城的各个角落。那天两人进了一家腊排骨店吃饭,火锅一摆上桌,兰才给小雅夹了一块排骨。小雅就发呆了,喃喃地说:“如果那呆子也在这儿该多好。”
兰有点心疼小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招呼她吃饭,逼着自己不去看她眼角的泪花,有些人有些事要靠时间来冲淡。
突然小雅指着手机给兰看:“看,那呆子在上课。”
兰抬头凑了过去,剑的朋友圈发着在农村上宣讲课的相片,相片中的剑坐在村委会的讲台上,身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台下坐着很多人,剑正兴高采烈地讲着,左手抬了起来。
“哟,还有模有样的。”兰笑了,相片中男人有点沧桑,成熟了很多。小雅细细地看着相片,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不知怎么劝慰小雅,兰只能默默地把纸巾递给她,长叹了口气。
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兰问道:“小雅,你还回去吗?”
“会回去的,如果不回,家里两位老人会急疯的。”小雅幽幽地回答。说实话,她还真的不想回去,可一想到那个让人心疼的男人就忍不住想去靠近,就想看看他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兰好像想到点什么,没说话,默默地给小雅夹菜。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吃着饭,时不时讲到那个可爱又可恨的臭男人。千里之外,剑在村委会上完课,看着那连绵起伏的山,还有成片的砂糖桔子树,忍不住问村里的支书:“支书,这两年砂糖桔卖得好吗?”
支书看了剑两眼,望着远处的砂糖桔林子说:“当初那几年刚种时赚钱,可这些年都亏了。”
“为什么会亏?”剑不解了,砂糖桔在湖南卖得很好,春节时是各家各户必备的果品。
“一下上市几十甚至上百万斤,哪卖得出那么多,有些销售商趁机压价。”支书无奈地说。
“没有保鲜措施吗?”剑问,因为在湖南他可是亲眼见果农将桔子摘下来保鲜贮藏的。
“没有。”支书说。作为支书,他也很无奈,种桔子,他们不怕累,可是卖桔子,他们是真的找不到渠道,每年来的商贩都拼命压价,有时年成好了,一些商贩还嫌这里太远了,运输不方便,根本就不愿意过来调货。所以年成一好,桔子反而卖不出好价钱。
那就没办法了,没有得力的销售商,没有保鲜措施,没有冷链物流,又集中上市,怎么能不亏呢?想到这儿,剑无奈地摇摇头。这农村还是缺乏服务业啊,缺少为农民产业服务的人。可是农民居住太分散了,产业也不是连片在一起,运输和物流真的不方便。
突然,“铃铃——铃——”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兰的手机号码,自从上次北海两人明确关系后,她就把联系号码给了剑,两人每天都要通个电话,即使无事时,听听对方的声音也好。
“剑,在干吗呢?”电话那头响起了兰温柔的声音。
“刚在一个村委会上完课,现在在看他们的砂糖桔,我在想,农民产销没有对接起来,应该如何加强农业服务,下一个上课的专题我就备这个。”剑说。
他不知道,远在丽江的兰把手机按了免提,小雅就在旁边听着,听到剑的声音,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见小雅这样,兰伸手过去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
“好啊,那你备好课以后,要对我讲讲啊。”兰嘴角露出笑意,她在开心这个男孩站起来了。
“好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这几天我要到处去宣讲,晚上再给你电话。”说了几句后,剑把电话挂断了,那边的山风很大,兰和小雅听到了手机中的风声。
“这呆子,总是不让人省心。”小雅哭着说。
“哎,不过你应该开心,他站起来了,我们不都是盼着他能活得开心吗?”兰轻柔地对小雅说。哎,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啊,兰在心里叹道。
两个女人每天玩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亲如姐妹,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向对方说了。只是说到剑时,两人的共同话题最多。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小雅幽幽地说:“兰姐,那呆子咋不会武功呢,就像玄幻小说中的人一样,能飞天遁地该多好。”
“那样,她就可以娶几个老婆了,是吗?”兰调侃道。她早看出了小雅的心思,但玩笑归玩笑,有些底线还是得坚守的。她不介意所爱的人有更多的人关心,但从此他的身边,只能有自己陪伴,除非哪一天他不需要自己了。
小雅脸一红:“哼,就你聪明,我就是想,你会让吗。”然后不依不饶地和兰闹开了。
小雅在丽江待的这半个月,兰感受到了她的纯真善良,心里直叹,那呆子长得不帅,情商还超低,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喜欢他,自己也着了道。傻人有傻福啊,难怪总有人说,好白菜总让猪给拱了,不过,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送小雅上飞机时,看着小雅依依不舍的神情,兰笑了:“舍不得就留下啊。”
