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外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岁月悄然流逝,我对外婆的思念却越发浓烈。我时常默默翻开那些尘封的记忆,让外婆的温暖再次浸润我的心灵。
外婆出生于1919年,那是一个充满变革和希望的时代。自打我记事儿起,外婆永远是一袭“偏大襟”的中式素色上衣,配蓝色或黑色长裤,夏季则是短袖与长度到踝关节的夏裤。外婆的穿着风格简约而优雅。春、秋、冬三季的衣服面料多为棉布,鲜有毛呢衣料;夏季的面料多为府绸或人造棉,透气舒适。这种朴素的穿着,透着她的内敛和谦逊。外婆的“偏大襟”衣服,因在成衣店中难以寻觅,多是请朋友定制。
“偏大襟”上衣是中国传统服饰的常见款式,衣襟宽松。然而,外婆的“偏大襟”却经过改良,裁剪出了腰身,这一独特的设计使其更具灵动的线条美,同时不失稳重端庄。这种独特的改良款上衣,彰显了外婆的个性,让人感受到她的独特魅力。
外婆出门前总会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利利索索。
春、秋、冬三季,外婆会在上衣外罩上一件她亲手编织的黑色开衫毛线衣,或薄或厚,与季节相得益彰。
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可她那清爽的面容和得体的穿着风格始终如一,成为她个性的鲜明标志,也深深影响了我对美的理解。
外婆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小学毕业,但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我最好的教育和陪伴。
外婆兄弟姐妹五人,她排行老三。在那个时代,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外婆的弟弟、妹妹有幸进入洋学堂。他们之后分别在清华大学和燕京大学深造。外婆的哥哥、姐姐则读了几年私塾,而外婆自己也只读到了小学毕业。然而,这并不影响外婆成为一个满腹故事的人。
每当外婆不用倒班时,晚间饭后的家庭“故事会”便成了我最期盼的时刻。舅舅、小姨和我,总是围坐在外婆身边,沉浸在她编织的故事世界里。
外婆的故事包罗万象:有为人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有集智慧与忠诚于一身的诸葛亮,有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有含笑悲情的《红楼梦》,有四分五裂最终走向衰落的封建家庭代表作《家》《春》《秋》……她讲的故事里既有历史传奇,也有文学经典。
外婆的故事总是那么生动有趣,她用简单而朴实的语言,将故事中人物和情节描绘得栩栩如生。我沉浸其中,感受着书中人物的喜怒哀乐。
记得有一次,外婆讲赤壁之战,让我们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我和舅舅、小姨随着故事的起伏而紧张、兴奋,仿佛自己也成了战场上的一员。
那些夜晚,我在外婆的故事中成长,收获了知识与智慧。
人与人之间的友情,是岁月长河中绽放的最美光芒。
外婆有个要好的闺密,姓梅,我称她梅外婆。梅外婆是一个身世坎坷的女子。她年轻时嫁入殷实人家,不料丈夫早逝。她没有再嫁,孤身一人生活。尽管外婆忙碌于家庭与生计,却时刻记挂着梅外婆。
20世纪60年代的一个夜晚,梅外婆登门拜访,泪流满面地掏出巴掌大的布包托付外婆代为保管。外婆毫不犹豫,默默坚守着托付。
岁月流转,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梅外婆终于迎来了落实政策的时刻,外婆也将布包归还。梅外婆以为这个布包早已荡然无存,当她用颤抖的双手缓缓打开布包,那些曾经赖以生存的“家当”重见天日并完整无损,梅外婆感动得泪流满面。梅外婆要将一半的“家当”送给外婆,外婆不肯接受,梅外婆执意要表达感激之情,外婆只好留下一件领花作纪念。那件领花,或许只是一个象征,但它诠释了真挚的友谊。
如今,外婆虽然已离去十几年,但她的微笑与善良、坚强与乐观、宽容与博爱,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宝藏,永远熠熠生辉。
我将永远怀念她,那个美丽、善良、智慧、坚强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