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将乡村视为“一种没有具体目的,只是因为在一起生长而发生的社会”。作为中国社会的基石,乡土既是生命存在的物质性土壤,又是精神文化土壤,更是中国传统文化得以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土壤。然而,现代生活犹如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其快节奏与流动性,使得人们逐渐远离了传统的农耕生活方式。人们逐渐从土地中抽离,身无所定、心无所安,身处其中的儿童亦是如此。
“扎根乡土”“茁壮成长”这些表述,隐喻地将儿童比作“植物”,生长便成为儿童接受教育的目的。相较于城市,乡村更具自然气息、更有泥土味儿,可以为幼儿的成长提供天然的沃土。现实中,许多乡村幼儿园忽视了乡村独有的自然魅力和生命力,置园所周边绿树环绕、鲜花满地、小河流淌、田野铺陈等丰富资源于不顾,单一、片面地追求人工化、城市化的教育样态。同时,在“离农”观念影响下,有些父母迫切希望子女能够通过教育脱离农村,进入城市。这种心态加剧了乡村幼儿教育理念的城市化偏向,进一步割裂了儿童与乡土文化的天然联系。
乡村幼儿教育只有扎根乡土方能助推儿童茁壮成长,让儿童在未来“不轻去其乡、不忘桑梓之情”。要办好扎根乡土的乡村幼儿教育,可以从引导家庭和社会树立正确的教育观念,重视乡土文化的价值,为乡村儿童营造良好的环境等方面入手,助推幼儿茁壮成长。
厚植乡土,夯实乡村幼儿文化生命之根
杜威提出“教育即生长”,将儿童的生长视为教育的核心目的。如此,“文化生命之根”构成了儿童生长的根基,“夯实乡村幼儿文化生命之根”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乡村幼儿教育的首要目标。
对于乡村幼儿而言,他们诞生于乡土,乡土就是承载其文化生命的土壤。企图将其与乡土割裂的尝试,可能在未来的道路上导致他们走向迷途,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方向。所以,我们应努力将其身心根植于乡土之中,夯实其文化生命之根,为乡村幼儿一生的发展奠定基础。这一基础性的成效,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幼儿未来生活的走向与成就。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乡村幼儿教育应当致力于帮助幼儿深入了解并熟悉乡土生活,激发他们对乡土的热爱之情,从而培养其对家乡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样的教育不仅能够丰富幼儿当下的生命体验,更能为他们未来的成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让他们在文化自信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
立足乡土经验,构建乡村幼儿园本土课程
乡村幼儿园本土课程,是指乡村幼儿园结合家庭、幼儿园、村落实际,立足于乡村幼儿本土生长并帮助其不断向外拓展的一套经验体系。其价值追求在于促进乡村幼儿“安所遂生”,即稳固其文化生命之根,为他们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换言之,要培养“不脱离乡村、不忘本”的乡村儿童,需要立足乡土经验、构建乡村幼儿园本土课程。
一方面,通过整合反映乡土生活历史与现实的课程资源,如自然生态、民俗风情、人文历史等,引导幼儿认识并理解自己的成长环境,了解家乡的自然生态系统、乡土社会的风土人情以及历史上的远祖先贤等。这样的教育过程,不仅能让乡村幼儿熟悉和了解乡土之上的人、事、物,还能增进其乡土情感、培植其乡土情怀,让幼儿无论未来身在何处,都能“不忘本”,实现“安其所”——帮助幼儿理解乡村社会的秩序并确立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乡村幼儿园教育并非将幼儿束缚于乡村,而是要通过本土课程的施教,拓展其经验边界,助推其未来走向广阔的外部世界,实现“遂其生”——在多元文化的交融中,让幼儿获得生命的蓬勃成长,既能在“美美与共”的和谐社会中立足,又能保持对乡村的深情厚谊。
乡村幼儿园本土课程是对陈鹤琴先生“大自然、大社会都是活教材”教育理念的实践,也是对“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教育根本问题的回答。它致力于给幼儿提供一种整体、连续、交互的乡村生活,巧妙地将乡村幼儿家庭、社区与幼儿园的资源融为一体,构建一个完整的乡村教育体系。乡村幼儿能够亲身参与到整体且连续的乡村生活中,与大自然、大社会进行互动,从而促成乡村资源与乡村幼儿的良好交互。本土化试图弥合城市与乡村、自然与社会、历史与现实、儿童与环境之间的界限与割裂,努力在乡村地域内实现“教育即生长,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经验”的不断改造。
在实践层面,本土课程需要抓住两条线索:一是纵向时间线索,帮助不同年龄阶段幼儿构建适宜的本土经验;二是横向空间线索,让幼儿在家庭、幼儿园及村落经验互动中“重回一体”。与此同时,构建时空线索相互融合的内容体系,实现“培根”的教育,帮助幼儿不断夯实自我的“文化生命之根”,不断走向广阔的外部世界。
培植乡土情怀,建设扎根乡村的教师队伍
教师队伍的素质与能力是实现高质量教育的关键。从理论逻辑上分析,乡村幼儿园教育目的的实现依赖于适宜的课程,而课程的落地需要教师队伍予以保证。因此,可以说乡村幼儿教育中,儿童是目的,课程是重点,教师是关键;然而,在实践层面,教师队伍的建设成为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尤其是“留不住教师”这一难题尤为突出。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需要从文化生命之根的角度进行思考。
乡村幼儿园教师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本土教师,其工作之地即为出生之地;另一类是外来教师,选择到乡村幼儿园工作。无论哪一类,乡土情怀都是教师能否扎根乡村的内在动力。因此,当我们在讨论帮助乡村幼儿夯实文化生命之根时,帮助本土教师夯实文化生命之根、帮助外来教师将文化生命重新植入所工作的乡土是需要考虑的前提。不具备乡土情怀的教师难以真正理解和促进乡村幼儿的文化生命发展,也无法构建符合乡村实际的本土课程。同样,缺乏乡村情感的教师难以全身心投入乡村教育,更难以利用乡村资源为儿童创设丰富的教育环境。
要让教师扎根乡村幼儿园教育,需采取综合措施。一方面,通过改善乡村生活条件、提高教师待遇等外部手段,增强乡村幼儿园的吸引力;另一方面,激发教师的内生动力,通过培养乡土情怀,使教师更加深入地理解和热爱乡村,从而更好地服务于乡村教育。只有这样,教师才能在认识乡村、研究乡村的基础上,充分利用乡村资源,为儿童打造具有本土文化生命之根的优质教育。
乡村幼儿教育与乡村教育、乡村社会发展及乡村振兴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我们欣喜地发现,部分乡村幼儿园的本土意识已经觉醒,成功地将幼儿园所在地的丰富乡土资源融入日常课程中,甚至进一步构建出独具乡土特色的幼儿园本土课程体系。尽管这一过程仍有待优化和完善,但正如古语所云,“路虽远,行则将至”,只要持续努力,定能取得更加显著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