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的:视听语言是动画电影中最直接的表达形式,文章旨在分析动画电影《机器人之梦》如何通过独特的视听语言和叙事手法实现审美体验与情感传达的深度构造。作为一部全程无对白的动画影片,该片通过视觉语言和听觉语言展现了动画电影在表达上的无限可能。方法:文章通过深入分析电影《机器人之梦》的叙事手段、角色形象、色彩运用、听觉语言等核心视听要素,揭示影片如何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巧妙构建出故事框架,捕捉角色的内心世界,以及如何通过细腻的情感表达和独特的艺术风格触动观众的内心。结果:研究发现,《机器人之梦》凭借细腻的情节设计、鲜明的动画形象、丰富的色彩运用以及扣人心弦的配乐,成功创造了一个情绪饱满的动画世界。这些元素共同作用,不仅推动了电影故事的发展,还深刻传达了影片主题,为观众提供了沉浸式的观影体验。结论:《机器人之梦》作为一部视听语言运用出彩的动画电影,展示了无对白叙事和双线叙事在动画电影创作中的独特魅力。导演巴勃罗·贝格尔采用创新的表达形式,不仅丰富了动画艺术的审美维度,也为观众提供了超越语言界限的情感交流,进一步证明了动画电影作为情感传达与审美体验载体的重要价值。
关键词: "《机器人之梦》 ;视听语言;叙事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436(2024)15-0-04
西班牙动画电影《机器人之梦》(Robot Dreams)改编自儿童文学作家萨拉·瓦伦的同名漫画《机器人之梦》。这部影片的原作画面承袭法国-比利时漫画学派的白描风格,构图简单,电影角色设计也保留了这种老派又带有童趣的样式。《机器人之梦》是一部全程零台词的动画影片,但获得了极佳的口碑,荣膺诸多奖项,包括第38届西班牙戈雅电影奖最佳改编剧本和最佳动画长片奖,以及第51届美国动画安妮奖最佳独立动画长片奖。如今60岁的巴勃罗·贝格尔堪称当代影坛相当“惜墨如金”的导演,从影数十载,只拍过《幸福的黄色电影》《白雪公主斗牛记》《魔咒》3部剧情长片,电影《机器人之梦》是他的第四部作品,也是第一部动画。和前三部一样,他对待作品依旧精雕细琢。导演透露,这部影片制作总耗时5年,其中有一年时间用于打磨剧本。对影片创作的心路历程,导演用“害怕、敬畏和幻想”来总结。在他眼中,创作电影《机器人之梦》是一场尝试探索陌生事物的冒险。《机器人之梦》显然无法被视为喜剧,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悲剧。所谓“梦”,有噩梦,也有美梦。即便是在狗与机器人分开后彼此最黯淡的日子里,各自都感受过温暖闪现的片刻。另外,穿插的歌舞桥段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悲剧色彩。《机器人之梦》在视觉风格上独具特色,全片采用无台词的形式,没有出现过口头对话,更依赖视觉艺术和音乐等视听语言来表达情感,从而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本文通过剖析影片中的视听语言元素,深入探讨其运用技巧,旨在为本土同类动画电影作品在视听语言与叙事策略方面的创新提供理论参考。
1 电影《机器人之梦》的叙事策略
1.1 叙事结构
电影《机器人之梦》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纽约,一只住在曼哈顿的小狗瓦伦厌倦了孤独,为了摆脱单调的生活,小狗拨通了电视购物电话订购了一个机器人,拥有同伴后,影片的色调开始变得明媚,它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某日,在海滩度假期间,机器人因意外进水而出现故障,被迫留在了海滩上,这一事件构成了故事发展的重要转折点。小狗和机器人分开之后,机器人经历了3段梦境,在梦中与小狗重逢,而瓦伦则继续自己的独居生活。