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私何以让渡:量化自我与私人数据的日常实践

2024-05-15 00:00:00俞立根顾理平
关键词:隐私保护

摘 要:随着“量化自我”的兴起,让渡隐私成为与自我监测伴生的显著问题,呈现出功能性的悖论。立足于此,对该群体的质性研究发现:受数字化生存惯习的影响,量化自我群体的隐私感经历着技术社会的“脱敏”,让渡数据变得习以为常;而在使用过程中,量化自我从多样的情境中形成让渡有益的行为理念,从而将数据监控化用为自我跟踪;最终,隐私关注与授权超越了“是否构成/侵犯隐私”的规制界定,以“如何私密”的实践策略反映出对私人数据的选择和管理。鉴于此,理解数字社会的隐私让渡需要从侵权范式回到“隐私与关系”之中,在动态的实践视角下探寻平衡之道。

关键词:隐私让渡;隐私保护;量化自我;私人数据;数字化生存

作者简介:俞立根,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讲师,主要从事媒介法规与伦理研究;顾理平,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媒介法规与伦理研究。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智媒时代公民隐私保护问题研究”(项目编号:21amp;ZD324)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G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403(2024)02-0172-10

DOI:10.19563/j.cnki.sdzs.2024.02.016

在1999年出版的《隐私的终结》中,作者指出,对于刚刚步入互联网的人们来说,留下数字足迹是一件可怖的事,足以让我们的行动被他人洞悉:“她的在线活动已经在个人画像中留下了一系列数据,……当她在线时,她点击的每一个图标都被跟踪和记录了下来。有人在背后了解她。”①" ①Sykes C.The End of Privacy.New York:St.Martin’s Press,1999,p.3.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曾经令人担心的数字监控忽而成为认识自己的工具,从早到晚,“拉里·斯莫尔都被一系列的数字捕捉着:静息心率为每分钟40次,血压为130/70,压力等级为2,体重191磅,行走了8 000步,爬了15层楼,8小时睡眠”②" ②Cha A.The revolution will be digitized.The Washington Post.May 9,2015,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sf/national/2015/05/09/the-revolution-will-be-digitized/.。智能化的监测正在演变为一项对健康和隐私产生巨大影响的大生意。

智能监测的发展掀起“量化自我”(Quantified Self)的热潮,置身其中的人们佩戴着各式各样的技术装置,通过数据来认识自己,但也在私人数据的狂欢中,带来社会范围的隐私忧虑。③" ③Barcena B,et al.How safe is your quantified self?Symantec,August 11,2014,https://docs.broadcom.com/doc/how-safe-is-your-quantified-self-en;吉娜·聂夫、唐恩·娜芙斯:《量化自我:如何利用数据成就更幸福的自己》,方也可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8年版,第34页。然而,与之相关的“后隐私”(Post-privacy)却承诺,“我们每个人的信息被数据公司记录得越多,我们就存在得越多,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就越多”④" ④Weigend A.Data for the People:How to Make our Post-Privacy Economy Work for you.New York:Basic Books,2017,p.xii.。于是,在量化自我与数据让渡之间形成显著的隐私悖论,对实践者为何选择让渡隐私来跟踪自我的原因探寻,以及如何让渡隐私获取监测数据的行动刻画,构成了本文的核心关注。

隐私让渡是本文研究的核心问题,其概念本是指权利主体因主动支配而自我披露,抑或是卷入公共利益所进行的必要克减,从而对自身隐私权益采取的转让和付出的行为⑤" ⑤卢家银:《无奈的选择:数字时代隐私让渡的表现、原因与权衡》,《新闻与写作》2022年第1期,第14-22页。,在本文中将其视作一组矛盾概念之下的社会行为来展开。之所以具有矛盾性,是因为隐私的权利概念根植于“保密范式”——“隐私即隐藏”,一旦让渡或公开便不再享有隐私的期待⑥" ⑥Solove D.The Digital Person:Technology and Privacy in the Information Age.New York: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2004,p.42.,而称之为社会行为,是源于让渡行为在社会层面的普遍性。正所谓,用仅属于一个人的秘密来定义隐私是没有意义的,隐私总是混合着秘密、八卦和流言在人际间扩散,有时反倒成为亲密关系的标志与核心⑦" ⑦Inness J.Privacy,Intimacy,and Isolation.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Inc.1992,p.91.。所以,隐私在实践中获得了“可支配”的性质,“权利主体对自己某些隐私利益的放弃,是行使隐私权的一种方式”⑧" ⑧张新宝:《隐私权的法律保护》(第二版),群众出版社2004年版,第16、17页。,如此我们必须讨论如何使用这些信息,而不只是讨论是否知道这些信息⑨" ⑨尼尔·理查兹:《隐私为什么很重要》,朱悦、嵇天枢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34页。。

