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有多远 [组诗]

吴茂盛

从明天开始

大雁都南飞

北方之爱换回的全是泪水和伤悲

从明天开始

我要结束流浪的旅程

结束黑夜

结束漫长的顾盼和雨季

深入记忆的是流苏的王冠

和黄金单薄的睡眠

北方 那水天缝合的边缘

是白杨

是鹰击长空的翅膀

是我最初的家园

或者最后的墓地：太阳！

从明天开始

我收拾行装和往事

告别有福的日子

尽管前途晦暗 山高水长

我要紧抿嘴唇

默不作声远眺古榕下的母亲

再见了 琥珀的九月

面对青草 湖泊和奔跑的马驹

遥望南方

我无力偿还的一无所有

我终生祈祷的无怨青春

故乡有多远

我已把天空和花朵擦洗干净

已把风擦洗干净

在荒凉的平原

看见你隔世的笑容

以及深不可测的眼睛

今夜 在关东

暴雨袭击我陈年的伤口

潮湿的秋天

光芒四射

此刻

渤海燃烧澎湃的火光

碧蓝的涛声和滚滚的烟尘

如同柳条的疯狂抽打

如同我的无法更改的思乡之情

青梅竹马

在夜的尽头

我终将梦见火焰的黎明

对门山上的梅子熟了

我牵挂的故乡

故乡井边捣衣的姑娘

你只能燃烧

决不能熄灭

那是银子的永州

我的故乡仿佛汹涌的波浪

又像鞭子赶着成群的牛羊

星光啊

再也不见了盲目的时岁

和灰暗的忧伤

在夜的尽头

手能摸到的天空既灼热又明亮

我荷马的嗓子不再嘶哑

众神驰行而去

唯我将雷声和风暴高高举起

我故乡摘茶、酿酒、洗衣的姑娘

黎明的火焰啊

你决不能熄灭

只能燃烧

孤帆远影

结束 可能继续

但不可能结束

河面漂来雷声和木头

老乡们 风暴中我远远望见了

苍老的村庄

我梦中的故乡

一半海水 一半火焰

在荡漾中燃烧

我看见

拆散的大雁的翅羽的屋顶

仿佛旧日子流泪的帆影

上面是水银般的阳光

下面是金属般的波涛

河面上 以夢为诗的少年

华发已早生

流水啊

我头枕星光和南方

白云在水底飘荡

我只想结束漂泊

只想回到芦花漫漫的故乡

只想让河水漫过我的眼睛

漫过蓝天下凄迷的目光

结束。如果只能继续

而不可能结束

流水啊 请别把这个消息

告诉我老屋门前那棵枣树下

眺望远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