小雅调皮地一笑:“不,我得回去,小心哦。”说完还亮起了小拳头。
兰笑着啐了一口,她知道小雅的意思,但是那呆子一旦认准了,是不会改变的,她一点都不担心。
二十五
这些天的剑过得很充实,他加入了市委宣传部组织的宣讲团,去各个村宣讲。每去一个村讲完课后他都要跟村里的人交流,问他们村里主要种植养殖什么,经济效益如何,土地流转情况怎么样,集体经济发展怎么样,思想文化建设怎么样。
短短两个月,他就备了《全面开展脱贫攻坚》《大力推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加强乡村思想文化建设》《土地流转中的乡村发展》四个专题课,每次宣讲时都用最朴实的语言给农民上课,讲的都是当地一些活生生的例子,有时还播放点视频,受到了很多村子的欢迎。
剑很开心,人的心境一放开,心头的疙瘩一打开,做什么事都顺了。
下午在村里宣讲结束后剑回到了学院,边上楼边擦汗,背着的笔记本电脑有点重。
“到哪儿去了,走得这么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抬头一看,剑怔住了,前面站着小雅,眼眶中还含着泪水,正俏生生地看着自己,那样子像极了媳妇等了外出很久的丈夫的样子,眼神含嗔带怨的。
剑习惯性地想上去抱一下小雅,刚向前迈出一步时又想起了什么,退到了一边靠着墙。
“呵呵,参加宣讲。”剑有点难为情地看着小雅说。
“怎么了,躲得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小雅幽怨地说。
“哪能呢,我还巴不得有这么漂亮的妖精把我给吃了呢。”剑调侃着笑道,经过这么久的调整,他早已看清了自己与小雅的感情,心中把她当成了妹妹。
小雅被逗笑了,还没笑完,她就扑了过来抱住剑。
“剑,对不起。”小雅在剑的怀里喃喃地说。
剑的手伸出来想抱住她,但又收了回去,过去的都过去了,不纠缠了。有些东西想明白了就不会再沉迷进去,就如自己和小雅的感情。
好一会儿,小雅才从剑的怀里抬起头:“你变黑了,瘦了。”
“天天在外面进行日光浴呢,黑点更健康。”剑笑着说,伸出手来把小雅的头发挠了挠。
“你把我头发挠乱干吗?”小雅笑着问,她不排斥剑的亲昵动作。
“怕你太漂亮了啊,一走出去那么多人看到你还用上班吗?”剑摆了一个酷酷的甩头动作。
小雅被逗笑了,过去的剑可不这样,可能是被自己刺痛到极点,想开了,心胸放开了,一切看得淡然了,所以才洒脱随性了吧。
见小雅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剑得意地甩了个响指,边走边说:“美女啊,哥先回办公室去整理课件,有空再找你聊人生谈理想啊。”
“好啊,等你。”小雅很欢快地答应了。
剑面色一苦,心里直说,不作不死,咋这么灵验,不就多说了一句么,难道又要引火烧身,好马不吃回头草,要吃也要吃小兰。
看着远去的剑,小雅脸上浮现出了迷人的笑,经历了情感的冲击,眼前的男人变得成熟了,心境开朗了,更有魅力了。
一进办公室,主任递给剑一份文件:“剑,这是院教务部门转给你的一份文件,十月份你将随院领导去参加两广四市干部学院的优质课比赛。”
“我,参加优质课比赛?”剑的脸上写了一个超级大的问号,眼神中透露出十万个为什么,人也愣在那里不动,他想不明白一个全院在教学上公认为倒数前三的人会被派出去参加教学比赛,还代表全院。
主任看到了一阵好笑,连忙解释:“全院就你一个人备了农业农村课,你不去也得去。没事的,尽力吧,新来的院长很好说话的,即使你没有讲好,只要尽力了,他是不会怪你的。”
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那种百万分之一的彩票机率,中奖了。
换院长了,那就是说,从今以后没必要背着“签字”的包袱前行了,得,重在参与,去就去呗,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剑精心修改课件,又好好准备试讲内容,他告诉自己必须以说课的形式向众人展示。
在学院进行了一次试讲,听了众评委杂七杂八的意见后,又对课件稍作了修改,剑就随着院领导一行众人去了广东省云浮市干部学院。
实话实说,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提出的课件修改意见太口语化了,如“以什么为抓手”,剑直接不采用。上课是自己上,课件是一方面,要把内容讲出来让学员听懂,并有兴趣才行。
本次优质课四所干部学院各派了一个代表。广东派出了一名博士副教授、一名博士讲师。剑所在的广西派出了两名硕士讲师。
领导们坐前排打分,后面是各学院的来参加听课的老师们。上课的老师一个接一个上台展示PPT,在30分钟内以说课的形式将课讲完,并谈谈对以学术讲政治的看法。
广东的两位博士理论深厚,讲课时有理有据,但是联系实际较少。广西的一位硕士讲师联系实际较多,但分析不深,自己的见解较少。总的来说,前三位老师讲的课没有引起与会人员的兴趣。
剑主讲的题目是《农村基层党建引领乡村振兴》,轮到剑上台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大家好。”