一、背景脉络:让渡隐私来监测自我的量化实践

进入信息社会,数据成为最重要的资源,数据化思维也成为社会运行的核心逻辑,这种思维方式深深影响着“量化自我”的形成。2007年美国《连线》杂志记者加里·沃尔夫和凯文·凯利提出了“量化自我”的概念,具体指一种利用数字设备来量化、跟踪、管理自我的方式⑩" ⑩Ferris T.The First-ever Quantified Self Notes (Plus:LSD as Cognitive Enhancer?).The Blog of Author Ferris.https://tim.blog/2013/04/03/the-first-ever-quantified-self-notes-plus-lsd-as-cognitive-enhancer/.。经过十余年的发展,这一超前的运动已经在智媒时代的语境中扩散开来,成为既新颖又普遍的生活方式。

(一)学术视野中的量化自我

作为一种数字化的实践方式,量化自我重塑着用户和身体之间、公民和机构之间、生物和社会之间的关系。B11" B11Ajana B.Metric Culture:Ontologies of Self-Tracking Practices.Bingley:Emerald Publishing Limited.2018,p.3.在量化自我的过程中,让设备贴近身体并产生有价值的数据,成为一种实践规则和准身体意图。斯旺(Melanie Swan)的文章较早地呈现了量化自我的潜力和社会性,因为数据的量化和自我跟踪使得新感官能力的开发成为可能,这预示着量化自我将推动认识论的转变。①" ①Swan M.The Quantified Self:Fundamental Disruption in Big Data Science and Biological Discovery.Big Data,2013,1(2),pp.85-99.为了证明行动的意义,隆伯格(Stine Lomborg)和弗兰森(Kirsten Frandsen)基于“系统、自我和同伴”三重交流维度建立起理论性的框架,处于更广阔日常活动网络中的个人动机在技术提供的交流功能中被刺激和增强。②" ②Lomborg S,Frandsen K.Self-tracking as communication.Information,Communication amp; Society,2016,19(7),pp.1015-1027.有鉴于上述认识论创新的可能性,以及社会层面的实践意义,“量化自我”逐渐成为被认可的研究背景。

在该背景之下,当前的研究集中于量化自我的概念、技术、数据管理及健康应用等方面③" ③张彦斐、胡德华:《量化自我研究的知识图谱分析》,《图书馆论坛》2018年第2期,第8-16页。,创造出新的研究情境,也启发着研究者深入探索④" ④杨梦晴等:《量化自我研究:发展脉络、构成要素与学科机遇》,《情报学报》2022年第3期,第244-253页。,被学者们视为有意义的正面行动。⑤" ⑤Sharon T,Zandbergen D.From data fetishism to quantifying selves:Self-tracking practices and the other values of data.New Media amp; Society,2017,19(11),pp.1695-1709.其中的实践关怀和意义引领着学者们更加关注量化自我的使用情境,如“日常卡路里追踪者”的量化使用,青年跑步者的“身体数据化”实践,量化自我与“时间管理”等方面,试图揭示出行动的价值和意义。同时,量化自我、自我跟踪(self-tracking)与生活日志(life logging)等概念也是数字社会极具代表性的生存理念,共同创造出一种通过数字来认识自我和社会的实践方式。

(二)量化自我与数据隐私研究

近年来,“隐私”热引发诸多学科的关注和跨学科的探索。⑥" ⑥Brunlich K,et al.Linking loose ends:An interdisciplinary privacy and communication model.New Media amp; Society,2021,23(6),pp.1443-1464.受数据监控方式的影响,不管是侵入性带来的隐私获取⑦" ⑦郑志峰:《人工智能时代的隐私保护》,《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9年第2期,第51-60页。,还是感知滞后的伤害效果⑧" ⑧顾理平:《无感伤害:大数据时代隐私侵权的新特点》,《新闻大学》2019年第2期,第24-32页。,都突破了曾经相对确定的隐私内涵,形成全新的问题和困境。在这一背景下,量化监测设备对个人健康信息的收集、聚合和共享成为显著的隐私问题⑨" ⑨B14Zimmer M,et al.'There’s nothing really they can do with this information':unpacking how users manage privacy boundaries for personal fitness information.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 amp; Society,2020,23(7),pp.1020-1037.,这些信息数据虽然可以帮助用户过上更健康的生活,但也成为广告商发送个性化信息的工具。⑩" ⑩Brinson N,et al.Advertising in a Quantified World:A Proposed Model of Consumer Trust,Attitude Toward Personalized Advertising And Outcome Expectancies.Journal of Current Issues and Research in Advertising,2019,40(1),pp.54-72.