影片巧妙地通过梦境与现实的穿插,营造出了一种具有非线性叙事感的线性叙事风格,这种叙事手法不仅丰富了故事的层次,还引发了观众对现实与假设情节的思考与联想。在影片的叙事结构中,机器人的3次梦境和小狗的幻想成为重要组成部分,这些梦境和幻想打破了现实世界的界限,为观众提供了更大的思考空间。影片通过构建3个逐层深入的梦境,探讨了人类情感的深度及复杂性。这些梦境不仅反映了机器人对小狗的深切思念,还揭示了机器人内心的孤独、渴望和迷茫。同时,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对比和呼应增强了影片的戏剧性和感染力。例如,机器人在梦中与小狗重逢的温馨场景与现实中它们分离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使观众在观影过程中能够深刻感受到角色带来的情感波动。随着剧情的发展,小狗和机器人都经历了情感上的成长。小狗从最初的孤独无助到逐渐学会独立和勇敢,最终与新的机器人建立了友谊;而机器人则在等待和思念中体验到了失落、绝望和重生,最后也找到了新的伙伴。这种情感成长不仅丰富了角色的内心世界,也使影片的主题得到了升华。
1.2 叙事冲突
格雷马斯的叙事结构理论主张的核心是二元对立的观念。他指出,所有文本的叙事结构都存在一种内在的对立冲突,从而推动了叙事的产生、发展以及问题的解决[1]。冲突是指人们在立场、观点、情感、理想愿望以及利益等方面的差异而导致的矛盾斗争。简言之,只要有差异,就有冲突。凡电影皆有冲突,有冲突才有故事的发展。《机器人之梦》一开始,小狗瓦伦独居在曼哈顿的公寓中,过着单调且孤独的生活,它渴望陪伴与温暖。这种孤独感与内心对陪伴的渴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为后续的剧情发展埋下了伏笔。瓦伦通过电视广告订购了一个机器人后,它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机器人的出现丰富了瓦伦单调的生活,它们在相处中迅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生活中彼此陪伴、形影不离。这一冲突得到了初步的缓解,但也为后续更大的冲突埋下了种子。某日,在海滩度假过程中,机器人因进水出现故障而无法动弹,被迫留在了海滩上,而海滩因换季不得不关停,这导致小狗和机器人长时间分离。这一分离事件成为影片中叙事冲突的核心。在小狗和机器人分别之后,影片以双线叙事的方式继续展开,以机器人的3次梦境为隐喻,进一步凸显了二者分开这一叙事冲突。机器人在梦中多次尝试回到小狗瓦伦身边,却总是出于各种原因未能如愿。这些梦境不仅反映了机器人对瓦伦的深切思念,也象征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巨大落差。而瓦伦在分离后试图回归正常生活,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机器人。这种对比不仅增强了叙事冲突的张力,也引发了观众对现实与假设情节、情感与命运等问题的深刻思考。
2 电影《机器人之梦》的视觉语言
2.1 人物塑造与情感表达
《机器人之梦》充满了多样化的视觉符号,无论是动态的、静态的还是富含文化意蕴的,它们的核心都聚焦于动画形象塑造。动画人物塑造不仅仅是构思角色,还需要融合动作设计、语言及声音配置等多种表现手法,深入挖掘展现其蕴含的精神实质。动画形象高度浓缩了影片的视觉风格、叙事框架、情节脉络及深层意义,观众接纳这一形象,实则是接纳了整部动画的思想精髓。意大利著名符号学家艾柯提出,“将符号定义为任何这样一种东西,它根据既定的社会习惯,可被看作代表其他东西的某种东西”[2]。在《机器人之梦》中,动画形象的塑造是影片成功的关键之一。影片采用拟人化的方式,赋予角色人类的动作、表情以及丰富的性格特征,从而使其超越了动物属性,更加贴近观众的心理期待。通过细腻的刻画和深刻的情感表达,影片中的每个人物形象都栩栩如生,推动着故事情节发展。
