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卖威士忌的公司有三款产品:红牌的卖20多美元,黑牌的卖50美元,而蓝牌的价格高达160美元。“一分价钱一分货”,事实上红牌很难喝,黑牌没有那么难喝,蓝牌很好喝。不过可以预知的是,由于价格的原因,绝大部分人都只买红牌,蓝牌则少有人问津。这其实并不是在讨论威士忌本身,而是电影《美国小说》中,出版人亚瑟给他的作者蒙克举的一个例子。他认为蒙克之前写的书都是蓝牌威士忌,但对于绝大部分读者而言“太贵了”,因为大家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只想喝醉而已。
用今天的互联网流行词来讲,红牌属于“下沉市场”,它抓住的是“下沉人群”。这个道理其实不难理解,经济学中有“市场区位”的概念。对威士忌公司来说,蓝牌可能是用来打品牌、立口碑的,但它只会被少数人消费,而公司主要的利润来源可能是红牌,因为它占领的是大众市场,即所谓薄利多销。酒喝多了会伤身,而文化产品为了追求利润,能否可以无限下沉呢?
一个喝威士忌的人如果一辈子只喝过红牌,而没有尝过蓝牌的滋味,大概是一件憾事。一个市场中如果只有红牌威士忌,而没有蓝牌,那么久而久之可能也就没有人会在意威士忌本身的滋味了。
和威士忌相比,像小说、影视、绘画、音乐等这样的文化产品就更加脆弱了。欣赏它们其实和品尝威士忌一样,需要长年累月的审美熏陶,甚至极其投入的“训练”才能培养出稳定的受众群来——这里不仅关乎价格,还涉及极高的认知成本。总还要有人知道为什么蓝牌要比红牌好,而不仅仅是它价格贵。
或许有些东西是“存在即不合理”,它卖得越好,说明人们过得越差。
(摘自《书城》 郁喆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