对量化自我与个人隐私之间相关性的研究发现,“自我量化对调查情境中的自我披露有显著影响,习惯使用自我追踪应用程序和可穿戴设备的个人也更有可能在其他情境中披露个人数据”B11" B11Maltseva K,Lutz C.A quantum of self:A study of self-quantification and self-disclosure.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2018,81,pp.102-114.,而对隐私的关注,在“量化自我”实践中也被证明存在显著的阻碍作用。B12" B12陈小燕、Cliquet G:《“量化自我”运动中隐私关注的阻碍作用——以智能手环用户采纳行为为例》,《企业经济》2020年第4期,第108-118页。因此,尽管量化自我被学者们视为转向自我伦理的尝试,但自我跟踪技术中的隐私问题却严重阻碍着个人自主性的实现,随着私人数据的外泄,量化自我反倒破坏了自主生活所必需的信息隐私边界。B13" B13Lanzing M.The transparent self.Ethics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2016,18,pp.9-16.

综上所述,因量化自我运动而风靡的“通过数字认识自己”正在以数字社会的新颖感和驱动力改变着我们的社会生活方式,但其中的风险关注是不够的B14,既体现在关注的数量不足,也体现在建立关系的同时,没能获得意义的解释。如今,隐私权演变为“一种确保个人信息以合理方式流动的权利”,格外强调依循具体场景进行分析。B15" B15海伦·尼森鲍姆:《场景中的隐私——技术、政治和社会生活中的和谐》,王苑等译,法律出版社2022年版,第117页。此时,对智媒隐私的研究需要从规则范式回归到具体的实践场景,对隐私问题的分析也需要从是否相关、如何相关的整体性研究回到媒介实践之中,理解数字化生存中的社会行为。

二、研究方法与设计

为了获得先前研究所缺乏的意义阐释,本文采用质性研究的方式,在量化自我的实践情境中对“隐私让渡”问题进行理解。本文先对面向量化自我实践群体的国际社区“Quantified Self”进行为期一年半的参与式观察,笔者注册账号参与其中,并重点记录和收集有关“隐私”话题的讨论,部分内容以QSamp;P编号在文中使用。基于观察所获,笔者拟定半结构化访谈的大纲,通过线上招募、趣缘群体滚雪球的方式对18名量化自我实践者进行深度访谈(表1),访谈人群集中于青年群体,但也涵盖了10+岁至70+岁等多个阶段,访谈时长在1小时至2小时不等,并对部分人群进行二次回访,访谈所获内容分别以QS编号在文中使用。

表1 受访者基本信息

编号性别年龄设备场景

QS1女25-30华为手表心率、健康指数、运动

QS2女40-45小米手环心率监测、睡眠监测

QS3女45-50雅培扫描仪血糖监测

QS4男70-75华为手表血压、血糖、心率、血氧……

QS5男25-30小米手环运动、心率、身体指数

QS6男25-30小米手环、Apple Watch睡眠、生活指标(站立、锻炼时长、卡路里)、步数、心率……

QS7女25-30华为手表、红米手环睡眠、运动、心率

QS8男25-30小米手环睡眠、心率

QS9女10-15小天才手表步数、睡眠、使用时长……(父母对孩子的监测)

QS10男30Apple Watch、码表、压力传感器、心率传感带……骑行、心率、功率、竞技分析

QS11女30+Apple WatchAuto Sleep、圆环运动

QS12女20-30Apple Watch心率、运动、睡眠

QS13女50+华为转OPPO Apple Watch 3新冠血氧监测、睡眠、心率、走路

QS14女25-30华为手表运动、心率、睡眠

QS15女20-25美柚生理期等身体记录

QS16女30-35乐心、小米、Apple Watch心率、血氧、运动、睡眠

QS17女20-25小米6睡眠、健康指标、游泳

QS18男25-30Keep、Amazfit睡眠、健康指标(体脂)

三、“脱敏”的隐私感:习以为常的数字社会

对数字生活的接纳和新私密感的生成并非一蹴而就,在“知情同意”“隐私政策”“数据流动”“自我管理”等一整套网络制度和习惯的塑造中,隐私授权变得不再陌生,数据流动成为当下社会的共同意识。因此,对私人数据流动的理解应当是“新媒介”及实践的产物,不仅关乎“人造物”,还受到“习惯”和“大范围的社会安排和组织形式”的深刻影响。①" ①尼克·库尔德利:《媒介、社会与世界:社会理论与数字媒介实践》,何道宽译,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47页。