机器人作为影片的核心角色之一,其身份设定具有特殊性。机器人以超现实的形态呈现,其造型设计超越了传统机器人的简单机械结构,展现出一种未来感和科技感。它本是一个无生命的机器,但因与小狗瓦伦的深厚情感联结而获得了某种程度的“生命”。这种设定让机器人在情感表达上更具层次感,其既冷静理性又充满温情。虽然电影中的机器人不像人类一样拥有复杂的情绪波动,但通过极简的点线构成的表情符号就可以传达出其当下的情感状态。贝格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对我来说,电影意味着少就是多。”例如,当机器人与小狗瓦伦相处时,它的“嘴巴”部分会使用向上弯曲的简易线条勾勒,通过眼球的简单转动,传达出与小狗瓦伦相处时的温馨与快乐。机器人的动作设计既体现了其机械特性,也融入了人性化特征。再如,在与小狗散步时,机器人模仿其他手牵手的小动物,握住了小狗的手,却因用力过猛把对方抓疼;时过境迁,当身边的对象变成浣熊时,机器人已经学会了掌握力度,以一种不让对方受伤的力度,牵住了浣熊。
小狗瓦伦是影片中的另一重要形象,它是机器人最亲密的伙伴和朋友,以拟人化的形式呈现。瓦伦也忠诚于机器人,愿意为了机器人付出一切。这种忠诚和勇敢的品质不仅让瓦伦这个角色更加讨人喜欢,也为影片的情感输出提供了重要的支撑。影片采用无对白的形式,因此眼神、动作等细节设计显得尤为重要。在影片开头,瓦伦独自生活在曼哈顿的一栋公寓楼中,日常生活单调乏味。此时,瓦伦的表情常常显得孤独和落寞,眼神中透露出对陪伴的渴望。这种表情与其生活状态相呼应。而当瓦伦通过电视购物订购了一个机器人后,它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这种表情变化展现了瓦伦对新伙伴的渴望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影片中对其他机器人或动物角色的塑造也遵循类似的原则:通过表情刻画、动作行为以及适宜的背景音乐来展现其性格特点。
2.2 色彩运用
色彩学家约翰内斯·伊顿曾经说过:“无论造型艺术如何发展,色彩永远是首要的造型要素。”[3]色彩元素作为动画影片的重要视觉组成部分,已经发展成当前动画影片的关键研究领域。在动画叙事中,色彩在塑造角色形象、推动剧情发展以及情感表达等方面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动画设计师依据剧本需求和角色造型特点,制定动画角色及场景所需的色彩方案,从而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使观众产生情感共鸣。
在动画电影中,色彩具有间接的暗示性,能够为动画电影中的角色赋予不同的个性。色彩与人物造型之间的相互作用,就像一场无声的对话,直观地展现了角色的灵魂与魅力。如在电影《机器人之梦》中,小狗和机器人两个角色通过色彩设计得到了生动的展现。小狗在电影中的角色设定是孤独胆小、缺乏陪伴,因此采用灰调的颜色表现,呼应其性格特征;而机器人则采用冷峻和机械感的色彩,以强调其数字化的身份和特征,塑造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机器人形象。动画电影的基调建立在色彩选择之上,色彩和人物造型完美融合,发挥着暗示故事情节发展的重要作用。
不同的色彩能够引发人们不同的心理感受,带来各种遐想与回忆。“色彩是能够直接对心灵造成影响的手段。当色彩表面的印象发展成为深刻的内心体验,造成一个情感震动,像在一个回声里,心灵的别的区域进入共鸣。”[4]例如,在影片开头,画面采用冷色调来描绘小狗的生活环境,暗示小狗孤独的心境,符合小狗一开始的设定。与此同时,电视上插播的机器人广告则运用了鲜明的暖色调呈现,与小狗孤独的背影形成鲜明的对比,既突出了广告的吸引力,也为之后的剧情发展埋下了伏笔。在后续机器人与小狗共享快乐时光的剧情中,影片色调鲜艳明快,体现了它们的幸福与满足;而在分离与等待的情节中,影片光影和色调则变得柔和暗淡,冷色调再次回归,从而营造出一种孤独与思念的氛围,让观众也一同经历感情的起伏。
3 电影《机器人之梦》的听觉语言
