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智慧博物馆的发展应运用数字化设计方法,在发挥信息技术优势的同时,也应避免实体博物馆的意义消解。数字化设计的合理规划能够丰富与扩展文物展陈的内容和方式,实现人与物的双向交互。博物馆智慧化趋势下的数字化风险加深与实体博物馆的冲突,技术的过度使用造成文物在博物馆中主体地位的弱化,唯技术倾向的博物馆在文物阐释中偏离其文化内涵。因此,数字化设计应平衡博物馆的文化内涵与技术表现形式的关系,实现虚拟与现实的协调融合。
关键词:智慧博物馆;数字化设计;文化内涵;技术表达;平衡虚实
一、智慧博物馆数字化设计概述
数字化设计是信息技术与传统设计相结合的产物,其以设计理论为基础、数字媒介为工具,利用数字技术实现设计全过程中所有对象和活动的数字化表达、处理、存储和传递。数字化设计在博物馆领域的运用,促进了博物馆的智慧化趋势。智慧博物馆以传统陈列展览与虚拟展示的结合作为数字化设计基础,通过数字化技术实现人与人、人与物、物与物之间的泛在互联。数字化设计是博物馆转型过程的技术要求,也是提升观众参观体验的人文关怀,其具有虚拟性、泛在性和以用户为中心设计的特征。
1.虚拟性
利用数字技术进行仿实是虚拟的本质,实践中,虚拟技术的应用体现为对实物的反映与超越。在博物馆领域,虚拟替代的优势迫使策展设计必须在现实与虚拟之间做出平衡的选择,这也关乎文化传播的路径与方向。传统实体文物所蕴含的历史信息能否在虚拟演变中得到保留,技术的广泛运用是否会侵蚀以物为中心的价值取向,这些问题都影响科技运用在博物馆的对应表达。事实上,虚拟与现实并非处于截然对立的状态,相反,虚拟技术是文物文化传播的“外衣”,因此,必须合理控制虚拟应用程度,防止传统实物价值的削减与异化。
2.泛在性
泛在性源于信息的动态传播。信息诞生的最初样态,是人类认识、改造世界并与其他要素建立普遍联系的桥梁,在这个过程中,信息是交换而非封闭的,即信息以高效的方式传播。其次,科技是一种强大的生产力。纵观人类历史,每一次重大社会变革都始于科学技术的更新与运用,人类对科技有美好的愿景,加上权威背书,使公众对其常持一种欢迎的态度。科技在轻易获得公众信赖的同时,也使人类陷入一定程度上的科技崇拜,不加批判地盲目追求,掩盖了对科技发展的正当性探讨。因此,如何判断科技与生活的界限,是现代科技伦理的课题之一。
3.用户中心设计
在用户中心设计中,设计师与用户是一种双向互动的关系,设计师将用户的需求、动机和期望置于设计过程的前沿,并最终反馈于用户,确保产品能够满足用户需求。在博物馆领域,用户中心设计通过数字化技术让观众身临其境,跨越时间与空间,获得深层次的互动体验;同时,用户中心设计基于用户的偏好与行为生成个性化的导览和内容推荐。然而,用户中心设计的个性化兴趣需求也使观众长期沉浸在信息茧房中,错过其他有价值的文化信息。因此,如何协调观众兴趣维度与多元信息传播的关系,是用户中心设计应当思考的关键之一。
二、智慧博物馆数字化设计的应用优势
1.虚拟展示:多元的展览形式
线上展览延伸了博物馆的展示空间。近年来,“博物馆热”刺激公众对精神文化需求的增长,我国大部分博物馆都在线上展览中开放文物数据库,为观众提供多元的学习平台。以北京故宫博物院为例,其推出的各个栏目能够满足各类群体的需求,相应的软件与小程序让公众更便捷地获取新展资讯,对于已结束的临展还能在线上永久参观。不便到馆参观的观众,还可以选择小程序中“数字文物库”“陶瓷馆”“数字多宝阁”等模块浏览文物,通过选择颜色、生肖等方式切换浏览文物(图1、图2)。
线下虚拟展示丰富了博物馆展览的内容与形式。在数字化设计中,博物馆利用虚拟现实技术能够跨越时空限制,为观众提供多维体验。通过可穿戴设备,让观众处在一个全方位、三维立体的虚拟环境中,也可根据观众兴趣布置展品陈列场景。虚拟现实技术可为观众在博物馆展厅中呈现文物发掘现场、还原历史场景,这不仅能多元地获取文物信息,还能更真实地获取文物背后的文化内涵,拉近观众与文物的距离,增强文化的可视化体验。增强现实技术在博物馆中的应用为传统博物馆的展陈注入新的活力,传统文物的静态陈列无法满足观众全方位的参观需求,通过增强现实技术,观众可在展厅观看实物展品的3D立体图像,便于从不同的角度对文物进行观察。
2.交互体验:观众与历史的对话
如何提升观众的交互体验,是以用户为中心理念的重要内容。近年来,观众已不满足于简单地接收博物馆单向传递的文物知识,而是倾向感知觉、社交互动等多方面的体验。博物馆在面临转型时,应将文物信息与观众需求相结合,在文物阐释过程中与观众连接互动,将观众的被动式接受转为主动式参与,调动其能动性,正如弗里曼·蒂尔登(Freeman Tilden)所说的“如果不以任何方式与观众个性和体验内容相关联,那么阐释将是无效的”。