(一)从数字时尚到监测习惯

当数据主义与消费社会同时汇聚在橱窗的商品中,其本身的魅力在一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吸引力。回忆起自己与智能手表的相遇,小吴坦言自己是以女性消费的视角被商品的外观所吸引,“刚开始看到它有一个表带很好看,然后就想去买一个,但是买到这个表又觉得外观没那么重要了,然后就开始专注于这个表的功能”(QS17)。此时,技术的可供性将潜在行动引向数字交互,凭借对数字设备的敏锐力和接近于数字原住民的肌肉记忆,小吴无须使用说明书便可直接上手,她直言,就像玩手机一样有着天然的熟悉感,没有丝毫阻力。此后,与数据相关的功能渐渐成为最核心的驱动力,她几乎24小时接受监测,不仅用手表的震动替代了闹钟,睡醒后也会第一时间查看数据结果。

如此案例简易勾画了接纳自我量化的局部画像,而回到数据主义与消费社会的时代情境会发现,“礼物”几乎成为实践者接触量化设备的开端。或是朋友间的相送,或是送给自己,复合了手表外形和手机内核的智能手表满足了数字时尚和需求的共同期待,成为送礼佳品。当设备进入日常生活中,手表作为外部装置所具有的透明化潜质,能够于无感中和使用者形成极度融合的状态,又在深度互动中逐渐了解使用者的需求,“你给它提供的数据,它会根据你的情况,然后给你一个推测”(QS16)。此时的用户行为在与设备日益亲密的关系中走向反驯化,“如果它预测的(数据结果)跟我本身的(状态)差很大的话,我第一反应会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最近身体上不太好”(QS16),从而接受量化结果的诊断和安置。于是,监控不再是外部权力的行使方式,而是“有监测和控制两个部分,我要通过监测出来的结果去控制我下一步的行动”(QS5)。这种新的理解在数据主义和自我权力的发酵中带我们进入日常、欲望和习惯交融的“监控舒适区”②" ②范海潮、顾理平:《平台数据监控的内在逻辑与演进向度——基于用户认知视角的分析》,《学习与实践》2023年第2期,第34-43页。,消解掉设备的侵入感和属于内外及公私的边界感。

(二)无法逃离的“Facebook”

当有人提出量化设备的所有权和隐私问题时,论坛中有人回复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在Facebook上”(QSamp;P1,2013年7月)。长期的网络生活,超级平台已经将服务范围延伸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以及随之而来的数据转移,使得数字化生存的生态圈趋于成型。Facebook仅是超级平台中的代表,但却隐喻着对经由平台兼并形成的数字生态圈的想象。与之类似,访谈过程中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谈及量化设备和隐私问题,不少使用者都会将话题转到支付宝、微信等手机App上,结果是将量化设备的隐私风险谈成了智能手机的隐私问题(QS1)。或许诚如麦克卢汉所言,我们对新情况的掌握往往依恋于不久前的客体,“我们透过后视镜看现在,我们倒退步走入未来”③" ③保罗·莱文森:《数字麦克卢汉——信息化新纪元指南》,何道宽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47页。,但实践感却将视线引向“场”的影响,由于“场”及其内在规则的生成具有社会结构上的连贯性,所以在具体实践活动中的行动意识是习性调节的产物④" ④布迪厄:《实践感》,蒋梓骅译,译林出版社2012年版,第88、94页。,很自然地会携带网络社会的制度痕迹。

如此,平台式的网络生活从时空维度共同消解了监控的边界,无从逃离的真切感受反向助力着使用习惯的生成,令使用者接受数字生活中的让渡规则。“我们都通过各种设备产生大量数据,缺乏监管确实将我们的私人信息变成了商品。例如,谷歌收购Fitbit换句话说只是批量购买数据……”(QSamp;P2,2019年11月),无法摆脱的宿命感源于更大范围和更长期的网络经历,却在量化自我的跟踪监测中影响到使用者的行为方式。部分使用者们不再寻求改造外部环境来保护自身的利益,而是通过调节自己的内心来和无处躲藏的监控世界和解,最终走向“数字犬儒主义”的生活。“我觉得还是需要提高警惕(隐私风险)的,但是有时候非常无助……我可能更多地把它们规避掉(意思为不去管它)……”(QS5)这种无助感也让使用者觉得,不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监管和治理的问题(QS2)。渐渐地,量化自我的数据实践形成独特的隐私感,这种隐私感让我们对附近的日常生活保持敏感,但对从门户网站、社交媒体、数字技术等快速演进的数据方式,感到眩晕及至感知的滞后。