他才一说到“各位前辈”,台下就有老师笑,也太逗了吧,给人感觉到了武侠世界。
剑老脸微红,上了台就只能不顾一切了,打开课件,先讲了选题的目的和意义,要讲的主要内容,在讲授的过程中结合实际提出了三个问题。
一是为什么农业发展了,农民却没有得到多大发展。二是农业究竟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产购销一体化的产业链。三是如何以农村基层党建为核心引领整个农村的发展。
看着剑在台上抑扬顿挫地提出问题,新来的院长两眼都眯了起来,手托在下巴上。台下的领导和老师们也陷入了沉思。确实,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考虑,一讲到农村,人们只想到农业,而由谁来做农业大家又很少关注。另外,发展农村大家一般只提到以龙头农业企业为核心进行引领,但是以农村基层党组织为核心进行引领的又很少,甚至没听人提过。
四位老师讲课一结束,课间休息期间新来的院长把剑叫到走廊:“小伙子,讲得不错。”他看着剑,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欣赏。
剑笑了:“谢谢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继续加油。”院长拍了拍剑的肩膀。
五六年来剑上课第一次得到领导的当面表扬,一想到以前那盖着红章的教学质量倒数前三的职称申报材料,剑就觉得有点窝心。
到了对四位老师的课进行点评时,先是四所学院的主要领导,再是学院的骨干教师,大家点评的重点都集中在剑的那门课上,老师们甚至忍不住对剑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剑笑了,上课上到台下的听众不由自主地以他们的学识和思维对上课提出的观点进行讨论,这课已经是相当成功了。优质课交流完毕,回到学院,新来的院长特别高兴,亲自打电话让剑到他办公室。
“听人说你当初的教学质量一直排在全院倒数前三,为此你还一直上不了课,无法申报职称,但我今天听了你的课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的事我会派人去查的。”院长目光炯炯地说。
听了这话,剑一阵感动,终于要被平反了,五六年了啊:“谢谢院长,谢谢院长。”剑非常激动。
看着剑离去的背影,新来的院长不禁陷入了深思,作为干部学院,一名老师被打压至此,甚至名声和威信扫地,这背后肯定是人为的。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上课就不差,为什么会由院方出具证明,说他教学是全院倒数前三?
来到办公室,主任先祝贺剑取得成功:“不错哦,剑,进步这么大啊,让全院老师都刮目相看。”
剑笑了:“谢谢主任。”他在心里嘀咕,“哥上课一直这么好,只是那些人故意打压而已”,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有些人有些事只能看破不能说破,虽然老院长调走了,但那些副院长和分管教务的人都还在啊,事一掀开,牵扯的人太多了。即使查清又怎样,有人能弥补自己失去的一切吗。
晚上,剑给兰打了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她。
“剑,你打算怎样做?”兰在电话那头问道。
“打算继续评职称,但是今年不申报干部学院系列的副高职称,改去参评广西社会科学院职改办主评的副研究员,与副教授级别一样的。如果在学院不认可,我就去高校,高校认的。”剑回答道。
前些日子,剑有事联系自己在广西社会科学院的一位师兄,这位师兄问了剑的情况后,直接告诉他可以申报副研究员职称,但是难度很大。干部学院系列的职称只限于整个干部学院系统的教师参评,而社会科学研究系列的职称是整个广西除了公务员以外都可参评的,竞争难度大,每年的名额又少,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难。但剑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有一些课题积累,在学院没多少,但参与了硕士导师主持的省级国家级课题不少,自己还发表了不少论文,全是省级以上的,中文核心期也有四五篇,另外还获得二三十次市厅级以上科研奖,应该可以试试,总比不能申报职称强吧。
“好,支持你,教学才一获奖就贸然去申报干部学院系统的职称,那些人可能会使坏的,还是申报副研究员吧。”兰在那边温柔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情话才放下电话。
老规矩,剑又在办公室复习,年底得去参加考试,考上了,就读书去。
二十六
周一中午在食堂吃饭,剑正埋头苦干呢,院办一同事走了过来。
“剑,真不错,这次为我们学院长脸了。”同事一脸的欣赏。
“应该的,应该的,多亏大家的指导和帮助。”剑诚恳地说道。
“我听副院长在新来的院长面前说你的课件全是他修改的。”同事凑近剑的耳旁悄悄地说,说完还看了下周围。
“哟,还有这操作啊。”剑有点惊讶,这不是有点抢功劳的意思么,敢情不是自己课上得好,而是课件被人家改得好。可明明课是自己在上,内容也是自己在分析,更何况他的修改意见也没被采纳啊。不,只是把题目小小地做了一下变动,别的就没了。这,难道就是领导的艺术?
