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闪烁与集合
死去的人带着一脑袋雾气
和玻璃般的聪明,混进来
将我们的厄运分为许多派别。
朝南或朝北的房间里,光斑
悄悄搬运着武器,它们会在
人们清醒时突然拍响巴掌。
梦插入死者头骨,礼貌地
打开屏幕。如果深渊
是下一个起点,它
该有处斜面,供人趴着。
天空的鳞片、雪和疑点
玻璃瓶用圆圆的肚子放平蓝色震动:那是禽类
留下的气流。我们靠鱼刺的冲力
固定瓶塞,它的尖端下探,分辨著咸淡。
有物种游动在上方,那里微澜的池水
向植物映射色调和声音的起伏。
发动者在倾听。
手在指甲般的瓦片下,挪动盐粒大小、
可溶解的指令。雪大概有纸的重量。
它不能降落,带来葬礼中密集的疑点。
但身体画在了纸上并用死浸润了纸。
自此,死亡从纸而非雪中降温:
皮肤、纸和雪,各占三分之一。
机器银白的表面映照着天空。
而中间的空气里有一根
细长而黑暗的海岸线。
浪潮和脱离它的浅水
用于制作的安全材料,竟拉动起
城市空旷的梦。眼睛在折叠椅上
稳定过树荫,现在它们回到眼眶
吮吸光和汁水。庭院充盈起来。
儿童卷着下潜的脐带,像水母
伸缩在离此地太远的海里。
而呼吸,却跟随云在成年的
壳里造出朵朵柔软的布团。
往事耐心地等待语言修建
它的茂盛,雾和白岩石
于抚摸和打磨中交替
预示着未来的危机在头发
丝状起伏里祈祷着好空气。
该弯曲的不是喙而是刀锋。
浩瀚软体尚未抛出它的砂石
而住在城里的人依靠海浪
和味觉的摩擦得到一条表述:
口吃和尿液的顺畅同时显现,
混淆着泥鳅和水洼中的天空。
雨也被雨声所麻痹。
当居民在沉默的水中转动
颤抖的关节,世界
移到侧面等着星星和蛇
相互配合的检修和擦拭。
财富或失业者的事业
重叠的世界被拆除,来世
也消失了。但重影还在。
往来的邮件里,构成我们的细胞
密密麻麻排列在机器
和我们作为事物展现的表皮上。
夜晚,电流带着低温划开我们,
从内部翻转,包裹我们的头。
密接的次日,由内而外重新开始。
挥霍的欲望叼着器官跑出来,
在白昼的忙碌中再次用皮肤缠紧自己。
财富保持着自己的味觉。
它身宽体胖地收集我们昂贵
而无声的分泌物:汗、眼泪
或尿,都在死亡到来之前
组织得让人同情又欢喜。
井
井将树木栽种到下一个世界里,
我们在上方收取它的阴森。
这意味着寒冬渴望向上
直抵杜鹃泛白的轻盈。
在井口形成的交界处,
舀水的瓢支起蟋蟀腹部。
上下都没有水和睡意,
而时间随着猫一起发胖。
居民忙着收集针状的光,
等待它在皮肤和毛发上
变软。季节之浓郁和我们的影子间,
天气迁移着分块的苔绿。
手掌和侧身匹配着刀锋,
割开躲进兔子体内的乌鸦。
而存储在井中的落叶,
重量会在目光上移时
恢复,和白昼的稀薄
汇合为能被石头敲打、
被风推到山坡下的人。
他们摇摆着念头,下垂的
指尖长得完全脱离了尺度。
林荫道
步行时,回声敲动另一层世界。
脚的同伴随行星和路边的石头
转动眉上邪恶的皱纹。
用于纺织的光,来自悬于低空、
迟迟不动的落日。
灯和阴影捧着通红的脸,
正做着从嘴角流下的噩梦。
为衔接看不见尖端的天空,
梦里有泡沫和云,有分娩时
沿人的眼睑展开翅膀的鸟
以及水银般的骨髓。
雨的反光在我们内部,作为
运输线,被我们的肉保护着。
拖鞋和靴子依靠我们的脚
上升或滑行。它们走向高处
或远处,从不曾想着归来。
而我们垂直地坐下来吃,
吃粘附在牙齿上的青苔。
口腔被岩石表面的水润湿,
再按时被彻夜不息的歌声干燥。
山坡
我们向上走时,一些人头
落到地平线之下。
我们睡着的后脑勺重得离谱:
是他们,用我们推翻不了的
满月之夜修饰自己的脚踵。
他们相信,不平衡
或不均等,能通过踩踏
上升到合适位置,将暴雨
重新变为溺毙之前的水和脚步声。
枯萎植物捧着蓝灰色意志,
研究它纤维的气息和渗透力。
转绿之前,它接不住降落的
莺雀,而肺活量始终上升,
朝着尾羽一般错开的事件喷出。
缕缕轨迹,金属丝般闪烁,
在石头上占卜暗道的硬度。
而经翅膀整理的风,早早
铺排好了狭长而激烈的动荡。
登山和被风削薄的山脉间,
运动和运动切换了地平线上下
滑动的城和它野蛮的推力。
人和动物在山的两侧被缝合
又分开。山顶上的月亮
低下头,顺花香长出了牙齿。
臂:延伸与拥抱的技术
为了祭拜与救护,手臂绕着心
形成柔软的可重叠机构。
遮挡,同时将阴影放在
侧面甚至上面。疯狂
悬浮着,不必经历转身
和任何透明的处理。
眼睛通过手臂觉察到恶的延长。
它偶尔被锁闭在银质动机里,
微弱的探头依赖于关节
对阳光的弯曲和释放。
我们相信,能被雨打断的点
触碰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谭毅 四川成都人,现居昆明,任教于云南大学美术系。已出版诗集《天空史(第一卷):诸神》《家与城》和戏剧集《戏剧三种》,并在《扬子江诗刊》《诗林》《飞地》《草堂》《中西诗歌》等刊物发表诗歌和译诗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