(三)成为权力监控的颠覆者

置身无处不记录、无时不监测的“传感器社会”(Sensor Society)①" ①Andrejevic M,Burdon M.Defining the Sensor Society.Television amp; New Media,2015,16(1),pp.19-36.,量化自我的实践者经历着从监控到监测的意识转变,并为其找到合理解释。社区建立者沃尔夫谈道:“高级用户正在将操纵工具转化为自己的优势,在奥威尔式的监控和操纵噩梦中创造授权区域。的确,这是一个数据跟踪的世界,但我要用它做一些对我有意义的事情。……在第一种情况下,这个人只是一个可悲的监视制度的愚弄者,在第二种情况下他们是该制度的成功颠覆者……”②" ②Wolf G.The Quantified Self:The Practice of Personal Science.YouTube.Mar 3,201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d7ZnoeXSTQ.这是一种面对监控截然相反的态度,他们试图通过主动敞开的方式让监控资本主义打造的超级监视系统失去功效。

在一项关于“开放隐私”的讨论中,一种声音指出:“对监控的恐惧很高,但如果最开放的社会在文化、创造性和技术上发展得更快呢?”(QSamp;P3,2014年5月)这一“加速主义宣言”式的话语透露出其对“赢得社会冲突”的希望,不是要消灭监控,而是在敞开中超越监控,才能彻底将人们从压制中解救出来。一位数据处理相关从业者被试格外认同这一点,他认为私人数据和公共数据都是数据社会的组成部分:“我觉得(应该)拥抱数据,因为数据本身不邪恶,只有使用数据干坏事的人才邪恶……大家一定会更多地去分享数据,去被采集数据。”(QS8)随着数据化进程的深入,“不要隐藏,得到更多”影响着个体的观念,只要与数据相关便会被赋予变革的期待,这种期待带来个体和集体趋同的行动,此时来自数据权力的监视变得毫无意义。“NSA不是把Facebook、Google和整个网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监控机器吗?那又何妨,他们失去了权力发挥监视作用的对象”③" ③Nezu K.Organizing a System of 10 Billion People.Datarella.April 29,2014,https://datarella.com/organizing-a-system-of-10-billion-people/.,如其所言监控权力就被解构了。

四、作为资源的隐私:共享有益的私人数据实践

虽然习以为常的数字社会带来关于数据的秩序和规则,但置身其中的实践者们也通过自己的方式“消费”着外部结构的塑造,形成关于私人数据的实践方式。“资源隐私”与“尊严隐私”的区分,展示了隐私价值的两极——工具价值抑或终极价值。长期以来,终极价值构成了隐私权利的合法性来源④" ④阿丽塔·L.艾伦、理查德·托克音顿:《美国隐私法:学说、判例与立法》,冯建妹等译,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19年版,第17页。,也成为隐私作为权利而存在的最大价值。工具价值则倾向于隐私作为中间产品,产生收益或效用。⑤" ⑤理查德·A.波斯纳:《论隐私权》,常鹏翱译,《私法》2011年第2期,第189-215页。进入数字社会,隐私的工具性价值日益彰显,它既是开始享受服务时让渡的私人数据,也是不满时或离开时能够有效对抗平台的权利工具,因此,当下的隐私更多被置于情境的意向和结果之间,权衡利弊对于行动目标的达成至关重要。

(一)健康场景:监测中的生活更安全

隐私权利的正当性在于通过保护私领域,减少外部侵犯带来的不安,而在量化自我的实践情境中,让渡隐私反倒能获得某种安全感。迫于现实中紧缺的医疗资源或是高额的医学监测成本,自我跟踪提供了绝佳的替代性选择。⑥" ⑥Wicks P.Patient,study thyself.BMC Medcine,2018,16(1),pp.1-3.“医疗只是一种短暂性的监测……万一我的身体在(医疗)监测以后的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突然发现不对了怎么办?这时候我就采用小米手环……我觉得我带着它,我心里就觉得安全。”(QS2)小钰是在对身体的关注中开始自我监测的,在聊天中她将量化设备比喻成自己的盔甲,又或是第二皮肤,这种重要性和亲近感很直观地传递了出来。然而,尽管如此亲密,但设备还是会令她担忧:“我目前还会收到一些保健品推荐的,我不知道它从哪里获取的数据……”(QS2)访谈期间,小钰便接到了一个骚扰电话。因为监测而带来的隐私泄漏风险,让她十分无奈。

我们无法规避数据泄漏的风险,但仍不愿意离开数字化的生活。面对这种现实,“权衡利弊”是小钰做出的选择,“数据的风险不会对我构成致命的威胁,但我的心脏和睡眠就有可能”(QS2),在这样的关系中,对身体的关注胜过了对“人格”的关注。所以,健康领域的量化自我行为背后反映着生命权与人格权之间的衡量,对于那些依靠数字技术来监测生命的个体而言,隐私的风险是处于背景之中的潜在可能,而跟踪监测的需要却是日常生活中的醒目存在。相较于监测背后的风险和不确定性,那些“‘看起来’很新颖的”数据图更加真实。“我不知道这有多有效,但我确信这至少比完全没有跟踪要好,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QSamp;P4,2020年9月)