剑苦笑了,又不是当面对自己说,也没必要去较真,只是“自己这课上得好,有了大进步”的这一说法,说不定哪天又会翻转了回去。
“没事,我努力就好。”剑笑着劝同事道。
“你上课时我们很多同事都在场听了的,他们都说好,我们为你感到高兴,你继续加油。”同事笑着说。说实话,以前的剑大家都不看好,但是这一年来他变化特别大,大家有点喜欢他了。
“谢谢,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剑忙感谢。他可从来没有听到同事对他这样说话,还是当面肯定。
吃完饭,剑是哼着小曲回的办公室。打开微信,他发现对外培训部的霞给自己发来了信息,因为她们部门是专门承接对外培训的,自己去那里上过几次课,所以加上了霞的微信,方便联系。
“剑,你在吗,听说你要考博?”霞在微信上说。
“是的,正在准备中,八字还没有一撇。”剑可不敢逢人就把考博的事情详细说出来。学院的人只是见他每晚都在办公室看书,猜他一定在准备考博。
“你什么时候走啊?”霞在微信上发了两个问号。
“我还早呢。”剑回复。
“可能我要比你早走了。”霞回了一个笑着哭的表情。
“可以啊,比我走得早,恭喜啊,你是去哪儿?”剑回了个恭喜的手势。
“我是去天国。”霞加上流泪的表情。
剑笑了,大中午的,这姐完全是来逗自己开心的。印象中的霞身材高挑,长得很漂亮,人也活泼,是北方女子,爽朗大方,一见剑就叫哥们。
“姐,去天国的路会很寂寞的,你为啥要去啊?”剑忍着笑调侃。
“因为很不舒服,肚子痛,作呕,拉了好几次肚子了,胃也痛,咽喉火辣辣的。”霞回复,加上几个哭的表情。
“啊,这是玩真的啊。”剑一下蒙住了。
“什么原因造成的,要送你去医院吗?”剑问道。他知道霞刚来学院不久,是去年学院新招的研究生,家在北方,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估计是相信自己才说的。
“昨晚他们拉我去喝了酒,我今天完全起不来,浑身不舒服。”霞又是一个哭的表情。
“啥,被拉去喝酒,喝成这样了。”剑马上脑补了很多情节,一个清秀高挑的女子被拉到包厢灌酒,周围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一个劲地劝酒,剑又想起了兰曾经历过的事,剑发怒了。一个电话打过去,霞一接电话就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剑想确定下霞是不是受欺负了。
“昨晚科长给我打电话,说全科室的人去参加聚餐。可到了包厢后,发现整个包厢就我一个女的,我们学院有一位副院长,我们科室还有两位男老师也在,他们对我说,在座的那些人都是南宁来的大官,我们是主人,要招待好他们,让他们高兴了,然后就会派更多的班来我们学院培训,给学院带来更多的收入,结果我就想,作为主人,确实应该好好招待人家,于是就笑着敬酒,他们往死里灌我,有一个老头竟然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抱入怀中。我应聘来这里是来当老师的,不是来当陪酒女的,昨晚上因为酒喝上头了,头痛欲裂,呕吐不止,胃痛肚子痛,难受死我了,我差点就打院长的电话直接辞职了,什么地方啊。”霞在电话那头哭诉道。
听得剑脑门上的火腾腾上冲,这帮牲口,以工作的名义骗自己单位的女老师去陪酒,实际上是为自己拉关系铺路,以前是送钱财,现在连人都送。这帮人竟然敢顶风作案,活得不耐烦了。
“你现在好些了吗,我送你去医院。”剑忙说道。
“我起不来。”霞在那边哭道。
“你先休息下,我过会儿开车去接你到医院。”剑对着电话说。
“好的,麻烦你了。”霞还在哭。
远远地看着对外培训部办公室,剑第一次觉得那里好肮脏,敢情那里面的美女没几个不经历这种事,而要她们去做这种事的,就是自己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这帮畜生,剑真想扔个炸药包过去。
半个小时后,剑开车到了霞住的地方,远远看到霞戴着口罩站在路边,正想鸣喇叭,剑看到霞突然转到人行道一棵大树后蹲了下去,车开过去一看,发现她抱着双膝蹲在那儿,显得那么无助。
“这帮畜生,”剑又狠狠地骂了一句,“他们没有妻女吗?”
正想下车去扶霞时,剑看到霞自己站了起来,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
为了不让霞难过,剑一看到霞就开起了玩笑:“霞,太感谢你了,我才买的车,你就上来给我增色不少。”
霞的头还是蒙的,睁大眼睛问:“为啥?”
