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终,各单位年终考核工作又提上了日程。在此前对窗口人员不实投诉问题的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基层考核有着明显的“数字化”倾向。
“哪怕这个投诉事后被证明为不实投诉也没用,因为只要投诉就会有‘留痕’,就会被纳入统计数据,我们给基层公务人员进行不实投诉的澄清证明,一方面希望他们不要感到委屈,另一方面,希望领导可以在考核时考虑实际情况,不要影响他们的考核评分。但现实是,上级部门考核我们还是只看最后的数据好不好看。”安徽省某市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在此前的采访中对记者说。
记者从其他公职人员处也了解到,年终考核中的“量化”指标令不少基层单位感到头痛。“一个是数据本身,有的部门为了数据好看,甚至不惜造假;一个是数据转化,工作要转化为数据才能量化排名,一到年终就各种‘数数字’,为小数点后面几位数不停地焦虑。”山西大同高阳县某驻村干部对记者说,当地今年就出现为落实 “市场主体倍增” 计划而进行数据造假的事件。由于当地有新增市场主体数量的考核,乡镇领任务将考核指标分到村里,村支书只能找亲朋好友完成登记注册,甚至把多个经营主体都注册在自己名下。
一位区级林业部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当地林长制办公室频繁开展排名通报,年终考核时对会议次数、巡林督导次数、信息数量、培训场次甚至小程序注册人数都要进行量化排名,“这就导致基层不顾林长制工作的实际需求,只顾竞争比进位。一个月开十几次会议,搞几十次督导。工作人员相当疲惫,本职工作又怎么能做好?”
而记者发现,“忙着数据转化”更是普遍现象,“有的考核特别精准,一个大项目里又细化细分几十个数据,多项工作分值都细化到了小数点后面,好像只有工作转化成了数字才有意义。有时候甚至为了一个考核项小数点后的一点点增值,大家到处东拼西凑,只为了能够找到贴合考核项的内容。实际工作做没做,做得怎么样,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意义了。”天津市某街道办工作人员说。
“我们做文化相关的工作,很多时候不同线上的工作在经过‘量化’‘数字化’之后也拿来进行比较,难道数字化就是为了让工作‘扁平化’以增加考核效率么?”一位来自某市级非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认为,并不是所有工作都能精确到数字,一些不能量化的工作也通过“数据”来考核,可能反而会掩盖问题。
近年来,根据中央要求,为基层减负已经成为一种共识,考核评价一个地方或单位的工作,关键看有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群众的评价怎么样。但在实际情况中,考核项目从省到市再到基层,一个考核项目可能分裂成几个甚至十几个,一些地方和部门不顾基层人力几何、工作量多大,每一个项目都列出考核要求,列出分值,考核工作本身变成了打分、画勾、比数据,本应是“质考”的内容最后流于“量考”,材料看得多,现场走得少,汇报听得多、了解群众知情度、满意度的实地察看少。
今年10月,为破除“唯数据论”,最高人民检察院先后召开检委会(扩大)会议和党组会议,决定不再对各地业务数据进行排名通报。究其原因,近年来,有关部门发现,在部分案件中,为实现“数据美化”,检察机关和人员会主动“和稀泥”,甚至以不合理协商、施压乃至欺骗性“套路”刻意引导案件的发展方向。
这类问题显然在其他“唯数据式”考核中也难以规避。一旦对工作好坏的评估流于数字,那工作人员也就不免沦为“为数字奔波”的人,逐渐丢失对工作根本职能的深挖与思考。考核的目的是通过考评来激发干部干事创业、担当作为,更好服务群众,数字是手段不是目的,强化结果导向,以解决实际问题、提高群众满意度为目标才是真正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