(二)优化场景:数据中的自我实现

作为资源的隐私将价值置于居中的位置,因为隐私是通往幸福生活的桥梁,若要消解这份隐私感也一定要从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中寻找原因。在安尼克·帕尔代赫-加拉布隆笔下的“私密的世纪”,私人生活从共同体的大家庭中分离而出,独立的房屋空间成为人们逃避外界干扰的避风港,并逐渐培养了人们的私密感和幸福生活。①" ①安尼克·帕尔代赫-加拉布隆:《私密感的诞生》,成沅一、周颜开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22年版,第111、184页。曾经对幸福生活的追求诞生了私密感,如今的数字社会在让渡隐私中可以收获另一种幸福生活。

“通过自我测量,我找到了睡得更好和减肥的方法。没有涉及隐私的损失。如果没有自我测量,我怀疑就不可能收获我如今学到的东西。”(QSamp;P5,2011年6月)在量化自我的实践情境中,曾经通过获得隐私实现的幸福生活变为让渡隐私实现的幸福生活。正如Quantified Self社区的口号所展示的:“量化自我支持每个人从自己的数据中学习的权利和能力”。而“通过数字认识自己”,不仅是一种自我实践,本身就包含了遇见更好自己的期待。阿宇是自我跟踪的狂热实践者,除洗澡外他都会佩戴监测设备,手表、心率带、力量传感器、码表等可穿戴设备充满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并制定了科学、严格的训练计划,这一切的动力来源就是一种“它会让你变强”的信念(QS10)。对于像阿宇这样的实践者,在将自身作为项目并不断实现的过程中,有计划地获得了满足感,为了达成项目目标,主体被强制展开用以呈现自己,表现为自我优化和自我剥削的功绩主体。②" ②韩炳哲:《在群中:数字媒体时代的大众心理学》,程巍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版,第65页。此时,捍卫隐私所彰显的主体尊严感极易让位于达成项目的目标值,这也更加印证了,隐私被侵犯的感觉会在实现的收获中被消解。

(三)群体场景:隐于群体的风险权衡

为了更好地达成目标,实践者们还会加入不同志趣的团队,当自我与他人相遇时,群体的认同有着更大的吸引力。据一位实践者介绍,悦跑圈中一直流行一款运动监测App,不过在他加入时,因为数据违规问题,这款App被苹果应用商店下架了,后来也始终无法通过合格测试。但为了能加入群体,他还是多次联系领队,从非常规的渠道下载到了App。对此,他解释道:“一方面是特定群里面的人都在使用,而且App的跑步准确率和使用方法使人产生依赖,大家方便交流。另一方面是特定群体里面的大神或领导者在使用,即使被禁了,因为面子、身份等原因也同样想使用大神同款。”(QS5)可见,无论是电子设备,还是谈话方式,都是群体认同的重要表现,也是加入他们的标志。至少在上述场景中,如果对隐私数据保持敏感,就会因为App而错失悦跑群。

此外,作为资源的隐私还在调试个人与社会的平衡中寻找到超越传统社会私密关系的价值。量化自我的数据通常被理解为关乎个人的“小数据”,但在“大数据”调动下让渡可以对人类行为产生更深刻的见解③" ③狄波拉·勒普顿:《数字社会学》,王明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175页。,这种对社会意义和价值的追求会得到更大的成就感。例如,出于研究的需要,量化自我的实践者愿意贡献出私人的数据:“我目前有一些数据,您也可以根据需要使用。这些数据是我为自己的个人睡眠研究收集的数据……”(QSamp;P6,2013年7月)但实践者们也清楚,一旦让渡数据便不再可控,“他们的数据几乎不安全,而且不可避免地会一直共享”,但“他们认为好处往往大于隐私问题,将数据用于医学研究和知识进步是合理的理由”①" ①Ajana B.Personal metrics:Users’ experiences and perceptions of self-tracking practices and data.Social Science Information,2020,59(4),pp.654-678.。

五、捍卫“隐私岛”:与技术伴生的个性化隐私保护

在宏观影响和微观实践的背后,隐私让渡是客观社会和主观选择相结合的结果,作为行动节点的“隐私让渡”在行为发生后似乎就完成了。但实践中的“隐私让渡”却并非静止的片段,“让渡”仅仅是开端,随后的使用过程中,潜在状态的隐私关注随时会因着特定事件的发生而醒目起来,例如遇到数据被滥用的故事,“Garmin去年的重大黑客攻击令人恐惧”(QSamp;P7,2022年3月),实践者们会突然间对隐私问题保持敏感,从而出现重新调整边界的行动。正如“隐私岛”的隐喻所示,“公”与“私”的边界如同海洋与岛屿一般,海浪和沙滩不断接触着、动态变化着,很难找出理想的分野,更重要的是个人的实践选择——如何在海滩上处理“私密”和“公共”②" ②Nippert-Eng C.Islands of Privacy.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10,p.4.,从而构成实践意义上的隐私观念。