“因为你是大美女啊。”剑笑了。
霞也被逗笑了,才一笑,就又捂着肚子皱起了眉头。剑连忙脚踩油门送霞到诊所去输液,大医院暂时不去,因为一进医院,医生肯定会让你验血验尿,搞完各种检查后人更加难受,可还要等结果出来后才会下药。
到了诊所,霞对着医生讲了全部症状,医生立马开好了药。坐在诊所里面的椅子上,护士给霞的手背涂上医用酒精,然后将针头刺了进去,疼得霞的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这帮畜生,”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又恶狠狠地咒道,“愿纪检委早日发现那帮牲口,免得他们继续害人。”
“霞啊,不错,第一次看到你的眼泪在飞,我得拍个照留念,要不你以后走了,我去哪找你啊。”
“呸!”霞啐了一口,一道红霞飞上面庞,显然被剑羞到了。剑连忙帮她找到纸巾擦去眼泪。
“我还是第一次打针,让你见笑了。”霞幽幽地说。
一听这话,剑一阵心疼。自己小时候一有个啥病就打针吃药,光高三那年,就隔三岔五去诊所输液,自己那个时候有胃病,吃不下饭,只能去输液,还要消炎。可这姐竟然是第一次打针。这人跟人真的没法比。
突然,霞伸出手机:“来,剑,过来点,我们合个影,感谢你陪我打针。”
剑把头探了过去,霞“咔咔”照了两张相,然后在那儿欣赏起来。
剑笑了,敢情还有人打针拍照作为纪念的,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逗霞开心,因为他想起了兰经历的事,看到眼前这个女孩,真的心疼。
“霞,其实你不必要陪他们去喝酒的。我们是招聘来这里工作的研究生,事业编,是国家财政给我们发的工资,不是他们那些人给我们发的,八小时之内的工作我们尽力完成,八小时之外的这些陪酒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你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他们也没有本事因此而开除你,如果他们敢,你可以直接去纪检委,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嗯,我明白了,那现在可以去纪检委告他们吗?”霞抬头问剑。
“你有证据吗,视频、相片、人证都可以。”剑严肃地说,他可不想这小姑娘不仅没告倒那帮畜生,反而挨他们整。
“没有。”霞低下了头。
“下次一定注意,无论谁叫你去进行所谓的聚餐,你都不要去。即使到了,也要找借口打我们的电话,说我们找你有要事,拔腿就跑。我们这种干部学院是市委直属单位,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去陪酒拉业务。我们主要针对干部进行培训。以后别相信那帮畜生。”剑有点生气地说。
虽然霞戴着口罩,但她一说话还是能闻到她喷出的酒气。劝慰了霞几句后,剑又调侃了起来,他只想让这个姑娘开心起来,不要因为昨晚的事有什么心理阴影。
霞一个劲说要请剑吃饭,剑没答应,说下午还有工作要做,打完针就送霞回家了,告诉她,如果饿了就叫外卖,这几天的饮食清淡些,少吃油腻。霞一个劲点头,剑的心里真的有点不忍。
晚上跟兰打电话时,剑把这事说了。兰在电话那头气得咬牙:“这帮畜生,不怕遭报应吗,老这样去害人。”
“是的,如果有证据,一定要告到他们坐牢为止,这帮害群之马。”剑恶狠狠地说。
“那这几天你就多关注一下霞,人家在那里无亲无故的,既然你知道了,就帮忙照顾下。”兰柔声说道。
“好的,一定。”剑马上回道。
“照顾可以,但不可以招惹人家哦,某人在美女面前可是没有抵抗力的。”兰在电话那头戏笑道。
“这是啥话,俺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小兰同志,此心日月可鉴。”剑把一长串话甩了出来,连气儿都不带喘的。兰在电话那头笑了。
“这都是您的功劳,还是您指导和管教有方。”剑像极了一个马屁精。
“呸,得了,少来,记住啊,少招惹人家。”兰在那边正色说道。
“当然,当然。”说这话时剑有点心虚。因为他看到了霞眼中的依赖,还有两个人的合影,万一自己喜欢上霞咋办?“呸,呸,呸,”一想到这里,剑立马呸了自己几口,“咱是五好青年,永远不会做渣男,再说还有个小雅在财务室呢。”一想到这些,剑就觉得有点烦乱,这年代,做个好男人不容易。
二十七
晚上,剑给霞发微信:“好些了吗,记得饭后吃药。”
“好的,你不在身边我吃不下药。”霞在微信上弱弱地说。
“你煮点粥,或叫个外卖,吃了饭后再吃药,乖啊。”剑开始在微信上哄霞了,不知为什么,就是心疼这女孩,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么柔弱的一面。
睡前,剑又嘱咐了她几句,在得到她的回复后,剑就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剑又发微信了:“霞,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我才睡醒,只是肚子还有点痛。”霞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要我送你去医院检查吗?”剑马上回信息。
“不用了,休息下就好了,我是女汉子。”霞在微信上回复,发了个笑脸。
这娃,又开始犟了。剑笑了。后来他才知道,因为实在不舒服,霞又一个人强撑着去医院输了液。从同事那里听到这消息后,剑不禁苦笑,这是不想亏欠自己的节奏啊,亏自己还想东想西呢。
接连几天,每天剑都要给霞发去问候的信息:“身体好些了吗,吃药了没有?”每次霞的回复都是“很好”。然后每次剑都要霞别搭理那帮畜生,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每次霞都坚决地答应了。