动画作品的背景与环境场景设计能给人带来一种身临其境般的感觉,让观众仿佛置身于影像构建的世界中,进而直接感受到设计师的创意与思想,以加深对作品意义的理解。同时,声音语言对打破这种现实与影像的限制提供了极大的助力,通过声音直接将语言和感情传递至观众的内心深处。如果观众对环境背景缺乏关注,难以把握作品的艺术精髓,那么声音可以协助他们构建真实感,提升作品的真实度,加强动画与现实世界的联系,进而使观众更真切地体验和欣赏作品的艺术魅力。《机器人之梦》采用无声电影的形式,仅仅使用背景音乐来传递情绪,配合人物角色的刻画。
电影中,背景音乐September贯穿始终,这首曲子可以作为小狗与机器人的专属BGM。其在机器人与小狗第一次出游时出现,与小狗当时的状态十分契合,充分烘托出它们在一起时的欢乐氛围,极具感染力。和小狗分开后,机器人的第三个梦境中也出现了这首曲子。在这个片段中,机器人进入了《绿野仙踪》的世界,哼唱它与小狗的主旋律September,并向翡翠城走去。顷刻间,周围的向日葵化身为舞者,环绕着机器人跳起了踢踏舞。当镜头俯瞰这些向日葵时,可以发现它们排列的图案变换出了各种小狗瓦伦的头像,以此表达出机器人对小狗的思念。同时,该片段场景致敬了经典影片《绿野仙踪》。影片中出现的黄色小路、歌舞盛宴、翡翠城等经典元素和场景都能使人联想到电影《绿野仙踪》里的名场面,一如电影《绿野仙踪》中的翡翠城是桃乐丝对实现回家之梦的渴望。因此,影片中机器人朝着翡翠城迈步也暗示了它对回到小狗身边的渴望。事实上,机器人的梦境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小狗已经忘了它,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新的伙伴,与小狗重逢,终究只是一场梦。不少观众被这些梦境深深触动。在电影的最后,机器人与小狗曾经共舞过的September再次响起,在分割成两半的画面中,它们在各自的时空里完成了这支舞。这个想象的画面成为影片给观众的唯一安慰。刻意留下的遗憾反而成为这部电影的精妙之处:过去的回忆时隐时现,恰恰提醒着人们要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4 结语
视听语言技巧与叙事风格生动呈现了《机器人之梦》的思想性、艺术性与观赏性。影片中音乐的运用将角色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凭借出色的视觉表现力,影片的意义与内涵得到了深化。整部影片通过机器人的成长历程,探讨了友情、失去、释怀和成长等主题,并通过视听语言传递给大众。因此,《机器人之梦》无法被视为喜剧,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悲剧。贝格尔表示,没有使用对白是希望观众能从各自的经历出发,按自己的心去解读这部电影。例如,狗与机器人的关系,不同的观众会有不同的解读。亲情也好,爱情或友情也罢,我们或许是狗又或许是机器人,总免不了因为失去生命中珍贵的东西而受伤彷徨,甚至陷入自责懊恼的泥沼。《机器人之梦》为观众带来了慰藉:很多时候,断绝与离散不是出于谁的错,而曾经的美好也不会因为它的消逝而褪色。
参考文献:
[1] 郭靖.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叙事结构阐释[J].电影评介,2011(8):66-67.
[2] 朱淑姣,吴卫.同质异构和异质同构在图形创意中的符号学解析[J].河南商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1):107-111.
[3] 约翰内斯·伊顿.色彩艺术[M].杜定于,译.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6:3.
[4] 瓦尔特·赫斯.欧洲现代画派画论选[M].宗白华,译.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134-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