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花园
我每天在屋顶上的花园中散步
我需要独处的空间,在比我身体
更高的地方,看风云再起
我喜欢变幻无穷,就像穿裙子的颜色
每天在长或短的裙子下面的尘埃
我喜欢独处时抚摸到泥巴和青菜叶
我喜欢在观察自己的身体时
看见了很多人运动中的公园深处
水鸭浮过的城池中有许多绿色
的浮萍
我每天在屋顶上的花园中坐下来
石凳上有我的笔记本和钢笔
我以身体的名义享受着空气中的忧郁
重复的生活姿态
每天都有重复的生活姿态
走进厨房去收拾一下碗筷时
通常是早或晚,在两种时间里
总有相似的光线,天亮以前的
紫薇色,唤醒了窗幔和我未释怀的梦
梦是人在夜晚来临后,燃烧的火炬
在梦里,我沿着小路行走
醒来后,我想着那条未走完的路
光线向着外面的大榕树和枫叶在移动
重复的是我快走和慢走时的影子
我们是靠影子来交替使用光源的
仿佛孩子们在讲童话故事找到了自己
女人的声音
来自女人的声音,有时尖叫
我曾经以这种声音,在面对峡谷时
叫醒了我,我跃过了深渊
来自女人的声音,有时温柔
我曾经以这种声音,安抚着疼痛
铁锈蚀的栅栏,黑暗彼此相爱
来自女人的声音下总会跑过来
一群又一群黑麋鹿,在山里
在没有猎杀动物的自然天堂
女人们,迎向鹅毛笔尖般的音韵
水和乳液有多少区别?就像女人的
声音:在短笛长箫中的秋日细语
说出世界是一个幻像的人
说出世界是一个幻像的人
每天都默默的经过了黑暗的地段
在拐弯抹角的语言中呑下一些
从风中扬起的沙尘暴
那些看不见的沙粒也会在芬芳中上升
肉体的风铃声穿过了
门前并不清晰的旅行路线
火车站的陌生人打着电话
几个女人站在迷雾中好像在谈论男人
刚过去了一辆拉着旧家具的三轮车
说出世界是一个幻像的人
在幸福的黑暗中接近了你的光芒
筛子里的柿子终于红透了
站在柿子树下的人,总共摘下了
几十个柿子,害怕被小鸟啄破
便将未红的柿子放在筛子里
这只筛子里装过成熟的玉米和核桃
我从篾匠的家门口带来了筛子时
就知道筛子可以装果实
喜欢顶着筛子里的果物到院子里
找到太阳光照射的地方
筛选过的物事都奔向阳光
我念念叨叨的阳光晒干了时间的晦暗
筛子里的柿子终于红透了
一个女人在筛子里猜出了世界的谜底
红柿子
看见红柿子,是我最喜欢的节令
终于可以将洗不尽的污染体
在另一天的阳光下奇迹般的晒干
阴晦和霉迹消失不见以后
我们不再喝下爱情的毒药
这世上可以长出的都是因果关系
其余的都会在剪刀下断裂
在柿子树红透的时间里
我有一个梦想,明天春天
想在院子里再栽上几棵柿子树
春天是值得我想拥有的一件衣服
从今天开始我最冷的战袍从体外消失
晒着太阳的山岗
在晒着太阳的山岗
没有一个人会死去
那些被春草覆盖的地方
曾经因荒芜而长出的灌木丛
总会有人走出来晒着太阳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山水
在古代有人的地方就有马蹄声和邮差
如果在荒野中生活
要有生存的能力和晒太阳的习惯
要有上树摘到野果劈开柴禾的现实
晒太阳是人最基本的礼仪
晒太阳的时候树上的禁果都成熟了
好消息已在路上
我猜到了有我的礼物
那些像火烈鸟的羽毛丰美的穿越
为什么要来到我门口
我越来越信奉那条最明亮的道路
那些年我途经过的冰川世纪
都已经成为了我追踪的
一只火烈鸟的飞翔
我结束了又一场熔炼后的第二天
火烈鸟就带着好消息
栖息于我门口的树冠
好消息已在路上,这是神告诉我的
秘密,我将守住这片光明的腹地
与守望者的眼神相遇
隐藏在山林中的村舍又开始变绿
女祭司抚过了朽木和村口的溪流倒影
她咒语经过的地方是滴水的青苔
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手里面的玉米粒
女祭司每天走出村寨为生日祈祷
为出走于天界的亡灵者们送去西风颂辞
每次走进这座村寨,梁柱上挂着的玉米
墙壁上倒立的犁耙和物种们在一起
如何生?又如何为死而赴约于生
在村寨,我听见的咒语有无数遍的
春风和谷雨,在此接受再教育
我没有惊走田地里正在散步的白鹭
你来了,我就安宁
你来了,我就安宁
今晨的祥云瑞气,我的呼吸
必有一阵回响来到了门口
当我们不断相遇而告别
必须有一趟高速铁路
带着我穿过古老城景中最老的一条街影
必须有一道比我年龄更长的痕迹
镶嵌式的链接着麦穗被风扬起的旋律
你来了,我就安宁
无论今天和明天在什么地方
我都会以玫瑰的习惯
独立自主,保持着绿枝和荆棘
在田螺身边散步的白鹭
一只只在田螺身边散步的白鹭
并沒有去啄走田螺姑娘
这是高黎贡山下的一景一物
那年我们几个人宿于山顶
醒来后,身体僵硬如冰雪
在海拔高度中往纷纷扬扬雪花中撤离
苍茫壮阔,我的心如此温柔
鞋子下的路啊,幽灵和神走过后
留下的脚步声历历在目
收割了庄稼的田地荒芜着
白鹭们在啄早春的草芽
我的心情从海拔高度中转世归来
海男 作家,诗人,画家。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北京师范大学文艺理论研究生班。著有跨文本写作集、长篇小说集、散文集、诗歌集九十多部。有多部作品已被翻译成册,远渡海内外。现居云南昆明,云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