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符号学DIMT 模式下的粤剧电影创新

◎陈靖雯

戏曲类电影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论在作品数量上还是在观影人数上，与其他热门类型电影相比都处于劣势。由于观影门槛较高，戏曲类电影很难实现跨圈层的大范围传播。但是，粤剧电影《白蛇传·情》打破了这一局面，该电影上映40天票房就超过了2000万元，并成为中国电影史戏曲类电影票房冠军，由此，粤剧电影成功破圈，获得无数好评。《白蛇传·情》的观众不局限于粤语地区，也不局限于中老年群体，其吸引了无数非粤语年轻人入圈。在观影群众中，35岁以下的观众占近九成，这对后续粤剧电影的发展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而DIMT模式作为东方符号学的模型，用于分析粤剧电影，能帮助人们从“言”“象”“意”“道”四个维度更深层次地剖析《白蛇传·情》。

DIMT 模式下的粤剧电影《白蛇传·情》

DIMT模式由“言”“象”“意”“道”四要素构成。“言”即语言符号，“象”即视觉符号，“意”即精神内核，“道”即哲学命题。DIMT模式有四个象限，第一象限是语言符号“言”与精神内核“意”的结合，赋予语言符号以内涵；第二象限是视觉符号“象”与精神内核“意”的结合，使视觉符号拥有内涵；第三象限是视觉符号“象”与哲学命题“道”的结合，通过价值观的传递深入受众的内心；第四象限是语言符号“言”与精神内核“意”的结合，追求哲学的精神高度和深度。

《白蛇传》在中国流传已久，根据其改编的影视作品数不胜数，但《白蛇传·情》还是取得了让观众眼前一亮的效果，其唱词、台词、音乐、特效、人物形象、价值理念等无一不令人印象深刻。本文以东方符号学DIMT模式为理论框架，将粤剧电影《白蛇传·情》与DIMT模式相结合，从“言”“象”“意”“道”四个方面对影片中的DIMT要素进行分析，以期有效理解其中的符号及其意义。

言：语言符号

在粤剧电影《白蛇传·情》中，“言”（Discourse）包括唱词、台词、音乐、音效等，这些“言”为影片的情感表达、人物塑造、情节发展等提供了助力。

影片的序以粤曲演唱的形式展开，“……情已生，心相至，情已深，悔也迟……”，当白素贞眼中饱含泪水唱出这些词时，观众便被带入《白蛇传》的故事情境之中，全景声技术的运用更是让观众获得了沉浸式体验。在第一折的片段中，采莲女在湖边翩翩起舞，唱道“惟愿人间真情永传”，白素贞也附和此句，既点明了本片的主旨“情”，又唱出了心中的美好夙愿，唱词与情感紧密结合在一起，以唱词来传情。当小青问“人间好在哪里”时，白素贞回答说“人间好在，有情有爱”，这为接下来与许仙的相遇做了铺垫，也表达了白素贞对再续前缘的渴望和对美好爱情的憧憬。

影片中小青的台词也能较好地体现其人物性格。在许仙出场后，小青兴奋地对着许仙大喊——“喂”，还对白素贞说“你是千年修炼的蛇，又不是扭捏作态的人，既然都找到了，你还绕什么圈子”，活泼俏皮又可爱。在面对法海的警告时，她气愤地回应：“我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何用你来管。”在水漫金山寺时，小青愤愤不平：“人家你情我愿，碍了谁人的眼。”这些台词体现了《白蛇传·情》中小青的个性，她敢于吐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天真直率，敢爱敢恨，始终维护姐姐，为了姐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蛇传·情》的伴奏音乐既有中国戏曲民乐，又有西洋管弦乐，中西结合，民乐控制节奏，西乐烘托氛围，相互映衬，和谐统一，气势磅礴。另外，音乐和人物的塑造也密不可分，比如，在法海出场时，背景音乐经常有钟声，从而凸显了其庄重严肃的人物个性和高僧的身份。

象：视觉符号

“象”（Image）包括人物形象、场景、光线、色彩等。粤剧电影《白蛇传·情》中的每一个场景和画面、每一个人物造型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在风格上参考了宋代绘画，在构图上讲求四平八稳，运用了对称美学，展现了中国传统美学的魅力。