周一早上,剑收到了院办转来的一份获奖文件,上面写着自己获了省干部学院研讨会征文一等奖,学院派自己月底去参加研讨会。
剑在心里乐开了花,齐了,想啥就送啥。申报省社会科学院主评的副研究员,其中有一项硬性规定,获奖必须有市厅级一项以上,三等奖两项以上。至于市厅级三等奖,剑有二十来项。如果把申报材料递交上去,第一次就得了,那真的是翻身了。
月底,背着包,带上电脑,准备好研讨会的发言材料,剑就去领奖了。
车进了省干部学院后,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学院依山而建,远看是一座座大型的别墅,山脚还有一片湖水,湖边有稻田。看得剑心旷神怡,难怪人家说站高了,才能看远,境界不同,想法也就不同了。
会上,剑谁也不认识,先在座位上拍好获奖文件,再拍了会场全貌,心里暗暗嘀咕,这得留作纪念,说不定从今天起自己就开始转运了。
省委宣传部的领导致辞后,主办方就宣布了获奖文件,然后开始颁奖。
因为在场的人剑谁也不认识,所以领奖时在台上端着一等奖证书冲台下人笑得特别嗨。他不知道台下有县干部学院的人也在领奖,他们把剑在台上领奖的相片发给了市干部学院,市干部学院的人又马上把这相片放在了院微信工作群。
相片一放进工作群,整个单位都炸锅了。有人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有人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人说,厉害了,不声不响就把一等奖拿了;有人说,咱学院又升起了一颗灿烂的星。
啥都不知道的剑还在台上咧着嘴笑呢,他开心明年可以拿着这个一等奖申报省社会科学院的副研究员了,他还开心台下没人认识自己,所以心里一直在嘀咕“谁也不认识我怕谁”。
小雅也看到了群里的相片,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呆子,不知道那么多人看着吗?”笑骂后,小雅又抚着剑的相片看傻了,眼角不觉涌出了泪水。这呆子太不容易了,终于开始向所有人露出他的锋芒了。
交流环节,按主持人的要求,剑快速把要讲的内容讲完了,看得主持人一阵发蒙,台下的人一阵好笑,剑示意主持人后就下台了,主持人有点小火,“还没听清你讲啥就下台了,我评个啥啊”。剑不在乎,“你不是让我快点讲吗。不过,有这个一等奖就好”。座位上的剑又傻笑了。
“剑,获奖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小雅在微信上发来了幽怨的表情。
“你咋知道的?”剑回复。
“自己看单位的微信工作群。”小雅回了一个爆笑的表情。
打开单位的微信工作群,剑一下傻眼了,那还在跳动的评价嗨爆了。
这帮没正形的从哪儿得到的相片,自己不认识在场的任何人啊。看着自己那咧着嘴笑的领奖相片,剑陷入了一阵自怜中:“我容易吗,好不容易自嗨一次就被你们曝光了,这不是当场社死吗?以后干这种事得注意,低调,一定要低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获奖么,怎么这次反响这么大?”
晚上,剑给兰打电话。
“兰,我得了个一等奖,可以申报社会科学院的副研究员了。”电话中的剑很嗨。
“可以啊,不错,继续加油,不过,你得记住,欠我一顿大餐。”兰在电话中俏皮地说。
“好的,欠你一顿,不超一百元的那种。”剑脱口而出。
“哟,你还说不超一百元啊,皮痒了是吗?”兰在电话中气乐了。
“别,别,别啊,你说多少就多少,反正以后钱全归你管,我只管吃。”剑面色一苦,声音软了下来,忘了对方是母老虎了,一想起以后的幸福生活,剑就很快乐。
“好了,我为你而骄傲,继续加油啊。”兰给剑鼓劲。
“好,一定。”剑猛点头,挂了电话,他又开始了复习,不久就考试了,得好好准备。从省干部学院领奖回去后,单位又贴出了剑的获奖喜报。这下,剑想低调也不行了。学院大会上,院长当众表扬了剑,剑很开心,可一想起前几年的遭遇,那种兴奋劲儿又低沉了下去。
元旦后,剑向院里请了几天假,他要去南京大学参加博士生入学考试。南京的气温很低,放好行李,走在大街上,寒风扑面而来,剑有种到了异乡的感觉。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对情侣相偎着擦肩而过,那甜蜜的笑语、幸福的表情,竟让剑的内心升起了浓浓的羡慕。一会儿,天上竟飘起了雪花,一朵朵晶莹的雪花落在剑的眉毛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一种清寒袭进剑的心田。伸出手掌,剑看着那落在掌心的雪花,心中涌起了莫名的伤感。
在干部学院工作四五年受到的冷落,扶贫的艰辛,兰的遭遇,小雅的迷失,自己苦苦求索的坎坷,剑的眼眶中不觉涌起了泪水,嘴中不由得念叨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跟着人流,跟着雪花,剑一路往前走,他想看看这城市的繁华。
这次兰没有来陪考,她怕剑分心,只是嘱咐他在外注意安全。第二天笔试,南京下起了雨,天气特别寒冷,七点多钟剑就出门了,走着走着,只觉左脚鞋内有点冰凉,湿湿的,他没在意,继续走去考场。
第一天考的是英语,考试才进行到一半,剑觉得左脚掌像陷入了冰窟,冷得有点发麻。这才知道鞋烂了,应该是路上进了水,不由得一阵气结,啥时烂不好,偏偏这天寒地冻时烂,还是这么重要的考试,也太考验人了吧。没办法,只能咬牙坚持了。三个小时的英语考完,剑觉得左脚掌麻木了,一瘸一拐地走出考场,看得监考老师一阵发愣:考前人好好的,怎么考后就瘸了?
