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梨花开

2024-10-09 00:00:00马海昌
青年文学家 2024年27期

阳春三月,老家门前的半山坡上开满了雪白的梨花,白得耀眼,远远就能看见,俨然是春天乡间里一道亮丽的风景。这群可爱的白精灵,总能让人顿生喜悦和淡淡的幸福之感。春风一吹,那种微微的淡甜香气便弥漫在整个山坡间、田野里,也弥散在每一个田间劳作农民的心坎上。看着这白花,闻着这花香,不觉得想到那秋天里又脆又甜的秋白梨。这是部分小精灵修成的“正果”,它埋藏着我儿时的记忆,埋藏着我的童年。

记得每到秋收果熟时,母亲的脸上就会增添几分笑意。母亲很小心地把它们轻摘下来,然后又很小心地把它们轻放在柳条编的土筐里。村里种梨的不多,仅有几家,很难形成规模,所以很少有商贩进村上门收购。偶尔有来,母亲又嫌他们出的价太低,于是母亲就把这些“宝贝”留到了岁末寒冬。“等到那个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母亲总是这样说。儿时的我不谙世事,更不懂得买卖的道理。只记得一到周末放假,便和母亲骑着三轮车奔波在前往县城的路上。三轮车不大,车上放着五六筐白梨。我蹬,母亲推。我个子小,蹬不到底,所谓的蹬也就成了我半骑半玩的游戏。记得母亲曾说,她喜欢我同她一起去,这样可以有个伴儿;我也乐意去,因为城里人多热闹。

娘儿俩一大一小,周末就穿梭在县城的小巷子里,骑推着,叫卖着。如今忆起那段往事,总是挥之不去,想起母亲;一想起母亲,又不自觉地回忆起那段过往。

记得腊月里的一天,我和母亲照常在巷子里穿梭着,叫卖着。天冷,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似乎只有我们的叫卖声。我们娘儿俩也是冻得嘴角直吐白气。行走了大半天,终于有个大约中年模样的男人向我们三轮车走来,慢悠悠地掀起盖在梨上面的棉布,“这梨怎么卖?”母亲微颤地说:“一元……一斤……一元……一斤。”“梨是自家产的吧?”母亲连连点头,并夸赞我们的梨清脆爽口。“可以尝尝吗,真的好吃我就买。”母亲挑了一个又大又亮的白梨,双手揉搓着递给了那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拿过来咬了一口,接着又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还不错,只是没有你说得那么甜。”男人说着,便转身要走,顺便又将手中的白梨咬上满满一嘴,伸手从土筐里握着一个白梨大张旗鼓地揣进自己的裤兜里。我气冲冲地看着他,正准备开口,母亲拦住了我:“算了,自家的梨,没什么,也许真的没那么甜吧。”望着那个远去的黑大背影,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人生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中的无可奈何。从那时起,我不再迷恋城里的繁华与热闹,偏偏独爱那乡村的安静与平淡,尤其喜爱那半山的雪白的梨、广袤田间的浓绿的草,以及漫山遍野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心灵深处的孤独与平静估计从那时起就已经在潜滋暗长了。

还有一回,一位中年妇女买了我们车上所有的白梨,我和母亲异常地激动,就像中了大奖似的。在搬卸的时候,我偷偷地将两个大大的白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临走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叫住了我们,手里拿着两个色泽不错的白梨递给母亲,“路上给小孩子吃吧。”母亲赶忙推谢,转过身来看着我。记得当时我的小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脸羞得不知变成了什么颜色,小半个脑袋早已埋在了脖子里。母亲似乎看出了端倪,神情变得严肃。我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个“害羞”的家伙,一股脑儿还给了那个女人。母亲没有责骂我,只是静静地不说话。回家的路上,母亲蹬得很快。刺骨的寒风不停地抽打在脸上,真是说不出的冰冷。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原来人世间有一种东西叫人性的尊严。

时隔多年,虽然我已长大成人,为生活奔走而远离家乡,但我时常会忆起那段过往。看见梨就想起了母亲,想到母亲就又想起了与母亲卖梨的点点滴滴。

夜深忽醒,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半山坡盛开的梨花,雪白雪白的,似乎还能闻到儿时旧有的淡淡花香,我知道我的灵魂从未离开,我的根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