影片第一折就展示了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风景，众采莲女身着青灰色或浅粉色衣裙，色调清新淡雅，与江南风景融为一体，整体画面之精美令人赞叹。在白素贞与许仙月光下对唱的片段中，绚烂的星空、气派的古树、飘落的花瓣、潋滟的水面营造出甜蜜的氛围，情景交融，将二人内心的欣喜、雀跃又有一丝陷入爱情的娇羞充分体现出来，体现了粤剧东方美学在数字化形式下的表达。

在影片第二折，白素贞与许仙已成婚，宅院里随处可见的拱门和圆窗如二人的甜蜜生活般圆满。在许仙被白素贞的真身吓到气绝身亡后，白素贞悲痛欲绝。此时，屋内灯光昏暗，纱幔大幅度飘动，表现出了白素贞痛失许仙后情绪的剧烈波动。这些场景的布置都为情绪的表达奠定了基础。

水漫金山寺的部分是全片最大的亮点之一，澳大利亚、新西兰、中国深圳三方团队共同打造了不少特效奇观。在这一部分，白素贞的水袖舞气势磅礴，不甘、无奈等情绪在挥袖间流露出来，刚柔并济；法海与白素贞、小青的对手戏运用了大量特效，充满电影感的同时又不失戏剧美。这一片段可谓全片的高潮，其恢宏的气势令人叹为观止。

意：精神内核

在粤剧电影中，“意”（Meaning，Consciousness）是指其价值和观念得到解码，在《白蛇传·情》中表现为对“言”和“象”进行联想和延伸。《白蛇传·情》以生动形象的符号传达着深刻的寓意，启发观众进行思考。在新婚后白素贞敬茶的片段中，通过俯视的特写镜头可以看出茶杯的造型是莲花，寓意着许仙前世用莲花救下白蛇，此处暗示了二人的前世渊源。在水漫金山寺的片段中，小青与白素贞原本淡雅的衣裙在此时布满黑色纹路，表明这场大战不可避免；白素贞水袖的出现象征着她现出真身，许仙在看到水袖时颇为震惊；小青的剑变成双股，象征着小青现出真身，音效中也能隐隐听到吐信的声音，这样的处理方式既推动了剧情，又说明了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法海在和白素贞、小青打斗时幻化出的翅膀，寓意其前世为大鹏鸟，因此与白素贞、许仙此生有羁绊，三人都是这劫数中的一环。大战结束后，一片枯叶落入水中，象征着白素贞经历此战身受重伤，元气大损。当“言”和“象”有了“意”的加持，影片便有了更多韵味，尤其是在演绎中国古代传说故事的影片中，对其进行细细揣摩，也是一大乐趣。

道：哲学命题

在粤剧电影中，“道”（Tao）指其中包含的哲学命题。在《白蛇传·情》中，白素贞多了仙气，许仙多了坚守，法海也更有人情味。影片让观众看到了人与妖之间坚贞的爱情、执法者的仁义之心、白素贞和小青真挚的姐妹情谊。

白素贞在影片第一折中道：“至真至善至美，莫过于情之所至，携手一心一世人。”她对本片主旨“情”字的内涵进行了诠释，她的所作所为处处体现出对许仙的爱恋。比如，端午佳节，白素贞为了不辜负许仙的真情，饮下了雄黄酒；许仙气绝身亡后，她不顾艰难险阻为许仙取药；为与许仙重逢，她还与法海大战。白素贞虽然是蛇妖，但是对许仙情真意切，并且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影片更多地展示了白素贞因修仙获得的仙气和人性之美。

在影片中，许仙与妻子举案齐眉，端午佳节得知妻子有孕，更是立下“一心一意一世人”的誓言；在水漫金山寺部分，许仙看到了妻子对他的不离不弃，求小和尚放他走，试图冲出结界；重修旧好后，白素贞被关在雷峰塔内，许仙则在塔外痴情守候，与以往的许仙形象相比多了一份坚守，更凸显出夫妻二人之间的情深意浓，突出了“情”字。

