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芭比娃娃,承载着外公对我的爱,治愈着我走过了童年那段幸福快乐的日子,一直到现在,这份爱都还在。
去姨妈家和小侄子玩,看到小侄子满屋子的玩具车、奥特曼等,我打心里羡慕,因为在我小时候,村里大多数都是通过耕种自给自足的人家,有点钱都是攒起来给孩子读书的,没有多余的闲钱给孩子买玩具。而且我们小孩子的玩具大多数都是自制的,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攀比。
比如:荔枝核去掉头部的三分之一插上牙签就是简易的陀螺;拿一块瓦片画好格子就可以玩跳房子游戏;去河里捡几块拇指大的鹅卵石就可以玩抛石子游戏;在奶奶的缝补包里拿一段线绳可以玩翻花绳;去田里挖一大盆泥回来用水打湿就可以捏自己想要的东西,玩上大半天……
不过,我的童年也还是有一件特别的而且不是自制的玩具,那是外公去县城卖鸡卖了钱买回来给我的。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外公第一次而且是只给我一个人买的玩具,我的哥哥们都没有。
我是我家的第三个孩子,女孩。我有两个哥哥,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是家里最受宠的。我家有点重男轻女,在那个需要劳动力为家里干活的村里,我的出生不仅要罚款,让本不富裕的家里雪上加霜,还给家里带来不轻的生活负担。奶奶看到我就说:“怎么是女孩子啊!”如果不是外公阻拦,我已经被送人了。
爸爸妈妈又忙于干农活没空照看我,哥哥们也不带我玩。为什么家人都不喜欢我?在我难过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余的时候,外公经常来看我,给我梳头发、扎辫子,陪我玩游戏、写作业,给我讲故事,有时还带我去镇上逛集市。因为外公的疼爱陪伴,我慢慢觉得自己和哥哥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能担心我孤独或出于对我的偏爱,那次外公骑着单车拉他的一笼五六只大公鸡去县里卖,然后给我买了一个芭比娃娃。在外人看来省吃俭用的外公居然给我一个女孩子买了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芭比娃娃,真是闻所未闻,而我的哥哥们什么都没有。
拿到芭比娃娃,我激动得大喊“耶”,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久。——芭比娃娃只有我的小手臂高,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是金色的而且长及脚踝,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长长,鼻子小小,嘴巴红红。头、手、脚都是可以转动拆开的,但我从来不拆,怕拆了装不回去。晚上睡觉我都抱着芭比娃娃,妈妈想拿走方便我睡觉我都会被惊醒怕被抢走了。我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玩具,从来不拿出去玩或者炫耀,因为我怕这个玩玩、那个摸摸弄脏弄旧了,我不能破坏外公的心意。
从此啊,我开始学习外公平时来看我时对我的好来对芭比娃娃——我给她梳头发、扎头发,换洗我亲手缝制的布袋连衣裙。芭比娃娃代外公陪我说话聊心事、睡觉、写作业、玩游戏。在那个男多女少的村里,因为芭比娃娃的存在,我不觉得孤独甚至感到很快乐。芭比娃娃一直陪到我小学毕业后要读初中上寄宿学校,那时芭比娃娃已经很旧很旧了,嘴唇的红漆早没了,连衣裙也褪色了。我把她收好在盒子里,逢放假回家就看看她摸摸她,像是外公在等我回家一样。
外公一生勤俭节约,去田里干活大半天一个大馒头一大瓶白开水足矣。那个时候养一只鸡是需要很多粮食的,杀鸡都是逢年过节才会有的。而且县城离村二十公里远,外公骑单车去县城卖鸡不搭公交就为了省那几块钱。而且给我买芭比娃娃无疑是打水漂的行为,可外公还是给我买了,他为了我开心快乐不孤独,想必外公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为了回报外公对我的好,等周末放假写完作业,我就和外公去田里干活、上山砍柴,偷偷拿奶奶的捶背敲打器给外公捶背,家里煮鸡汤第一时间舀好拿去给外公。外公逢人就夸我是个懂事用功的好孩子,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外公对我的爱。
虽然外公再也没有给我买过玩具,但那个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芭比娃娃,承载着外公对我的爱,治愈着我走过了童年那段幸福快乐的日子,一直到现在,这份爱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