(一)调整:个性化的隐私设置

时不时曝光的负面事件,打破了使用环境的平衡,作为既想量化自我,又想保护隐私的人,Kris能想到的就是让信息存储远离云端。他在社区中寻找能够将数据保存在本地设备的方法,有人告诉他:“使用(主要是)linux pc,调整我的手机以获得更多隐私,并开始尽可能使用加密……据我最新了解,(德国)市场上只有一个跟踪器,不需要强制访问云来存储数据。”(QSamp;P8,2015年2月)诸如此类的讨论清晰地传递出实践者们的隐私保护意愿,以及在使用过程中随时可能改变的行动计划。小钰的经历也证实了这一点,如前面所介绍的,她虽然担心自己监测中的数据流失,但一直没有较好的应对方式,后来下载某个软件时,“是否允许App启用跟踪?”的弹窗提示让她想到自己的手环,“因为以前的(版本)我觉得可能有一些不太安全,但把它卸载重装之后,我可以选择不开启定位”(QS2),于是,她将自己的量化软件的相关设置彻底更新了一番。

不进行云存储、不授权私密数据、不开启定位功能……个性化的隐私设置尽管无法改变大的数据环境,但类似的小技巧却能让实践者惊喜于自己的巧思和努力,从而更放心地接受跟踪监测。然而,其中的问题也很明显,个性化的隐私设置更加依赖技术提供的设定方式,对个人数据的设置范围离不开平台的技术赋能,“如果它要是有一个什么按钮,就说我们的数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是不泄露的,或者说它可以让我去选择怎么样的一个方式去储存……我应该会有意识地去做一些。”(QS16)因此,个性化隐私设置的质量和效果不取决于用户自身的想法,而是依托于技术的代码架构,这也进一步要求平台的技术设定要融入隐私伦理的考虑,建立切实有效的设置路径。

(二)跳离:更换可信任的平台

长期量化自我的人群已逐渐和设备产生依赖关系,数字技术也成为他们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原先的技术平台出现问题时,寻找值得信赖的平台成为他们的最优解。在笔者前期的访谈过程中也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些使用苹果设备的用户并非认为设备的价格更高产生的数据就会更准确,而是认为苹果的生态在隐私数据的保护方面更加安全。“信息总是要泄露的,我觉得我更信赖国际的,他的隐私保障我猜想会更规范一点……它的各方面的这种隐私条款都做得更好一点。”(QS11)另一位从红米转向Apple Watch的使用者也同样认为软件的生态十分重要:“我用安卓(开源系统)会带来一些窃取或者说一些(泄露),但是苹果因为它本身是封闭的,你如果不强行对这个系统做开源的话,它始终是在一种可监控(监管)的状态之下……”(QS6)

近些年,一些制造商敏锐地捕捉到了用户的隐私需求,大力宣传产品的数据安全属性,甚至将隐私保护作为一种产品功能添加在商品竞争之中。与之相关的研究发现,平台对隐私的理解会影响到设备的开发,对于iOS的开发者来说,平台是一个把关人,控制着市场准入,想要接入iOS的软件需要严格遵守公司的隐私政策,对于Android开发者来说,谷歌是众多数据收集对手中的一个,隐私变成了一种防御功能,开发者通过它来应对数据经济中权力分配的不平等。①" ①Greene D,Shilton K.Platform privacies:Governance,collaboration,and the different meanings of “privacy” in iOS and Android development.New Media amp; Society,2018,20(4),vol.20,no.4,pp.1640-1657.因而,一系列的隐私设计方案影响到了用户对不同平台的信任程度。面对强大的科技公司和隐私风险,用户无法凭借一己之力进行数据保护,而选择安全可靠的平台成为最省事的方式。

(三)模糊:选择性的私密呈现

数字社会带来公私边界的消融,我们的私人数据出现“公共性转向”,成为公共数据的组成部分②" ②顾理平:《超越边界:智媒时代公民隐私保护的核心逻辑》,《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3年第1期,第1-10页。,如何安放我们的隐私也成为实践中的命题。在访谈过程中,有人坦言:“最看重的便是运动路线。如果说你每天都是同一个地方出发,回到同一个地方,大家就可以猜测这个地方是你家……App上会有个功能就是自动屏蔽终点和起点的前200米,我会模糊起点和终点。”(QS10)“模糊”的对象表面上是行为轨迹,但实际上是对人际关系的遮掩,在模糊中保持着对身边人的警惕。由此可见,数据隐私在人际关系间的影响更多地体现在避免他人的视线关注等方面,“不希望别人通过步数来判断我今天的状态”是多位访谈者共同提及的内容,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领导同事,都曾给他们带来过困扰(QS12)。