数字化设计利用触控交互、体感交互、投影拼接融合技术等数字技术,给观众带来身临其境的互动体验。在交互过程中,观众成为博物馆的一部分。观众进入展厅,可根据个人喜好选择想要观看并与之互动的文物,构建观众的主动式参观。通过多媒体交互设计,传统博物馆的静态式展览转向动态的、互动的形式。在实体文物展陈的旁边放置多媒体互动屏,不仅可以展示展品的文化背景、制作工艺等,还能通过触摸互动让观众体验探索的乐趣,身心得到主动式滋养,从而获得更多的文物知识。在数字化设计的交互过程中,应考虑博物馆各自的文化特色,在有内涵、有价值的数字化场景中实现与历史的对话,提升观众的参观体验(图3)。
3.资源共享:促进文化教育与传播
博物馆既是社会教育的重要场所,也是青少年的第二课堂。近年来,各大博物馆都在举办研学活动,越来越多的观众走进博物馆,了解文化历史,开阔视野。然而,对于文化资源不丰富或偏远地区的青少年来说,博物馆的教育范围有限,未能实现文化共享。如济南市博物馆工作人员在走访过程中了解到当地许多学生参观博物馆的时间有限,因此举办“流动展览”,将博物馆展览送进学校,为学生开启第二课堂,拓宽了学生的文化视野。此外,博物馆可创建线上文化课程,大范围地供学校、青少年及社会公众学习,有效发挥博物馆的教育功能。
不同国家、地域之间的文物具有独特性与多样性,跨国界的文化互动是提升文化认同感与文化自信的重要内容。信息时代,通过网络平台,各大博物馆将线上展览传播到全球,与世界各地的观众交流文物知识,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广泛传播。同时,通过数字化设计创建交流互动平台,让来自各国的观众在分享文物的同时,也能更好地理解文物内涵及其价值(图4)。
三、数字化设计的风险与挑战
1.实体文物意义的弱化
在部分博物馆中,以物为基础的界定错位,导致实体文物出现在博物馆中的主体性缺失的风险。这些博物馆中的视听设备、互动装置等数字技术,逐渐削弱实体文物的主体性地位,数字化的文物复制品则影响观众对文物见证历史的理解,模糊文物对于人类以及社会文明的传承。虚拟展品的逐渐普及,观众关注的焦点可能从文物本身转向数字效果,通过文物的数字影像,观众无须亲临现场也能获得参观体验,减少人们对实体文物的依赖。数字技术在博物馆中的大量引入,观众不仅能触摸数字化文物,还能打破时空限制亲身体验历史场景,久而久之,人们对文物本身的原始性与真实性的关注度容易下降。实体文物在博物馆的空间氛围与布局会提升人们对文物的敬畏和尊重,近年来,博物馆数量不断增加而实体文物数量不变或减少,部分博物馆的物理空间分配逐渐偏向文创商店、餐饮区及其他非展示性功能,进一步削弱了实体文物在博物馆中的主体地位。这种趋势可能导致文物的文化价值被技术表现所取代,博物馆也逐渐失去其作为文化传播与教育场所的意义。
2.唯技术倾向的文化迷失
随着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在博物馆的普及和运用,观众更容易被技术表达所吸引,导致对文物及其文化内涵的忽略。例如:许多博物馆在展厅中大量使用多媒体与装置艺术,更多是为迎合观众,弱化对文物本身的审美体验。在博物馆数字化设计中,展览中大量投影技术的应用和环境光线的调整,分散了观众的参观注意力。同时,偏向技术表达而忽略博物馆的群体差异。对于不熟悉数字化手段的观众,数字化设计的体验可能会造成文化疏离,削弱博物馆作为社会共享文化空间的意义。唯技术倾向下,数字技术的运用将文物置于一种主观能动性中,出现以博眼球为导向的非专业性文物演绎,转换文化意义,更强调娱乐消遣,久而久之,部分博物馆将成为诉诸感官刺激而内容中空的媒介。缺乏文化意义的技术表现难以引发观众的深度思考和长时间的驻足体验,反映博物馆在数字化设计上的困境,即如何平衡娱乐性与教育性,既要满足新媒体时代下观众的互动需求,又不牺牲展览内容的学术深度与文化内涵。
3.数字化设计的隐私与安全
人类社会已被信息包裹,但人们的信息安全意识还比较薄弱。在博物馆数字化建设中,其计算机系统储存着大量重要的文物数据信息,若遭到黑客攻击,则会导致数据被窃取、篡改和损坏,造成数据泄露或展览内容、文物信息的误导。博物馆近年来开放的线上展厅,将各种数字化文物信息添加至网络平台上,当受到网络蠕虫攻击时,博物馆的线上展览可能会面临服务中断、信息被更改等风险,影响观众线上浏览。