看到监考老师的神情,剑老脸一红,低着头走了,他得赶紧回住处换上干净的鞋袜,暖和一下。
第二天晚上,英语分数公布,分数线60分,剑得了83分。兴奋之余,剑立马给兰报了喜,兰也特别开心,让他好好准备面试考核。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考核。考场,五个博导严肃地坐在那里,还有名记录员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离考生座位不远处,还安放着一台摄影机。
考试开始,主持的博导说话了:“请拿起你面前的信封,拆开后拿出里面的材料,先把上面的英语大声读出来,再译成中文。”
“嘿,还有这样玩的?”剑不敢怠慢,立马拆信封,还没有看清英文就读了起来,一两个不认识的单词就直接跳了过去,再快速翻译了出来。记录员点了点头。
接着,记录员说了一段英语,剑的头一大,一句也没听懂,只听懂了几个单词,他硬着头皮用蹩脚的英语绕了起来,记录员皱了皱眉头,估计没有答到位。
英语测试完毕,主持的博导提问了:“请问你对哲学认知怎么看?”
剑快速按自己的理解说了。
另一位博导忍不住问:“你是学哲学的,但我看你的简历上很多做的是产业课题,发的文章也大多是经济类的,我们学哲学的去做经济,是不是有点像打酱油?”
“不是不是,学哲学给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思维,我学会了用系统思维去辨证地看待一切,包括产业发展,特别是产业的结构性问题,我习惯了分析与建构。”剑大声地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
博导点了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剑报考的那位博导站了起来:“好了,半个小时了,测试到此结束。”其他博导一看就笑了,这是典型的护犊子。
向各位博导礼貌地鞠了一躬,剑就走出了考场。他知道,虽然英语口试并不是很如意,但这次面试一定很成功,从博导的护犊子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总算有付出就有回报,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南京大学的校园中,校园很漂亮,也许今后的几年中,自己都会在这里度过。
二十八
回到单位一周后,剑接到了博导的电话,说哲学院已初步录取了他,只待上报研究生院核准了。
剑一阵开心,连忙道谢。
“今后你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钻研学问,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博导在电话中谆谆教诲。
“我一定会努力攻读的,请老师放心。”剑连忙表了决心。
“好,我相信你。”博导把电话挂断了。
剑沉浸在一种浓浓的喜悦中,录取了,终于录取了,他快速把电话打给兰。
“剑,怎么了?”兰在电话那头温柔地说。
“兰,我博士录取了。”剑高兴地说。
“真的啊,恭喜你,剑,终于如愿以偿了。”兰在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只有她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太不容易了。
“别哭,兰,这是好事啊,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剑连忙劝慰兰。
“得,我会一起去的。”兰哽咽着在电话中说。
“录取通知书六月底到,九月开学,到时南京大学见。”剑笑着说。
“嗯,南京大学见。”兰回道。
电话挂断,剑还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中,多年的愿望达成了,任谁都无法淡定,只是这份喜悦不敢宣扬。每天晚上,剑还是默默地看专业书,认真思考并做好笔记,专业知识不雄厚可不行。
三月,剑忙着在网上填写职称申报材料。有认识的学院副教授对他说:“剑,还是填报干部学院系列的副教授吧,社科系列的副研究员你即使得了,学院也不认可的。”
“别,千万别,到时材料一申报,你们又说我的不符合要求怎么办,好在这副研究员你们无法卡,再怎么难,至少我可以申报吧。”一想到这里,剑笑着说:“我就试试,也不一定得,如果今年不得,明年我再申报干部学院系列的职称。”
“那你试试吧,以你的条件申报干部学院系列的,说不定今年就得了。”副教授惋惜道。
“谢谢啊,我先试试,也没有多少把握的。”剑诚恳地说。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在网上填好材料,剑就跑到人事处报备。
人事处一听剑申报社会科学研究系列的职称,顿时蒙了,处长问剑:“申报文件呢,你这里有吗?”
剑一怔,心想:“你是人事处,职称的事还来问我?”想归想,他还是在网上把职称申报文件找了出来给处长。
“剑,你确定申报这个职称吗?”处长有点不解,“毕竟你是干部学院的,不申报本系统的职称,却去申报大家没有听说过的职称,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是的,我确定,先试试。”剑坚定地点点头,在心里早有了打算,虽然本学院人事处和老师们都不知道这个职称,但是高校、干部学院、科研院所都认可这个职称,在省干部学院每年都有人申报这个职称,申报得后,省干部学院的官网上就会公示,并给予认可。
“先声明,因这个职称不属于干部学院系列的,所以你得了副研究员后,我们不会聘你的。”处长对剑说,眼神透露出浓浓的疑惑。
“没事,我想先得个职称再说,谢谢处长,再说今年第一次申报省干部学院系列的,我也很难申报成功的。”剑一脸的诚恳。
“那随你自己吧。”处长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几天后,学院职改办初审通过,网上出了公示,七天后,学院组织了本年度副高职称申报答辩。答辩结束后,职称申报材料就由网上报送到了市职改办,市职改办审核后,就直接报送到了省社会科学院职改办,省社会科学院职改办初审通过,网上交了费,剑就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按往年的安排,最快也要六月才能出结果。
五月,剑边写论文边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准备在录取通知书到手后就离开这个城市,回湖南老家待一段时间后再去南京。五月底,有天晚上剑接到了省社会科学院师兄的电话。
“剑,恭喜你,今年的副研究员你得了,评审排名第三,总共过了七个人,恭喜啊。”师兄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啊,在哪里有公示?”剑也兴奋了。
