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的孩子

2024-12-31 00:00:00吴昀珈
青年文学家 2024年19期
关键词:腾格里腾格里沙漠西北风

进入戈壁滩,一团黑点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立在了沙漠的边缘。没有三毛笔下撒哈拉沙漠的浪漫,没有“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有的只是无边的金黄和萧索的西北风。

“是这里了吧?”伴随着沙粒轻微摩擦的声音,老马强睁开眼说。顿时,将我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望着远处的沙丘、沙浪、沙脊,阳光灼疼了肌肤,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沙漠的威力。身后数十位与我同着黑色工作服,且头戴当地特制白色头巾的人,如老人般蹒跚着脚步艰难地向前走去,留下一地沉重的脚印。

翻过两座小沙丘,直至黄昏才赶到住所,大家如孩童见糖果似的疯抢宿舍。我因途中扭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还有老马,他边走边打电话,急切地询问着什么。打完电话,老马快步赶上来扶着我的一边胳膊。良久,老马开口:“明天开工。”我默默点头,一路无言。回到宿舍,与我同住的还有一个从上海来的小伙子。一见我进门,就笑嘻嘻地说:“没想到我真能来这儿,想想我要做的事,就很好,很激动!”我看着眼前这阳光开朗、高大挺拔,而且眼里有光的小伙子,无不惋惜。心中暗想:他是受家里人疼爱的吧?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残酷吧?我对他笑了笑,说:“明天开工。”

半夜根本无法入睡,腾格里沙漠冷如冰窟,我浑身冷得直打战。狭小的只有两张铁架床的宿舍,鼾声和风声交替奏响。我忍无可忍,穿好衣服再裹紧一条毯子,出了门。腾格里的夜,是打翻的黑墨水,是西北风狂欢的盛宴。突然,微弱的灯光划破了夜的黑,犹如苍茫大海中顽强求生的孤舟—那是老马的住处。抬手敲门,才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老马门口。随着咔的一声,门开了,一张黝黑粗糙的脸探出来:“进来。”我一怔,随即进了门。关上门,外面刺骨的西北风仍呼啸着,屋内微微的暖意顿时包裹住了我。我与老马并排挤在有些摇晃的折叠床边,一旁的桌上两支笔压住一张记满笔记的规划图。沉默许久,长时间埋在心中的困惑,正一丝丝溢出喉咙。

“你为什么对种树这么执着?”我忍不住问道,随即看向另一侧,双手抓紧裤子的口袋,心中忐忑着。“你知道塞罕坝人吗?”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说道,“就在西北,是第一批在沙漠中种树的人。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人。当时好多说他人傻,说他们异想天开,竟然妄想在沙漠里造绿洲。我生在陕西,从我记事儿起,父亲就常年不在家,留下我和母亲两人孤零零的……我怨恨父亲狠心。直到父亲因风沙入肺病重,临危之际,他嘱咐我要好好建设祖国……”老马声音哽咽。

我的心被狠狠重击了一下,不禁回想起我的父亲。幼时的我还算乖巧,但越长大越叛逆。这次父亲突然将我送入老马的工作队,我还怪父亲怎么这么狠心。时至今日,我才知晓父亲的良苦用心—让我种下树,让我长成参天大树。走出老马居处,我才发觉天快破晓,天色从墨黑变成了雾灰。

嘀嘀嘀,一声急促的喇叭声伴随着旭日东升,腾格里沙漠披上了一层金纱,这时它是温和的,似慈爱的母亲将受委屈的孩子拥入怀中。

一团黑点,出现在了沙漠腹部—开工了。烈日当空,腾格里沙漠似火炉要将我们烤化,金黄的沙与闪耀的阳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身着薄黑长袖长裤,太阳直接穿透,爱抚着肌肤。老马率先带领我们去将运输车上的胡杨卸下来,二人配合,一丢一接,人力传送。我们一人拿一把铲子,在沙地上铲出一个个圆形深坑,再弯腰将胡杨树苗直直地种下去,最后用水浇在地上固沙补水。腾格里沙漠里,一种顽强的生命力正在孕育。

直到黄昏,我们才收工,我走在后面,想看看我的树,我们的树,腾格里的树—红橙圆日降到远方沙漠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数排稚嫩的胡杨树苗屹立在干旱的大地上,向自然之神展示着它的伟力。突然,一个人穿梭在胡杨林里,边走还边用手抚摸每一棵胡杨,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们离开了,老马留在了这片他热爱的、奉献半生的腾格里沙漠。时光飞逝,十年后的腾格里沙漠留下了成千上万串轻快的脚印,被胡杨编织出了一片白色的梦境。充满生机的春风,终是吹到了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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