影片中的法海先礼后兵，威严又慈悲，其人物个性更为观众所接受。在初见白蛇时，他说道：“她非人类，自有去处。”得知白蛇与许仙结婚后，他前来劝告，“瞒得一时，骗不了一世”“我言已尽，你要好自为之”。由此可见，《白蛇传·情》中法海的佛性更强，虽然他是秩序的守护者，但是他维护秩序的方法更加人性化。法海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白素贞说明其中的利害，劝告她尽快离开，而不是直接开战；之后在桥头遇见许仙，也是劝告“施主好生保重”，而没有直接挑明白素贞的身份，为他们留下了处理问题的时间；甚至在小和尚放走许仙后，还说道“仁者有心，也难怪于你”。在影片中，连守护仙草的仙童也被白素贞打动，不但饶其性命还赠其仙草，并发出了“我们修仙，若修得无情无觉，也非正道”的感慨。

以上种种不禁令人思考“情与法”的矛盾之处，明白不是任何事都有对错，立场不同则看法不同。在森严的礼教和秩序之下真情该如何自处？不作恶的妖为何也无法与人类共处？虽然是老故事，但《白蛇传·情》带给了观众新的思考和启示。

粤剧电影未来的发展策略

“言”“象”“意”“道”齐发力

以DIMT模式为参照，粤剧电影未来的发展还需要在“言”“象”“意”“道”四方面齐发力。具体而言，可以在唱腔和唱词上进行适当改良，使更多受众愿意且能够踏进粤剧电影的大门，体会到其中的文化内涵和唯美气韵；在音乐和音效上，适当结合流行元素，体现与时俱进的特色；在人物造型上，着力体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有的古典美；在台词撰写上，进一步体现人物的个性魅力和电影的主旨内涵；在场景布置和特效制作上，充分利用科学技术，并加强与专业团队的合作；在人物性格设定与影片价值观表达中，注重结合当下时代的价值理念，与时俱进，以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

“线上+线下”：延长产业链

为了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延长产业链这一举措必不可少。例如，珠影集团启动的4K电影产业链建设能够更好地推动粤剧电影可持续健康发展。又如，《白蛇传·情》开发的文创周边产品——流苏书签、复古手账本、粗陶马克杯等，线上即可下单购买，得到了不少观众的喜爱。另外，影片除了在影院上映外，还在哔哩哔哩平台上线，评分高达9.9分，截至目前，播放量已达1728.8万次。同时，《白蛇传·情》线下也有全国巡演，其力图将影响力发挥到最大，以便在获得良好经济效益的同时收获好口碑。

“国内+海外”：扩大影响力

在国内市场，粤剧电影还需要加强“北漂”的力度，让更多非粤语地区的观众了解并喜欢上粤剧电影。在海外市场，华人、留学生、中华文化爱好者等人群是粤剧电影的目标受众，尤其是在东南亚、欧美等有一定粤剧电影受众基础的地区，更应加大宣传力度，搭好“出海”的船，讲好中国故事，对外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做好跨文化传播的相关工作，打破文化壁垒。

“戏曲+NT Live”：融合新技术

“英国国家剧院现场”是英国国家剧院自200 9 年开始的项目，借助网络技术对演出现场进行全方位的拍摄，通过直播或延时播放将影像传输到全球。这种演出有独特的现场体验感，既能最大程度地还原戏剧，又可以用技术手段增强表现力，还能借助不同方位的摄像机、不同景别的切换，以及光影、音效、色彩的调节，使观众不论在什么位置都能获得沉浸式体验，使优质的戏剧得以广泛传播，这对我国戏剧类电影的发展具有深刻的借鉴意义。《白蛇传·情》在线下同样有戏剧演出，且在我国各地进行巡演，若能借鉴NT Live的技术来提升演出效果，在更大范围内实现跨区域传播，将吸引更多观众关注我国的戏剧文化。

综上所述，粤剧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地方特色，也是我国进行对外文化传播的一张名片。影视工作者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并推广粤剧文化。将粤剧与电影相结合既有利于粤剧的弘扬，也有利于电影的发展，二者相辅相成，相互成就。总之，粤剧电影唯有与时俱进，才能打破发展困境，实现破圈发展。