“在社科院主页上,你马上去看吧。”师兄笑着说。
打开省社会科学院的主页,剑看到上面有本年度高级职称评审结果二次公示,自己的名字真的名列第三。看了好几遍后,剑给兰打了电话。
“兰,副研究员得了。”剑大声说。
兰在那边开心得大笑。笑了后,还没有一会儿就哭了,边哭边说:“剑,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恭喜你啊。”
“谢谢你,兰,没有你的陪伴就没有我的今天。”剑的眼睛也湿润了。单位没有一个人知道剑已得职称的事,他默默地做着准备。六月底,南京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剑拿着通知书去人事处转档案,处长一见录取通知书,立马怔住了,除了恭喜,他啥也说不出来。
晚上,人事处的人在单位微信工作群把剑的录取通知书贴了出来,才一贴出来,不容大家惊叹,又有人把省人社厅本年度社会科学研究系列高级职称的认定文件截图发了上来,上面俨然也有剑的名字。整个工作群疯了。
“偶滴神啊,这是开挂了吗?”有同事直接打出一串惊叹号。
“这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牛。”又有同事发出个牛头。
“太牛了,真是,叫我等如何做人。”一同事发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
“一般牛逼的人都是很低调的。”有人在群里发言。
“不行,领导得想办法把他给留下来,不能让人才流失。”有人发了个拳头上来。
这帮没正形的捣什么乱,自己要是愿意留下来,还读个毛线博士啊。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好在院领导一个也没有表态。第二天早上,院长打电话把剑叫到了办公室。
“剑,恭喜你啊。”院长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剑。
“谢谢院长。”剑很低调地回答,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喜,读博不是终点,而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你愿意留下来吗?”院长问,眼神中露出期待。
看着院长,剑的内心有点复杂,这句话等了好几年了,可今天才等到。迟疑了一会儿,剑抬起头看着院长说:“院长,余生我愿做一名大学教授。”说完,眼神中露出浓浓的坚定。
院长一惊,站起来拍着剑的肩膀说:“好,有志气,年轻人,加油。”
“谢谢院长。”走时,剑给院长鞠了一躬,院长的眼睛有点湿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年轻人想闯就让他去闯吧。
八月底,办好了所有离职和转档手续,周日,在登机前的三个小时,剑拉着行李箱来到学院转了一圈,好好地看了一下这个学院的各个角落。叹了口气,向大门走去。快到大门口时,剑看到一个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很熟悉很留恋的身影,不是小雅还能是谁。
“剑!”小雅远远地叫了一声便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剑的怀抱,“剑,你要走了,都不打算向我告个别吗?如果不是兰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没有啊,只是怕徒增伤感而已。”剑深沉地说。
看着怀里这个娇俏的人儿,想起她曾经陪伴自己的那些岁月,剑的眼红了。人生征程,有风有雨,遇上了,是缘分,散了,也是缘分。他不由得抬手抚摸着小雅的头发,这一抱,也许是今生今世最后一次了。紧紧地把小雅抱在怀里,剑喃喃地说:“小雅,谢谢你。”
一听剑这样说,小雅的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你不恨我吗?”
“不恨,是你陪伴了我的孤独,是你让我走向了坚强,也是你让我成熟。我对你只有感谢,今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剑擦去小雅脸上的泪水,俯下头去吻了一下小雅的额头。
小雅全身一怔,突然抬起头,踮起脚,勇敢地吻上了剑的唇。这一吻让剑猝不及防,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念头:哥被强吻了。真是应了兰的那句话,他对美女是没有抵抗力的。好久,小雅才松开了剑,脸上飘起了红晕,深深地凝视着他,像要把一辈子在这一刻看完一样,对着剑深深地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哎!”剑长叹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了。
晚上,飞机在南京着陆,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南京大学校门前。远处,一个俏丽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看到剑,快速地迎了过来。
是兰,剑一脸的欣喜。“兰,你早就来了啊,我还真怕你不来。”剑一把就把兰抱在了怀里,又亲了一下才放手。
“真坏,我们说好的,这一辈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甩开我。”兰拉着剑的手说,满脸的娇嗔。
“好,这一辈子不离不弃,相守到永远。”剑拥着兰说,边说边拉着兰来到了南京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夜色中的大学校园,剑又深深地说:“我的大学,我来了,余生,只愿做一名大学教授。”
兰就那样靠在他的怀里,两人的身影在一刹那定格。
作者简介:
肖立新,男,湖南洞口人,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广西南宁市作家协会会员,副研究员、副教授,哲学硕士。曾在《少年文史报》《少年人生》《小溪流》《少年儿童研究》《中外文艺》《贺州文学》《南安文学》《梧州日报》《参花》《三角洲》《散文诗》《西江月》《老年知音》《百柳》《青年文学家》《驼铃文学》《人生与伴侣》《中国村庄》《德州晚报》《京九晚报》《兰州日报》《民主协商报》《湖南工人报》《塔里木日报》《菲律宾商报》《松江报》《钦州日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多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