隐私泄露等安全问题主要是观众的数据泄露,隐私面临风险。博物馆在数字化设计中,为更贴合观众的互动需求与个性化参观,获取观众的偏好行为,其数据库会保存大量的观众参观位置、浏览历史、互动行为、面部识别及各区域停留时间的数据。对于此类数据的收集,尽管是为观众提供个性化导览,但也容易让观众进入“信息茧房”,降低文化传播的多样性。
四、虚实平衡的可能路径
1.突出实体文物的主体地位
实体文物既是历史演变与发展的见证,也是人类文明的象征,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艺术价值。实体文物不仅是博物馆存在的基础,也是文化传播的关键。
在数字化设计中,应始终确保实体文物占据主要地位,以“物”为中心的陈列方式是展览成功的关键。正如贾尔斯·维拉德(Giles Velarde)所说的“任何脱离物的叙事性质的陈列,成功的希望都是十分渺茫的,一个陈列只有以物为基础,组成它所要展示的整个发展序列,这才算是成功的”,这就要求策展人重视文物本身的价值意义,突出其文化内涵,通过适当的数字化技术辅助展品解读,避免本末倒置。这不仅能够确保博物馆在文化传承与教育方面的创新发展,还能为公众提供具有真实触感和历史厚度的文化体验。
强调实体文物的主体地位,是文化传承的必要。人类是一种视觉优先的动物,丰富的动态技术效果对比静态陈列的文物更容易获得观众的注意,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观众忽视文物本身的价值,进而缺失对历史与文化的尊重。通过强化实体文物的主体地位,让观众理解技术只是认识文物的辅助手段,文物才是不可替代的文化遗产。
2.走出技术倾向的迷思
数字化技术为文化传播提供新的手段,但也应当认识到技术的局限,无论技术的仿真体验多么逼真,也无法取代现场目睹实体文物的震撼与触动。
在数字化设计中需适度运用技术手段,技术是一种提升观众体验、增强观众兴趣的工具,但并不是设计的主角。要走出信息技术的迷思:首先,根据博物馆展览内容与主题的不同,策展人及研究人员应按需求引入适当的数字设备,实现技术与展览内容的相得益彰,避免技术运用中的喧宾夺主。如对于体量较小的文物,若观众需更细致清晰地观看文物细节,那么使用高清图像呈现和简单的交互界面即可,避免技术手段的过度使用。其次,在数字化设计中,应从文物本体出发,围绕文物和客观历史资料进行设计,以确保文物信息及其历史背景的严谨性与准确性,避免因强调技术表达而曲解历史场景。最后,部分观众在参观中因对数字设备的操作不熟练而未获得良好的体验,可能会起反作用。技术的使用能提升观众的互动体验,但也应重视与观众的情感连接,让观众享受炫目的技术的同时,也能获得文化内涵上的体验。
3.建立完善的数据保护机制
在数字化设计中确保博物馆及文物信息的数据安全与用户隐私数据安全,是博物馆转型过程中的重要内容。博物馆的数字化设计需建立一套完善的数据保护制度,以确保信息的安全与观众隐私。
对博物馆而言,为防止文物资料及数据的信息丢失,在存储过程中应实时进行数据备份,并定期在不同云端进行存储,确保信息得到最大程度保护;在数据存储过程中,重要数据资源应采用高级加密技术,防止被黑客恶意攻击;在数字化设计中,应配备实时监控与入侵检测系统,以防止数据泄露或破坏。对用户而言,博物馆在收集观众信息时应确保用户信息得到严格保护,同时加强对用户的数据审核,以合法合规的方式对用户数据进行管理。最后,博物馆在收集观众信息、分析观众行为的同时,可使用匿名的方式保护观众隐私,避免不必要的信息收集。同时,博物馆有义务为观众提供隐私安全的知识,确保观众在提供个人信息数据时可清晰地掌握博物馆的使用目的,获得观众信任。
五、结语
智慧博物馆在发展中应利用数字化设计,在通过数字化技术增强趣味性与娱乐性的同时,避免忽视真实性的前提以及教育性、知识性的核心。数字化设计中虚拟展示应服务于实体文物展示,在以博物馆实体文物为主体的情况下,使用数字化技术扩展文物的展陈方式。数字化设计的运用有助于平衡创新与传统,在数字化浪潮中革新博物馆的同时,保留博物馆的传统文化意义。合理规划运用数字化设计,避免片面追求技术至上,陷入形式大于内容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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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余葱英(1997—),女,汉族,云南曲靖人。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物、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