相较于添加无效数据,从而令平台监测失效的“混淆”(obfuscation),“模糊”为代表的方式展现出实践者对私密的另一种选择。这种选择源于隐私就是能被有效区隔的私人领域,更在乎数据行为是否对现实生活产生影响,但对于数字化空间中持续消融的私人领域,似乎并不介意,因为对个人的影响太小,更多是群体层面的综合分析(QS18)。如此,日常生活中,数据隐私只有和线下生活发生关联时才会令人们感到担心。为了让线上和线下生活有所分别,选择性的私密呈现成为理想的方式。

更改软件设置、寻找可信任的平台、使用开源软件、模糊化的设置等方式展现出在“敌人视线范围内”(私人数据敞开)对数字社会规制和秩序的个体化改良,并将“如何私密”的保护方法以德·塞托式的“战术”灵活运用起来③" ③米歇尔·德·塞托:《日常生活实践:实践的艺术》,方琳琳、黄春柳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97、99页。。最终,实践中的隐私让渡不仅仅依赖于对隐私的演算(privacy calculus),更存在于个人的隐私保护行动,我们无法免于数字化生存的量化,但会在隐蔽战术中做出下一步的行动选择。

六、结论

数字社会的准行动意图和长期数字化生存的行为习惯共同塑造了隐私让渡的可能,此时的让渡并非点击“同意”按钮那样简单,而是在社会语境下的习惯生成与客观情境中行动选择之间的互构。由此可见,与数据打交道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生活形态,在时间的内化中,我们渐渐对平台的技术方式不再敏感,适应了诸如“隐私政策”为代表的知情同意制度,并不断将其迁移到新的技术使用行为中。与此同时,面对数字社会的形塑,实践者也同样以自己的方式“消费”着外部结构带来的影响,形成符合自身需要的私人数据实践。在不同的情境之下,私人数据可以作为即时的资源流转着,以数据为介质的隐私虽有私密性质,但一直以潜在状态存在于实践场域,若非情境中的平衡要素被打破,处于背景之中的潜在私密不会激发出被剥夺和冒犯的隐私感。若是潜在状态被打破,即“隐私问题”出现在个人视野中时,个性化的隐私保护“战术”便迅速出现,修复着使用场景和亲密关系。最终,对私人数据的让渡与对隐私的保护诉求共生于数字社会的生态中。

正因如此,以隐私让渡中的个人权责来谴责隐私意识是于事无益的,我们需要在数字社会的语境中重新理解隐私让渡,由此找寻隐私让渡可以栖居的天地。回溯隐私的道德价值,除了尊严与自由等终极价值方面的重要意味之外,它还存在于人际关系的道德结构之中,这构成了隐私可以被让渡的现实基础。隐私赋予我们对私人信息的控制权,使我们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亲密关系,“通过赋予这一权利,隐私创造了我们在友谊和爱情中花费的道德资本”①" ①Schoeman F(Eds.)Philosophical Dimensions of Privacy:An Anthology.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4,p.211.。而在社会学者看来,秘密的意义是作为拥有秘密者与不拥有秘密者的关系,对“秘密”的使用既是一种普遍的社会学行为形式,也是一项社会学技术②" ②Simmel G.The Sociology of Secrecy and of Secret Societies.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1906,11(4),p.16.,人们借其将保密的动力建立在情境及与听者的关系之上。基于此,齐美尔的秘密社会学提倡“审慎”,尊重对方秘密的同时,更不要去了解他未展示的一切东西。③" ③齐美尔:《社会是如何可能的》,林荣远编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68页。所以说,隐和私在关系视域下不仅随情境而变化,更需要双方行动的一致,达成对关系的承认。

反观量化自我的实践场域,用户的隐私担忧集中在数据授权之后的失控,第三方平台间的数据交易、转让,如数据与保险、金融、医药等公司的共享,以及黑客入侵或保护不力带来的数据泄漏等方面,这些都不失为一种损害关系的“泄密”行为,影响到实践本身所具有的活动、经验和意义。数字社会,我们需要“隐私即信任”(privacy as trust)的环境,将平台塑造成为用户让渡隐私的“信息受托人”④" ④阿里·埃斯拉·瓦尔德曼:《隐私即信任:大数据时代的信息隐私》,张璐译,法律出版社2022年版,第119页。,让值得信赖的平台获得可信象征资本的保障,从而与用户建立起良性的合作关系。最终,与量化数据相关的行为围绕着数据生态的整体发展,使得用户个人、商业平台和数字治理都能在安全可信的基础上让数据流动起来,构建起健康且持续的信任网络环境。

[责任编辑:其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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