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帖 （组诗）

黎 阳

仲夏把自流井的盐水滴在脸上

这次我真的被盐水打湿了眼睛

亚热带温润的季风，吹落了

这滴盐水，落在井边的盐盆

取盐的人也在造盐

从身体里一粒一粒地拨出盐水

脸上的笑容和盐水

蒸腾，在家长里短的缝隙

缆绳圈住男女老少的心境

我只是路过，这空灵的部落

或许因为玫瑰之冢

或许是因为轻若芷水

或许因为白丁 苦于风土

在龙王庙茶楼的窗口

净水浸泡青春和诗句

让每一片叶子释放时光的芬芳

经南吕，广土安辑的温暖

食为天，只有广安才能唤醒往事的味蕾

或者在顾县的豆腐宴、前锋的白斩鸡

武胜的江鱼、岳池的米粉

才能把炊烟里的身影

越看越近，看到满头华发的母亲

灵巧的手抚慰饥肠辘辘的馋念

人到中年，或许怀念的味道

只能留在思念的碗里

总也装不满

每一次在广安的街口

我眺望的苍翠中

只有飘香的夜声才能收拢脚步

坐在月光下，嗅一嗅瓜香

也能满足豆子的夙愿

霜序马尔康，又见叶未黄

沿着梭磨河水，我总是把呼吸

调整到最小。却把双手展开

温柔的翅膀，那一夜

芬芳荡漾在银色月光里山歌豪放

情歌悠扬 一堆火焰把锅庄照亮

酥油糌粑酥油茶沾满了生活的香气

青稞咂酒辉映着香醇的笑颜

这是一座座姑娘山的回音

这是一层层加绒阳光的宿命

芍药留下的花海，青草下的地毯

在火苗中熯天炽地的汉子和姑娘

火种不灭，爬墙墙

才知道叶未黄

应钟打箭炉，一溜溜山上的情歌

沿着跑马山，我把一溜溜的情歌

晾晒在康定的街头巷尾

张家的大哥从歌词里走过

去看望李家的大姐

这么美好的夜色

坐在街边的角楼上听折多河

雅拉河，汇聚成康定河

一直向东注入岷江

注入路人的月和祥和的生活

那些敲打的锤子和錾子

溅出的火花，烫穿了篝火里

一洞浪漫的情歌

黄钟邛海，我把泸山的月捧着

烟波浩渺，在岸边守望泸山的倒影

用一盏茶的光，沉浸岁月的麻团

河虾的须子拨弄彼此沙硕

芦苇和水草潜藏内心的语汇

一般来讲，汪峰更像个北方人

而我恬静地仿佛就是土著

都看淡了，就在蘸碟里

抓出火辣的指向伴随着海风

雪山的十二支，与此刻无关

吉克布或者鲁娟都会浅笑

我们毕竟是过客 爱也只能浅浅地

跟随火把的队伍

高原的月亮，或许和平原的不一样

我从水中捧起，就再也放不下

老虎的手掌和心里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